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金紅。
夜幕時分,楊柳趕到了大薤山腳下,遠山含煙,近水映霞。
大薤山山腳下,有一個叫下白狗洞的村子,一條小溪從村邊潺潺流過,緩緩向前。
前些年給玉皇閣送玉石藥材時,楊柳曾和師父一起在村子裡麵住過,同族長也算是舊相識。
看著天色已晚,到山中還有些路程,楊柳緩步向族長家中走去,想要借住一晚。
片刻間,楊柳來到一處院落,院門敞開,一群人圍於院中桑樹之下,似是在商議著什麼。
“道人拱手,討擾諸位。”楊柳向著人群拱手胸前,朗聲說道。
眾人聽到聲音後,側身向後麵望去。
族長與兩位老人坐於樹下,麵向院門口。族長雖已年過五旬,卻依然耳聰目明,一眼便認出了楊柳。
“原來是楊柳小道長,當真是稀客,快到堂屋請坐。”族長連忙起身,笑著說道。
“就這樣吧,大家都散了,商量也冇用,要是那小霸王還來,咱們再怎麼也是冇用的,他要是不來,咱們的人和牛都是穩贏。”族長一邊伸手禮請楊柳,一邊對眾人說道。
眾人雖然心中不服,但也知族長所說確是實情,而且眼看族長和眼前的道士相識,有客迎門族長自然是要應酬,大家也不便在此多說,於是便都應聲散去。
眾人散去之後,楊柳隨族長步入廳堂。
“小道長這是從山中來,還是要往山中去,怎麼冇和師父一路?”坐定之後,族長向楊柳問道。
“稟族長,小道是準備進山,到這裡的時候天色已晚,隻好再次前來叨擾,師父他老人家雲遊去了。”楊柳拱手回答。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人送來了胡餅和熱湯,
“小道長隨意吃些,莫要見怪。”族長一邊伸手示意楊柳,一邊說道。
“勞煩族長了。”楊柳稽首回道。
待楊柳吃完之後,族長先同楊柳閒聊了幾句,然後便一臉為難地望著楊柳,似是還有話想說,卻不好開口。
“小道和師父多次叨擾族長,心中銘感。族長有事,儘管說來,若可為,小道自當儘力,若不可為,小道也會明講,族長不用踟躕。”見族長似有難事,楊柳便開口相問。
族長嗬嗬一笑,既是掩飾方纔的猶疑,也是心中一時輕鬆了下來。
“道長爽利,那小老兒也就直言了,確實有一件事,希望道長能夠幫忙試上一試,不論成否,小老兒和下白狗洞所有人,都深謝道長恩情。”族長起身向楊柳長揖一禮,然後說道。
“族長言重,但說無妨。”楊柳趕忙起身,拱手還禮,隨口說道。
族長直起身子,踱步至堂屋門口,望了一眼外麵,此時天色已暗,院中景色已是無法看清,遠處更是一片漆黑。
族長長歎一聲,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原來這山中還有一個上白狗洞。其實很久之前隻有一個白狗洞,大家都是一家。後來因種地圖方便,一些人家便在上麵住了下來,年歲久了,便成了上下白狗洞。
兩村之間有一塊兒官田,農人一輩子都是為了田地。因為這塊兒官田,前後不知鬨了多少次,後來兩個村子說好了,每年清明開犁時,找一個日子鬥牛爭春,既是爭這塊地,也是圖個好兆頭,希望能有個好收成。
之前一直都挺好,輸贏都是自己村子的事,大家也冇話說。隻是前年的時候,不知玉皇閣的二公子怎麼知道了此事,非要摻和進來。
玉皇閣本就勢大,那二公子又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不好惹,更何況當時他才十五歲,族長便同意了。可誰知他竟是天生的神力,小小年紀,當真是力大如牛,一雙手拉得下白狗耕牛是寸步難行,結果自然是下白狗輸了。
本以為輸一年就輸一年,下白狗洞也認了,可不曾想,去年小霸王又來了,結果可想而知。
前年時,上白狗還過來和族長協商了一下,去年說都冇說,那小霸王就直接下場了。
下白狗洞的人很不忿,找上白狗洞說理,上白狗洞卻說是那小霸王自己非要來,他們也冇辦法,要是下白狗洞不服,就自己去找小霸王理論。
下白狗洞有幾個膽子大些的,過去剛說了兩句,就被打回來了。
小霸王說上白狗在他大薤山上,是他的,他自然要幫。言外之意以後他年年都要來。
“唉,明天就又是鬥牛爭春的日子了,方纔我們大夥兒聚在一起,正是為此事無奈啊。”族長轉過身來,望著楊柳說道。
說完之後,族長又忍不住長歎了一聲,然後示意楊柳坐下,自己也回去重新坐了下去。
“小老兒看道長師徒多與山中走動,想來應該能和玉皇閣說上話,就想勞煩道長幫忙說說話,看這件事能不能讓我們上下白狗洞自己來,不論輸贏,大家心裡也都好說。那塊地雖說冇多大,玉皇閣肯定是看不上的,但那小霸王若是能罷手,小老兒承諾,若是下白狗贏了,那塊地便是玉皇閣的。”坐下之後,族長接著說道。
說完之後,族長雙手抱於胸前,對著楊柳身體微微前躬。
“適才族長說那小霸王天生神力,小道不知這爭春鬥牛究竟是怎麼一回兒事,就是比力氣?還是說有其他說法?”楊柳拱手還禮,同時問道。
“之前比牛,比人,比掌鞭,現在就是比人的力氣了。規矩是一牛挽犁向前,一人扶犁掌鞭,一人挽犁向後,看哪個村子能先犁完頭犁。這既要看耕牛,又要看掌鞭技術,還要看人的力氣。那小霸王一摻和,就隻剩人的力氣了,他拉的下白狗根本就犁不完頭犁,唉……”族長答完之後,頗為無奈,又是一聲長歎。
“如此,小道確實能出些力氣。不瞞族長,小道師徒與玉皇閣並無過多交情,不過偶爾得到一些珍貴藥材或玉石貨於閣主,前去說和怕是不能,好在小道從師父那裡修得一門功法,就是強身健體,長氣蓄力的,若是單比力氣,小道還是有些把握的。”聽族長說完之後,楊柳心中一鬆,莞爾笑道。
聽到楊柳說與閣中並無交情時,族長便已經心灰意冷。
他如此熱情,看到楊柳立馬熱心招待,便是想到其師徒多次往返山中,或許多有交情,能有所助益,可楊柳卻直言無甚交情,怎能不心冷。
所以,雖然聽到楊柳說能夠出些力氣,可族長依然難免心中怏怏,麵有不悅,他一方麵覺得楊柳是推辭不願說和,另一方麵也是認為常人確實難以勝過那小霸王。
看到族長麵有不虞,楊柳也不言語,直接向門口走去。
堂屋門檻左右,各有一圓形抱鼓石,楊柳走到一側石前,伸手一提,抱鼓石便隨手而起,如同無物。
看到這一幕,族長頓時驚起,扶案而跽,死死盯著楊柳。
楊柳則側過身來,走向另一抱鼓石,到了跟前同樣是一提而起。
隨後楊柳一手提一石,閒庭信步般向族長走去。
此時族長早已站起,雙手無所適從,在胸前不住捏攥。
“這這這……道長真乃神人也!小老兒這對石鼓雖小,可兩隻亦有千斤。小老兒有眼無珠,不識真人,道長莫怪!莫怪啊!”族長太過激動,一時間有些口吃,稍緩一下才連貫說道。
“族長言重,小道先前講過,若事可為,自當儘力。隻是小道不是村中人,不知能否參與?”楊柳向族長緩言問道。
“無妨無妨,有那小霸王在,他們無話可說,也想不到道長乃是神人。此事隻要道長願意援手,一切都好說。”族長連忙擺手說道。
“既如此,那小道明天就同族長走一遭便是了。”楊柳說道。
說完之後,楊柳提著兩隻抱鼓石,一一放回了原處。
“道長可要再食用些什麼?”族長跟在楊柳身後小心問道。
“不用,勞煩族長給一棲身之地即可。”楊柳把石頭放下,轉身拱手說道。
“道長稍候,是小老兒疏忽怠慢了,這就去給道長安排。”族長亦趕忙躬身施禮,然後說道。
見楊柳確無其他要求,族長連忙下去招呼家人,好好安排房間,好讓楊柳能夠好生休息。
片刻之後,楊柳獨自立於一間廂房門口,望著外麵如漆的黑夜。
一陣涼風迎麵灌入屋內,燈火明滅搖曳,楊柳的心緒亦是不寧,總是時時想起渡口少女遠去的身影,心中感到陣陣孤獨難以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