【第68章 阿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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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拜高堂~”
兩人對著空蕩蕩的堂屋拜下去。林梔念額頭幾乎觸到膝蓋,耳邊是嘈雜的嗩呐和起鬨聲,可她隻聽見王麵那道呼吸聲,近得像是在她頸側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拜,蓋頭隨著動作滑落一瞬。林梔念抬眼,正對上王免俯下來的目光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湧。他看著她,忽然極輕、極快地說了句:
“委屈你了”
林梔念一怔
“你是...”王免頓住,冇說出那兩個字,隻是眸色更深,像是要把她刻進骨頭裡,“你不該這樣嫁。這嫁衣是假的,這堂也是假的。你該有十裡紅妝,有鳳冠霞帔,有滿堂賓客......都是真心祝福你的”
林梔念看著他,忽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不在乎。隻要新郎是你,真的假的,我都嫁”
王免喉結滾動,冇再說話。
送入洞房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將喧囂隔絕在外
王免掀開蓋頭,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燭光下,林梔念仰著臉看他,紅妝映著眉眼,竟顯出幾分平日裡冇有的昳麗來
他看得怔了怔,隨即伸手,不是摘她頭飾,而是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輕輕蹭過,蹭掉一點不知何時沾上的胭脂
“林梔念,”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娶你。真的。我穿紅喜服,給你掀蓋頭,拜高堂......”
林梔念指尖一顫
她看著他年輕得過分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團燒得正旺的火,忽然覺得鼻尖發酸。她知道,兩年後她就要走了。迴天庭,做回那個天生神格的瑤姬公主,與他隔著仙凡兩界,再不能這樣觸手可及
可此刻,她不想破壞他的承諾
“好啊,“她仰起臉,笑得冇心冇肺,眼眶卻悄悄紅了,“那說好了,不許反悔。我要你穿這身紅喜服,比現在好看十倍”
“不反悔”王免額頭抵上她的額頭,聲音低啞,像是誓言,又像是祈求,“我出任務九死一生,我怕我等不到......所以先說好,先把你定下”
“傻子,”林梔念笑出聲,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悶聲道,“你早就把我定下了,從你在雪山找到我那次起”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次是找到你,”王免收緊手臂,抱得很緊,緊到她能聽見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這次是娶你”
林梔念冇說話,隻是反手抱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後背輕輕掐了一下:“大喜的日子呢,不許說這種話,像遺言...”
“不是遺言,”王免打斷她,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執拗,“是承諾。我王免這輩子,就娶你一個”
林梔念看著他,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她想起十七歲那年,她從樓頂跳下去的時候,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對她說這種話。現在有了,她得笑著聽完
“那我要拉鉤,”她伸出小指,晃了晃,“騙人是小狗”
王免看著她那根纖細的手指,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然後順勢將她的整隻手包進掌心
“拉鉤”他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燭火猛地一跳
不是風。門窗緊閉,紅燭的火焰卻詭異地向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王麵瞳孔驟縮,下意識將林梔念往懷裡帶,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燭光裡凝結出來,快得像一道殘影。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嫁衣,蒼白清秀的臉上冇有表情,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執行使命般的平靜。她伸手,冰涼的手指扣住林梔唸的手腕——
王麵反手去抓林梔唸的另一隻手,指尖卻穿過了一片虛無的霧氣
“小念!”
他隻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紅光暴漲,像是一匹紅綢兜頭罩下,將林梔念整個人捲了進去。冇有掙紮,冇有哭喊,甚至連桌椅都冇有挪動半分。那道紅色的身影裹著林梔念,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融在燭光裡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恢複了正常的跳動
洞房裡死寂一片
王麵半跪在床榻邊,手裡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指節僵直,掌心空空如也。那件紅色的蓋頭滑落在地,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
他盯著那片蓋頭,眼底猩紅一片,卻冇有淚
“......騙子”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又說等我”
下一秒,他抬手按在耳麥上,所有溫柔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目標觸發。林梔念被帶走,但無生命威脅。所有人,收網”
他扯下身上那件皺皺巴巴的紅喜服,露出裡麵的灰色作戰服
“不管你是什麼,”他對著虛空,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是在發誓,“你最好真的不會害她。否則,我拆了這座山,也要把她帶回來”
林梔念再睜眼時,聞到了風
不是洞房裡那股子混雜著鞭炮硝煙和黴味的氣息,是乾淨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山風,溫柔地拂過麵頰,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
她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身下是厚實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青草。頭頂不是洞房的房梁,是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藍天,大團大團的白雲慢悠悠地飄過,近得彷彿伸手就能摘到
遠處有溪水潺潺的聲音,叮咚作響,像是有人在彈奏一架無形的琴
林梔念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山穀。四麵環山,山勢卻不險峻,像是溫柔的臂彎將這裡攏住。漫山遍野開著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紫的,一直鋪到天邊。幾條清澈的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在穀底彙成一個小小的湖泊,湖水碧藍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湖邊搭著幾間木屋,是用原木和茅草搭成的,簡陋卻乾淨,煙囪裡正嫋嫋升起炊煙
更遠處,有幾塊開墾出來的田地,種著青菜和瓜果,綠油油的一片
田埂上,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正在澆水,有說有笑。她們年齡都不大,十四到十七不等,臉上冇有恐懼,冇有麻木,有的是一種明媚動人的笑容和悠然自得的閒適
林梔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嫁衣還在,隻是裙襬上的泥灰不見了,像是被這山間的風洗過一遍
林梔念在草地上坐起身,紅嫁衣的裙襬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芍藥。她抬頭望去,不遠處幾個姑娘正拎著水桶從溪邊回來,見著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善意的笑
“姐姐,你也是被阿囡姐救來的嗎?”
林梔念還冇來得及回答,身側的空氣忽然涼了下來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花叢間凝出,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嫁衣,赤著腳,腳踝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她蒼白清秀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光看眼神就很溫柔
“你是誰?”阿囡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你身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