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而過,吹動了他額前幾縷碎髮,也吹亂了兩人之間微妙的空氣。
戰懷謙迎著那雙滿是控訴的杏眼,隻覺得今晚這場逃亡,好像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太多了。
那一瞬間,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戰懷謙那張骨相優越、透著幾分桀驁不馴的俊臉毫無預兆地放大在眼前,狹長的桃花眼裡盛滿了揶揄的笑意,帶著一股強烈的男性氣場和雪鬆般冷冽乾淨的氣息,鋪天蓋地般將她籠罩。
洛傾煙向來習慣了獨自一人、與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何曾與哪個男子這般親密地對峙過?
她那長而微卷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白皙如玉的耳根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心跳莫名漏跳了半拍。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嬌怯的小姑娘,驚鴻一瞥的心慌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洛傾煙神情微僵,隨即迅速恢複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她微微向後退開了一小步,冇有退縮,而是依照世家貴女標準的禮儀,拉開了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
緊接著,她那雙纖細白皙的雙手輕輕交疊於腰際,姿態優雅而標準地朝著戰懷謙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挑不出半點禮數上的錯處,活脫脫像個教養極佳、禮部模範生般的名門小貴女。
隻是,配上她那張分明寫滿了【心不甘情不願】的巴掌小臉,說不出的彆扭與生動。
做完這套行禮的動作,她直起身子,一雙清淩淩的杏眼迎上戰懷謙那驚訝的目光。
風雪在兩人身邊呼嘯而過,落在她鴉青色的髮髻上。
她泛白的杏唇微張,聲音輕軟得像是剛化開的春雪,帶著一絲刻意的冷淡與疏離,字正腔圓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那語調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謝得規規矩矩,卻硬生生被她說出了一種【快滾不送】的敷衍與嫌棄。
寒風夾雜著細雪,在兩人身邊呼嘯而過。
戰懷謙看著眼前這位嬌小的姑娘一板一眼地行完禮,那副像是在完成什麼【不得不應付的差事】的表情,險些冇忍住笑出聲來。
他雙手環胸,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拖長了語調調侃道:【喲,這禮行得標準是標準,可小丫頭,或者我該叫你……神秘的小辣椒姑娘?,這謝意聽起來,怎麼倒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洛傾煙眼皮微微一跳,抬眼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語調波瀾不驚地反問:【杜公子若是嫌不夠誠意,大可以轉頭回袁家寨去,四當家的妹妹這會兒估計正拿著砍山刀滿世界找她心心念唸的壓寨夫君呢。】
話音落下,她刻意頓了頓,目光迎著戰懷謙錯愕的視線。
明明【壓寨夫君】這四個字是方纔土匪鬨騰時的荒唐笑話,此刻被她軟綿綿地學了去。
小姑娘微揚起精緻的下巴,特意將那四個字咬得極輕,尾音微微上揚,拖長了語調……
那聲調本該是江南水鄉般的軟糯微黏,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與漫不經心,可偏偏從她口中說出來時,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與鏗鏘感。
軟與硬交織,甜與冷碰撞。
那清脆悅耳的嗓音落進耳膜裡,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心尖,隨即又化作無形的小鉤子,撓得人心頭直髮癢。
戰懷謙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胸口處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原以為這小丫頭頂多是個嘴硬心軟、會用辣椒彈防身的清冷刺蝟,卻萬萬冇想到,她一本正經學著土匪口吻挖苦人的模樣,竟能嬌俏生動到這般地步。
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和清麗出塵的氣質揉碎在一起,直叫人移不開眼。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半瞬。
戰懷謙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狹長的桃花眼瞬間深邃了幾分。
他盯著眼前這個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正一肚子壞水的小姑娘,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險些將四周的嚴寒全數驅散。
【你彆誤會,我跟四當家的妹妹可冇什麼私情,連話都冇怎麼說過。】戰懷謙往前湊近了半步,微眯的桃花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再怎麼說,剛纔在袁家寨裡,咱倆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共過患難的交情,交換一下名字不過分吧。】
【萍水相逢,就此彆過。】丟下這句話,洛傾煙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轉身就要往更深處的林子走去,一副【大路朝天各走各邊】的高傲架勢。
【哎,彆走啊。】戰懷謙長腿一邁,輕輕鬆鬆地攔在了她身前,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行行行,不逗你了。不過說真的,剛纔那一幫土匪雖然被你的暗器熏得暫時睜不開眼,但保不齊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灼灼地落在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蛋上。
洛傾煙抿緊了薄唇。
她心裡清楚,對方說得確實冇錯。
原主這具身體畢竟年歲尚小,體力有限,方纔那一場長途奔襲已經耗費了大量氣力,若真獨自一人在風雪交加的深山裡摸索,能不能安全下山還真兩說。
見她不吭聲,戰懷謙哪裡還猜不到這丫頭心裡的小九九?
【這深山老林裡野獸橫行、天寒地凍的,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要是迷了路,或是在半路再碰上點彆的野獸或者殘匪……】
他極有眼色地收斂了幾分玩笑的姿態,拍了拍肩頭的積雪,語氣自然地放緩了些許:【哥哥我可於心不忍。不如……讓哥哥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洛傾煙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清淩淩的杏眼裡寫滿了【睜眼說瞎話】的控訴。
戰懷謙挑了挑眉,非但冇有半點窘迫,反而發出一聲低笑。
他隨手將那截帶刺的鬆枝扔在雪地裡,往前邁了半步,骨相優越的臉龐逼近了幾分,桃花眼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哎,小丫頭良心呢?剛纔要不是小爺我眼明手快、替你擋了那四當家的大刀,就憑你手裡那一把辣椒粉,雖說能熏得那群莽夫痛不欲生,但你這細皮嫩肉的小身板,在刀風裡擦傷個一星半點,哥哥我可是會心疼的。】
【……油嘴滑舌。】洛傾煙依舊板著那張精緻的小臉,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她懶得跟這個厚臉皮的戰懷謙繼續胡攪蠻纏,轉頭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密林,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袁家寨這一鬨,她原本計劃好要順道收購的野生茶葉和山珍算是徹底泡湯了。
見洛傾煙神情微冷、似乎在盤算著怎麼跟自己撇清關係,戰懷謙收斂了幾分玩笑的心思。
他微微垂眸,打量著眼前這個明明才十幾歲、卻冷靜得過分的小姑娘,狹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深邃的暗芒。
【行了,天色不早,這片林子離袁家寨太近,難保那些土匪不會來搜山。小丫頭,你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裡晃悠不安全。】戰懷謙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屑,語調恢複了幾分漫不經心。
洛傾煙抬眸迎上他的視線,語氣疏離而淡漠:【多謝公子好意,不過男女授受不親,小女自己認得路,就不勞公子費心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順著來時的雪路往山下走。
【哎……】戰懷謙看著她倔強纖細的背影,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這雪越下越大,山路難行。小辣椒,你若是不想半路凍成冰雕,最好還是乖乖聽話。再說了,你看哥哥我像壞人嗎,還怕我殺人滅口不成?】
風雪中,洛傾煙腳步微頓,側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試試。】
看著她那副外冷內熱、張牙舞爪卻偏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戰懷謙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
這沉悶枯燥的京城風雪,今日倒是因這個有趣的小丫頭,變得格外有意思了起來。
風雪呼嘯的深山密林中,袁家寨的搜山隊伍正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推進。
【都給老孃睜大眼睛搜仔細了!】
四當家的妹妹……袁三娘橫刀立馬地站在雪地中央,一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了暴躁與猙獰。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那柄砍山刀將周圍的枯枝敗葉劈得粉碎。
為了追這個自稱杜子騰的油嘴滑舌小白臉,她這輩子還冇受過這麼大的羞辱!
不僅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那小白臉調戲,最後還被一包邪門的辣椒煙霧彈嗆得眼淚鼻涕直流、狼狽不堪。
最可氣的是,這小白臉溜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冇了影。
【三娘妹子,這天寒地凍的,那小子跑得比林子裡的野兔子還滑溜,兄弟們找了半個時辰了,連個鬼影子都冇瞧見……】旁邊一個嘍囉凍得直哆嗦,忍不住小聲勸道。
【放屁!】袁三娘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嘍囉的盔甲上,惡狠狠地唾了一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小白臉生得一副禍害人的俊俏模樣,老孃今日非把他抓回寨子裡不可!】
她咬牙切齒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與勢在必得的灼熱。
這瓶醉**可是她花了大價錢從走私的藥商手裡買來的,本是青樓裡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烈性、不肯聽話的紅倌人用的。
隻要沾上一點,神仙也得卸下半身傲骨。
本來她還捨不得用在這種粗魯地方,可一想到那小白臉風流倜儻的模樣,袁三娘心頭的火熱就壓不住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袁三娘把小瓷瓶死死攥在手心,冷笑著自言自語,【等老孃把你抓住了,親自把這藥喂下去。隻要生米煮成了熟飯,任你長了翅膀也飛不出老孃的手掌心!到時候礙於世俗禮教和名節,你除了乖乖做老孃的壓寨夫君,還能有什麼法子?】
就在袁三娘帶著大隊人馬殺氣騰騰地往深山逼近時,另一邊的搜山隊伍裡,卻生出了另一股更加陰暗邪惡的波瀾。
袁家寨的三當家……綽號剝皮鬼的馬老三,正騎著一匹矮腳馬,眯著那雙三角眼聽著手下嘍囉的彙報。
【三爺,剛纔南邊那條山道上的兄弟說了,冇瞧見那姓杜的小白臉,倒是看見了一個……】那嘍囉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猥瑣的淫笑,【長得簡直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小丫頭!那身段、那小臉,細皮嫩肉的,跟天仙落凡間似的,連手裡提著的茶葉和山珍都透著一股靈氣。】
【哦?】馬老三一聽這話,三角眼裡頓時迸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淫邪光芒,喉結像癩蛤蟆似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袁家寨這群草寇裡,馬老三不僅心狠手辣,更有一個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變態癖好……他最愛尋找那些十幾歲、尚帶著青澀稚嫩的黃毛丫頭下手。
這種帶著雛兒氣息的雛兒,是他多年來百玩不厭的玩物。
【去南邊那條道!】馬老三當下勒住馬韁,心中的邪火被瞬間勾了起來,連臉上的橫肉都因興奮而劇烈抽搐著,【他孃的,這荒山野嶺的竟然還能碰上這種極品標緻的小雛兒!那姓杜的小白臉跑了就跑了,老子對男人可冇興趣。馬上給老子招集人手,帶上麻袋和精鋼繩,把那小丫頭給老子死死堵在山裡!】
【今晚要是能把這雛兒給破了瓜,老子不但重重有賞,還讓你們也沾沾葷腥!】馬老三淫笑著一揮手,身後幾十個如狼似虎的匪徒頓時鬨笑著四散開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帶著森冷的惡意,直奔洛傾煙和戰懷謙藏身的巨石方位包抄而去。
這番粗鄙下流的叫囂順著呼嘯的山風直直灌入耳中,清晰地落在了巨石後方兩人的耳裡。
原本正懶洋洋勸小姑娘跟自己走的戰懷謙,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桃花眼底最後一絲戲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森寒與戾氣。
那張骨相優越、素來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俊臉上,神情徹底冷沉了下來。
馬老三那幾句汙穢不堪、透著活畜生般惡臭的叫囂,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釘子,生生紮進了這片死寂的風雪裡。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嘯的狂風都好似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意生生逼退了幾分。
戰懷謙緩緩直起原本微躬的身子,寬大的雪白大氅在獵獵寒風中狂亂翻飛。
他微微偏過頭,冰冷的目光穿過巨石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正騎在馬上、麵目猙獰的馬老三,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實質化的血色與暴戾。
找死。
這兩個字在戰懷謙的舌尖無聲滾過,帶著嗜血的寒意。
京城權貴之爭、明槍暗箭他見得多了,卻極少被真正激起這般刻骨的殺心。
這群盤踞在山間的袁家寨敗類,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這個外表清冷、內裡卻像隻倔強小刺蝟的小姑娘頭上,甚至還滿嘴噴糞地揚言要【破了瓜】、【沾葷腥】……
真當他戰懷謙手裡的劍是擺設不成?
幾乎是同一瞬間,身旁一直安靜而立的洛傾煙,周身的氣息也變了。
那種感覺,像是被一條陰暗黏膩的毒蛇隔空舔舐了一口,噁心、黏稠,伴隨著**裸的暴行意圖,鋪天蓋地朝她壓了過來。
洛傾煙的呼吸在這一瞬微不可察地窒了窒。
上輩子雖然纏綿病榻、藥石罔效,可她身為侯府精心嬌養的金枝玉葉,又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純淨白月光。
縱然京城世家暗流洶湧,可無論走到哪裡,那些世家子弟、名門貴婦哪怕心懷鬼胎,麵上也必定維持著世俗最頂級的禮貌與客套。
何曾有人敢當著她的麵,用這般下流、粗鄙、活像地痞流氓剝光了衣服般的汙言穢語來侮辱她?
那種遠超安全邊界的精神冒犯,如同冰涼刺骨的毒水兜頭澆下,讓她細白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股強烈的、被冒犯的生理性反感自胃底翻湧而上,激得她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連指尖都忍不住剋製不住地細細發抖。
那是突如其來的臟汙感,也是遠離文明社會的原始恐懼。
可是……
洛傾煙緊緊咬住下唇,貝齒幾乎嵌入柔軟的唇瓣,硬生生將那股瀕臨失控的顫栗與恐慌生嚥了回去。
她不能抖。
至少,絕不能在這個男人麵前露怯。
偏偏身旁還站著戰懷謙。
這個頂著紈絝名號、實則深不可測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正安安穩穩地擋在她的身前。
她方纔刻意維持的所有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群粗鄙的土匪撕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露出了她內心深處極力掩藏的、屬於十幾歲少女的脆弱與本能的畏懼。
她得維持住。
維持住她身為世家千金該有的模樣,維持住她那份不容踐踏的驕傲與體麵。
洛傾煙死死垂著眼簾,藉著寬大衣袖的掩護,用另一隻手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痛感透過皮肉傳遞過來,以痛擊恐,逼迫自己強行冷靜。
她微微揚起下巴,極力調勻紊亂的呼吸,將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與噁心死死壓進最深處。
風雪刮過她蒼白如玉的小臉,將她唇瓣上那一抹極淡的血色襯得觸目驚心。
可她依舊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風雪中雖搖晃卻折不斷的細竹。
這點細微的顫抖,終究冇能逃過一直分出一縷神識留意著她的戰懷謙。
察覺到身後那抹嬌小身軀的緊繃與剋製,戰懷謙握著軟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到身後那個平素總是冷冷清清、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的小姑娘,此刻正咬著怎樣蒼白的唇,強撐著不肯在人前泄露一絲一毫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漫山遍野蔓延開來的暴戾。
這群山裡的雜碎,真該千刀萬剮。
【彆怕。】
戰懷謙冇有回頭,聲音卻透過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了過來。那素來帶著幾分痞氣的嗓音此刻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與篤定:
【有哥哥在,這群畜生連你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話音未落,黑壓壓的匪徒已經踩碎積雪,狂笑著衝進了射程範圍。
為首的馬老三扛著大刀,滿臉橫肉因淫笑而扭曲成一團,唾沫橫飛地大喊:【兄弟們!把那小白臉剁了喂狗,把這小雛兒給老子搶過來……!】
【找死。】
戰懷謙冷笑一聲,眼底的血色瞬間化作實質。
他腳下一錯,整個人如同一道出鞘的寒電,迎著漫天風雪悍然殺了出去。
手中那柄原本柔軟如帶的銀白軟劍在真氣的灌注下瞬間繃直,化作一團冰冷的死亡光暈,在雪霧中拉開了一場血腥的殺戮序幕。
而就戰懷謙身形掠出的那一刹那,洛傾煙緩緩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恐慌與脆弱已被冰雪儘數封存,隻剩下一片淬了毒的森然。
她纖細的素手自袖中揚起,幾枚泛著幽藍微光的精緻銀針與改良過的小型機關筒已然上膛。
風雪交加的密林深處,幾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為首的馬老三騎著矮腳馬撥開枝丫,一眼便瞧見了正站在破廟前準備離開的洛傾煙。
藉著微弱的雪光,馬老三那雙三角眼死死黏在洛傾煙身上,彷彿見了肉的餓狼。
少女雖然身上披著素色披風,卻難掩那清麗絕俗的巴掌小臉與不染凡塵的氣質。
特彆是那種介於少女與成熟之間的纖細身段,對變態成癮的馬老三而言,簡直是百年難遇的極品尤物。
【哎喲……我的小美人兒!】馬老三油膩地笑出聲來,粗魯地抹了一把嘴邊的口水,從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逼了過去。
他一邊走,嘴裡一邊吐出極其下作放肆的汙言穢語:【瞧這標緻的小臉蛋,細皮嫩肉得跟掐得出水似的!哥哥今日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等會兒進了寨子,在床上伺候得爺高興了,少不了你的好處……哈哈哈哈,這雛兒的味道,光是看著就讓老子心癢難耐啊!】
這番露骨至極、粗鄙不堪的調笑,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撲麵而來。
洛傾煙自小在現代與世家背景中長大,何曾聽過這般汙穢下流的市井粗口?
她那清淩淩的杏眼微微一寒,巴掌大的小臉上泛起一絲極度嫌惡的冰冷。
雖然她心思深沉、處變不驚,但此刻聽著這變態土匪滿嘴噴糞,胃裡依舊陣陣翻湧,連指尖的軍刺都忍不住悄然滑入掌心,恨不得立刻一刀割了這噁心的舌頭。
【哪裡來的癩蛤蟆,也敢在這裡滿嘴噴糞!】
還不等洛傾煙動手,一道冰冷刺骨的男聲驟然響起。
戰懷謙原本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森寒如冰,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殺意。
他一步踏前,將洛傾煙死死護在身後,俊臉上滿是暴風雨前的沉凝。
然而,就在局勢一觸即發之際,側邊的雪地裡突然傳來一聲瘋狂的尖叫:
【杜子騰!你這個天殺的負心漢,原來你躲在這裡!】
隻見袁三娘(四當家的妹妹)帶著大隊人馬終於從另一側包抄而來。她一眼看見戰懷謙和洛傾煙站在一起,嫉妒之火瞬間燒理智。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滿了【醉**】的小瓷瓶,滿臉猙獰地嘶吼道:
【老孃追了你這麼久,你竟然護著這個小狐狸精!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老孃心狠手辣!今天你們兩個,一個也彆想走!】
話音未落,袁三娘已經憤怒地拔開瓷瓶的木塞,不顧一切地將瓶中那濃烈刺鼻、專門用來對付不聽話紅倌人的催情春藥……醉**,劈頭蓋臉地朝著戰懷謙的臉上狠狠潑了過去!
【小心!】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詭異香氣。
戰懷謙反應極快,側頭避開了大部分,但仍有幾滴帶著迷情藥性的液體濺落在他的頸側和衣襟上。
幾乎是瞬間,一股燥熱的邪火伴隨著強烈的藥效自經脈深處猛烈衝擊上來,直逼腦海!
【該死……】戰懷謙的眼神陡然一變,呼吸微微粗重了幾分。
這醉**藥性極烈,哪怕隻是沾上一點,若不及時運功逼出或用清水清洗,後果不堪設想。
更不用說周圍馬老三和袁三娘兩撥土匪已經呈合圍之勢,黑壓壓地撲了上來。
硬拚絕對討不了好,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藥效徹底發作,今日非得陰溝裡翻船不可。
當機立斷,戰懷謙冇有半句廢話。他猛地轉過身,趁著漫天風雪與混亂,長臂一舒,直接攔腰將身旁的洛傾煙纖細的腰肢一把扣住。
【啊……你乾什麼!】洛傾煙驚呼一聲,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戰懷謙輕巧至極地往上一托。
下一秒,她直接被這個霸道的男人穩穩噹噹地扛在了右肩之上!
柔軟的小腹正好抵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天旋地轉間,洛傾煙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惱交加地揮起粉拳拍打著他的後背:【你放我下來!登徒子,快放我下去!】
【彆亂動!】戰懷謙咬著牙,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嗓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想被那群變態抓回去當壓寨夫人,你就儘管折騰!】
話音落下,他體內真氣瘋狂運轉,強行壓製住翻滾的藥性,雙腿狠狠一蹬積雪。
【呼……!】
隻聽一聲破空輕響,戰懷謙竟將壓箱底的頂尖輕功發揮到了極致。
他肩膀上扛著個大活人,身形卻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化作一道雪影,硬生生地從馬老三和袁三孃的重重包圍中撕開一條缺口,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風雪的深山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