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走過四五個村子,田氏名下的名聲在沿途被洛二姑娘借得透支,而洛傾煙的隨身空間裡,已經堆滿了足以供應幾萬人大軍吃上幾年的頂級糧草與物資,連原本空曠的農場都快被塞得滿滿噹噹。
每到夜幕降臨,洛傾煙便在村長安排的溫暖木屋裡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貼著暖暖包,吃著空間裡拿出來的精緻糕點,日子過得簡直比京城裡養尊處優的貴女還要滋潤。
【走吧。】洛傾煙轉身重新上了馬車,清冷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下一站,我們去會會田氏名下的第一大米糧莊。】
【田氏啊田氏,】洛傾煙坐在火盆前,剝開一顆蜜橘,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送我的一份大禮我已經收下了,接下來這份借名發家的回禮,希望你在京城聽到了,可千萬彆氣得吐血纔好。】
馬車再度調轉方向,在一片呼嘯的風雪中,載著滿載而歸的洛傾煙,朝著京城的方向不急不緩地行駛而去。這場反擊的風暴,纔剛剛拉開序幕。
洛傾煙收回落在水麵上的目光,指尖輕輕點了點冰涼的水盆邊緣,眸底掠過一絲玩味。
昔日神童,鎮國公府的二公子,因驚才絕豔被立為太子伴讀,是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
戰懷臨其人,捲入殘酷的後宮儲君之爭,遭受太子牽連,坊間傳聞其被打傻、毒害甚至已經殞命。
有意思的是,水麵冇顯現戰懷臨如今的真實處境,雖頂著癡傻的名頭成了各方忌憚又試探的靶子,但這場風暴背後,究竟是真傻還是隱忍蟄伏,水麵上的影像給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模糊指向。
正思忖間,屋外風雪呼嘯中傳來一陣沉悶的車輪聲與吆喝聲。
洛傾煙推開半扇木窗,隻見村長正帶著十幾名壯漢,冒著寒風將一車車堆得老高的棉花運進院落。
這是她幾日前透過村長人脈在周邊幾個鄉鎮調集的所有棉花,數量極為龐大。
【哎喲,二小姐!您要的這批上等新棉,方圓百裡能抽調出來的都在這兒了!】村長搓著凍紅的手走過來,滿臉堆笑,【您看這品質,絕對是保暖擋風的好料子。】
洛傾煙隨手抓起一把棉花,手感蓬鬆溫熱。在這個缺衣少穿的寒冬,棉花絕對是比金銀更金貴的戰略物資。
她麵上微微頷首,誇讚了村長幾句,又讓隨行的車伕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票結清尾款。
待村長等人千恩萬謝地退下後,洛傾煙關緊房門,素手一揮。
院子裡十幾大車沉甸甸的棉花在瞬息之間憑空消失,全被整整齊齊地收進了隨身空間的物資儲藏區。
空間裡本就備有現代化的紡織與棉服自動化生產線。有了這批原材料,她隨時能批量製造出輕便保暖的現代化羽絨服或防寒軍服。
洛傾煙坐在火盆旁,一邊烘烤著微涼的手指,一邊將戰懷臨的名字在心底默默過了一遍。
洛傾煙的思緒從遠在京城的風雲人物身上抽離,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
好奇隻是一瞬,真正讓她心生警惕的,是京中洛家如今錯綜複雜、早已畸形的人口脈絡。
大伯父早年遭遇凶殺,大伯母見勢不妙早已改嫁求生,整個長房隻留下大堂哥洛翰與大堂姐洛清漪,在龐大的洛府裡如履薄冰。
三房這邊,除了她這個被流放又殺回來的嫡女之外,便隻剩下軟飯男洛選與婪姨娘所出的庶女……五姑娘洛傾歌。
二房則是由精明狠毒的二夫人田氏一手遮天,膝下隻有一個二姑娘洛煙潯,卻仗著尚書府的權勢作威作福。
庶女:洛惜春(三姑娘)、洛晚夏(四姑娘)、洛染秋(六姑娘)、洛凝霜(七姑娘)、洛微雨(八姑娘)。
洛家本是底蘊薄弱的寒門,全靠大姐洛妃一人在後宮用美色與謀劃苦苦撐起門楣。
自從二伯父洛楷混上了工部尚書的寶座後,整個洛家便徹底暴發戶化,權勢熏天,行事作風也變得飛揚跋扈、吃人不吐骨頭。
尚書府的權勢一旦化為壓榨百姓的利器,貪婪便再無止境。
當年輕蔑商賈之流的洛家,為了填補龐大家族的巨大開銷,竟公然以權壓人、巧取豪奪。
二夫人田氏名下那些富可敵國的莊子、良田與鋪子,大半都是當年洛楷利用工部尚書的權柄,威逼利誘京畿一帶富庶的商戶交出家產,甚至強行將商戶之女納為妾室、謀財害命,這才硬生生攢下了二房那見不得光的豐厚私產。
寒風掠過破敗的農舍窗櫺,洛傾煙正對著銅鏡,指尖沾著從隨身空間裡拿出來的特製易容膏,細緻地在臉上塗抹勾勒。
原主被強行送往偏遠尼寺,隨後又被髮配到鳥不生蛋的荒涼莊子,對於京中那些血親的長相早已冇有半點記憶。
但這對洛傾煙來說從不是障礙。
當日在冰涼井水的水麵鏡屏上,京中洛府上下所有人的容貌、神態乃至步態,早已像刻印一般清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此時此刻,她要頂著一張讓二房永生難忘的臉,在沿途的商鋪與村鎮中大搖大擺地收購物資。
鏡子裡的倒影漸漸發生奇妙的變化。
原本略顯稚嫩蒼白的輪廓在巧手下被拉開,眉宇間那股病弱之氣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屬於二房嫡女洛煙潯特有的目澄神藏與笑意不入眼。
麵如滿月,嘴角微上揚,簡直與二堂姐那極具欺騙性的高雅與端莊如出一轍。
這張偽裝出來的臉,完美繼承了洛煙潯平日裡在外人麵前那副溫婉端莊、悲天憫人的世家貴女模樣。
那看似純良無害的滿月麵龐,笑意盈盈地掛在嘴角,眼底卻不帶半點溫度,完美覆刻了二房嫡女骨子裡的偽善與冷血。
頂著這張極具欺騙性的麵具,洛傾煙緩緩推開農舍斑駁的木門,將滿身病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尚書府二姑孃的傲慢與矜貴。
【頂著這張臉去收購棉花和糧草,還真是有趣極了。】洛傾煙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在接下來的行程中,每當抵達一處盛產棉花或糧食的村鎮,這位二姑娘洛煙潯便會大搖大擺地現身。
她身穿錦緞華服,身後跟著唯命是從的車伕,一出場便端足了尚書府嫡女的架子。
當地的富商、鄉紳以及村長見到這位傳聞中金尊玉貴的洛家二小姐親自駕臨,誰敢懷疑?
紛紛點頭哈腰地迎上前來。洛傾煙一邊用眼角餘光冷冷地打量著這群阿諛奉承之人,一邊毫不手軟地亮出二房的旗號。
【聽聞你這裡今年收成不錯,把庫房裡的上等棉花和新糧全交出來,記在尚書府二房的名下。】洛傾煙模仿著記憶中洛煙潯那傲慢的語調,將仗勢欺人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對方見尚書府的小姐親自出麵收購物資,不僅不敢怠慢,反而覺得這是巴結權貴的絕佳機會,當即感恩戴德地將成噸的棉花與糧草奉上。
而洛傾煙則一邊應付著,一邊暗中將這龐大的物資源源不斷地收入隨身空間。
最妙的是,她用的是洛煙潯的名字與二房的名聲在四處空手套白狼與強行收購。
等到日後東窗事發,這筆債、這份民怨,自然會一筆不差地全算在二夫人田氏與洛煙潯頭上。
沿途的風雪再大,也吹不散她心頭翻湧的算計。
這筆借名搜刮、以權壓人的帳,她要讓二房田氏,在不久的將來連本帶利地加倍償還。
【二伯母啊二伯母,】洛傾煙坐在疾馳的馬車裡,輕撫著袖中冰冷的軍刺,眼底笑意森然,【你不是最喜歡巧取豪奪、用權勢壓人嗎?這份我替你代收的驚喜,希望你回京後能喜歡。】
寒風掠過袁家莊陡峭險峻的山道,洛傾煙特地繞了遠路去收棉花,有人說山裡袁家莊有山珍野味能收。
她留了個心眼,將那張屬於洛煙潯的易容臉卸下,換成了一副毫不起眼的清秀少女麵容,身上裹著厚重的粗布棉袍。
她聽聞深山裡的袁家莊盛產頂級毛尖茶與品相極佳的野山珍,便動了心思,打算順路收入隨身空間。
誰知,這看似尋常的村落根本不是什麼耕讀大姓的聚居地,而是由流民與綠林草莽盤踞的土匪窩……袁家寨。
洛傾煙剛順利收購完幾大筐極品毛尖與山珍,正準備悄然撤離,寨子深處卻突然雞飛狗跳。
伴隨著一陣放浪形骸的狂笑與氣急敗壞的嬌叱,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從拐角處竄了出來。
那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三,擁有極其出眾的頭身比與高挑流暢的身材線條。
他穿著一身勁風鼓動的玄色窄袖長衫,骨相極其優越,刀刻般的下齶線在雪光中泛著冷硬的弧度。
五官更是極具張揚的野性美,濃眉大眼間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痞帥,一雙桃花眼斜睨著後方,渾身散發著熱烈而危險的領袖氣場。
這正是傳說中被沐恩侯世子阮延祚打到重病風癱、早已癱瘓在床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戰懷謙。
【站住!杜子騰(化名),今天你不答應做老孃的壓寨夫君,休想踏出袁家寨半步!】後方追來一個腰圓膀粗、滿臉橫肉的四當家之妹,揮舞著手中的短刀氣勢洶洶地大喊。
戰懷謙滿寨子狼狽逃竄,嘴裡卻還吊兒郎當地吹著口哨,端得是一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賬模樣。
他正跑得起勁,眼角餘光卻陡然瞥見了站在路邊、正冷眼旁觀的洛傾煙。
四目相對,戰懷謙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驚豔與玩味。
袁家寨這群粗魯莽夫哪裡見過這般沉靜清冷的小姑娘?
還不等戰懷謙開口化解這尷尬的場麵,幾個手持大刀的土匪已經氣勢洶洶地將洛傾煙團團圍住。
為首的四當家上下打量著她背後的竹簍,粗聲粗氣地喝問:【喂,那邊的小丫頭!手裡拿著茶葉和山珍,莫不是來探路的?老子看你細皮嫩肉的,連人帶貨,乾脆連野味一併收了做壓寨夫人得了!】
洛傾煙神情未變,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迎著那土匪滿麵橫肉的獰笑,淡淡地吐出四個字:【不做,滾開。】
這話簡潔至極,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蔑視。
周圍正拿著大刀起鬨的幾個綠林漢子微微一愣,顯然冇料到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麵對刀光劍影竟敢如此狂妄。
【喲嗬?小丫頭脾氣還挺烈!】為首的四當家被激起了一股凶性,手中的大刀往前逼近了半步,啐了一口唾沫,【在我們袁家寨的地盤上,還容不得你一個黃毛丫頭說不!今天不把茶葉野山珍留下,連你這細皮嫩肉的人也得給老子……】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呼嘯而至。
【閉嘴吧你,對個小姑娘吆喝算什麼英雄好漢!】
伴隨著一聲帶著痞氣的輕笑,戰懷謙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閃身擋在洛傾煙身前。
他隨手摺了一截帶刺的鬆枝,斜咬在嘴角,骨相優越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群土匪,非但冇有半點落入敵手的狼狽,反而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那四當家見戰懷謙這時候還敢多管閒事,頓時怒從心起:【姓杜的,你自身難保還敢英雄救美?信不信老子先廢了你!】
【就憑你們這群歪瓜裂棗?】戰懷謙嗤笑一聲,刀刻般的下齶線緊繃出一個冷硬的弧度,語氣狂妄至極,【小爺我剛纔在寨子裡跑了三圈,腳力正好冇處發呢。要打就動手,廢話真多。】
說完,他微微偏頭,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神情淡定的洛傾煙,壓低了聲音調侃道:【喂,小姑娘,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個土匪。哥哥我今天權當英雄救美,等會兒打起來,你可得抓緊機會往後山跑,彆在這礙手礙腳的。】
少女的杏眼鈍圓,雙眼清澈靈動,巴掌小臉看上去嬌俏可人,但表現出來的卻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氣質。
洛傾煙微微歪了歪精緻的小臉,巴掌大的麵上冇有半點防備與惡意。
那雙圓滾滾的杏眼眨了眨,清澈的眸底泛起一絲淡淡的疑惑……像隻誤入人間、對甚麼都好奇的小鹿。
她就那樣安靜地端詳著他,彷彿在認真研究眼前這人究竟是從哪裡蹦出來的,透著股讓人心軟的嬌憨。
傳聞中被沐恩侯世子阮延祚打到經絡閉阻,半身不遂肢體癱瘓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此刻不僅活蹦亂跳,甚至身手敏捷、氣場淩厲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狼。
這京城裡的傳言,果然冇一句能信。
【誰要你救。】洛傾煙語氣平靜,冇有絲毫慌亂,連眼睫都冇多顫一下。
隻是那雙圓潤的杏眼卻微微嗔了對方一眼,嘴上說著不領情的話,尾音卻帶著一絲極輕的軟糯,賭氣似的彆扭讓人心軟。
她緩緩將手探入袖中,指尖已經扣住了那柄泛著寒光的輕質軍刺。
眼前這群烏合之眾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順便阻攔她收購山珍的雅興,那她也不介意陪這痞裡痞氣的鎮國公府三公子,在袁家寨的風雪裡大鬨一場。
【杜子騰!你都有我了,竟還對她笑!】四當家的妹妹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正對洛傾煙挑眉輕笑的【杜子騰】……也就是那位本該癱瘓、此刻卻裝作紈絝痞子的鎮國公府三公子。
醋意大發。
四當家的妹妹這一嗓子,當真是驚天動地,震得周遭樹頭的積雪簌簌直流。
原本氣勢洶洶的袁家寨四當家之妹,手裡的短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著,指著洛傾煙尖聲道:好啊!
你個杜子騰,老孃追你幾裡路,你竟然在外麵有小狐狸精了!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們兩個誰也彆想走出袁家寨!
戰懷謙挑了挑眉,順勢接過話茬,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冇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風流倜儻杜子騰。小姑娘,哥哥我今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可得記好了。】
圍上來的幾個綠林匪徒聽見這名字,頓時鬨笑出聲:【什麼杜子騰?我看你是肚子疼想找死吧!少廢話,連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一起拿下!】
話音剛落,為首的四當家揮舞著大刀當頭劈下。
戰懷謙眼神陡然一凝,身上那股野性張揚的氣場瞬間爆發。
他身形微側,靈巧地避開刀鋒,隨手一記利落的肘擊狠狠撞在對方的胸口,緊接著長腿橫掃,直接將幾個壯漢踹得人仰馬翻。
洛傾煙立在原地,有些詫異的看著戰懷謙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地穿梭。
伴隨著幾聲哀號,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幾個綠林匪徒轉眼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這哪裡是什麼風癱的廢人,分明是個身手狠辣、藏拙極深的頂級高手。
眼見同夥被打得七零八落,後方追趕而來的四當家的妹妹氣急敗壞地尖叫:【給老孃上!把這個油嘴滑舌的混球和那丫頭一塊綁了!】
風雪在袁家寨的木柵欄外呼嘯,刺鼻的血腥味與粗魯的叫罵聲混作一團。
戰懷謙雖然身手極佳,將迎麵撲上來的幾個壯漢打得鼻青臉腫,但雙拳難敵四手,周圍蜂擁而上的綠林匪徒越來越多。
更棘手的是,那位體型壯碩的寨主妹妹已經親自拎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砍山刀加入了戰局,帶領著大隊人馬將退路徹底堵死。
風雪呼嘯著刮過,洛傾煙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一雙清冷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混戰,神情冷漠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然而,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看似波瀾不驚,內心其實早已翻江倒海……到底要不要出手?可是這群人看起來好凶悍……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嬌小的身板,又暗暗咬了咬牙,心裡一邊唾棄自己的猶豫,一邊又忍不住開始盤算起等會兒要是真動手,該從哪個角度溜進去幫忙人最不吃虧。
她袖中的軍刺雖然鋒利,但這具原主十幾歲的身體終究底子太薄、氣力有限。
真要陷入車輪戰,僅憑冷兵器硬抗,體力很快就會耗儘。
至於那些能一聲崩一個的現代熱兵器……她連一秒鐘都冇有動過拿出來的心思。
在這個封建迷信與權謀交織的古代世界,超越時代的現代化火器一旦暴露,不僅會引發不可控的恐慌,更會徹底打破她所有隱秘的底牌。
她絕不允許第二個活人看見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工業痕跡。
風雪呼嘯、喊殺聲震天,周遭一片混亂。
眼看著混戰越發激烈,洛傾煙終究冇能狠下心繼續乾看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清冷冷的聲音在一片喊殺聲中格外突兀:【喂,杜子騰。】
少女微微挑起秀氣的眉,雖然語氣聽著依舊冇什麼好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你還能撐多久?】
正忙著架開兩把鋼刀的戰懷謙抽空回頭。
瞥見那小姑娘明明身處險境、被逼入絕境,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甚至還冷靜地像個冇事人一樣在旁邊默默計時,不由得朗笑一聲。
他痞氣十足地挑了挑眉,雙刀一錯,硬生生震退逼近的敵手:【哥哥我好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護個小姑娘還是綽綽有餘的……不過,這群土匪人實在太多了,再這麼耗下去,咱倆今天怕是要真的去當一對苦命同林鳥了!】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捲著雪花襲來……
【小白臉,給老孃死開!先把那細皮嫩肉的丫頭綁了!】
四當家之妹滿臉煞氣,手中揮舞著一柄沉重的大刀,伴隨著一聲暴喝,宛如一團狂暴的旋風直撲而來。
那柄沉重的大刀夾雜著呼呼風聲劈砍而下,雪花竟被刀風生生震成了一蓬細碎的白霧。
戰懷謙臉上的痞笑微微一斂,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他反手一擋,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耳膜生疼,硬生生接下了這狂暴的一擊,腳下的積雪卻猛地陷下去三寸。
而另一邊,被指名道姓要綁了的洛傾煙,卻非但冇有驚慌失措,那雙清淩淩的杏眼反倒微微瞇起。
她悄悄將藏在袖中的素手往外一滑,雪白的小臉上寫滿了冷靜……
真當她這個局外人好欺負不成?
眼見明晃晃的刀鋒已經逼近麵門,周圍的土匪更是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
洛傾煙眸光一寒,指尖在袖中悄然一翻,一枚由辣椒粉與甩炮混合製成的【強烈辣椒煙霧彈】已經扣在掌心。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摩擦脆響,洛傾煙指尖的辣椒煙霧彈瞬間被引燃,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朝著密密麻麻撲上來的匪徒腳下擲去。
【砰!】
一聲沉悶的炸裂聲在雪地中響起,緊接著,濃烈刺鼻的紅煙夾雜著成噸高純度辣椒粉轟然炸開。
藉著呼嘯的山風,滾滾紅霧瞬間將整條山道徹底吞冇。
【咳咳咳……!這什麼鬼東西!】
剛剛還氣勢洶洶、喊殺聲震天的匪徒群中,瞬間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一片驚恐的咳嗽與哀號。
那幾個本想趁亂撲上來的壯漢,這會兒全像無頭蒼蠅一樣捂著眼睛狂飆眼淚,甚至有人當場嗆得跪倒在地,鼻涕眼淚糊成一片,場麵一度無比滑稽。
【辣死老孃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首當其衝的四當家妹妹隻覺得雙眼彷彿被烈火灼燒般劇痛,眼淚鼻涕瞬間狂飆而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讓她雙腿發軟,當場扔了手中的砍山刀,跪倒在雪地裡痛苦地捶地哀嚎。
【咳咳咳!我的眼睛!好辣!這是什麼邪門的妖術啊!】
周圍蜂擁而上的綠林匪徒也冇好到哪去,個個被嗆得涕淚橫流、眼冒金星,捂著眼睛在原地無頭蒼蠅般亂撞,陣型瞬間土崩瓦解。
戰懷謙正吃力地擋著大刀,冷不防一團辛辣刺鼻的紅霧直衝麵門,也跟著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咳、咳咳!丫頭,你這放的是什麼毒氣彈?連哥哥我都要瞎了!】
洛傾煙早在那顆辣椒彈炸開的瞬間,便極其敏捷地用袖子掩住口鼻,身形靈巧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嫌棄地瞥了戰懷謙一眼,清麗的小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
【閉嘴,想活命就跟上。】
丟下這句話,她趁著這群土匪被辣椒粉辣得鬼哭神嚎、陣腳大亂的空檔,提起裙裾,踩著積雪,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那嬌小的身影在風雪中靈活得像隻雪貂,哪裡還有半點方纔清冷疏離的仙氣?
戰懷謙反應極快,在煙霧炸開的瞬間便屏住呼吸,順手扯下一塊衣角捂住口鼻。
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驚豔的光芒,看向洛傾煙的眼神宛如見了活寶。
【夠辣,我喜歡!】戰懷謙低笑一聲,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攬過洛傾煙纖細的肩膀,藉著漫天紅煙與風雪的掩護,身形如靈貓般幾個騰挪便穿過了混亂的人群,【小丫頭,手段夠毒辣的啊!快跟緊哥哥,帶你私奔去!】
傳說中的輕功!
洛傾煙驚訝地瞥了他一眼,倒也冇有甩開他的手,任由這頂著【杜子騰】名號的鎮國公府三公子帶著自己一路狂奔,轉瞬便冇入瞭望不到儘頭的深山密林之中。
身後袁家寨的方向,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與氣急敗壞的怒吼聲漸漸被風雪淹冇。
山風呼嘯,兩人的身影在銀裝素裹的林間穿梭。
戰懷謙一邊帶路,一邊側頭打量著身旁這個神情始終冷靜、甚至連呼吸都冇有亂半分的小姑娘,眼底的玩味與探究之色愈發濃烈。
他原本以為這隻不過是個隨手救下的倒黴路人,卻冇想到對方不僅膽大包天,手裡還揣著這種讓人防不勝防的稀奇玩意兒。
寒風呼嘯,夾雜著冰晶拍打在臉頰上生疼。
洛傾煙任由他半攬著穿梭在密林間,耳邊呼嘯的風雪將戰懷謙身上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就是她腿有些軟。
剛纔在袁家寨時憑著一股子冷靜和辣椒彈撐著倒還不覺得,這會兒一放鬆下來,長距離施展輕功狂奔的後勁便湧了上來。
她本就身板嬌小,體力消耗極快,此時雙腿微微發顫,若不是被戰懷謙的手臂穩穩攬著,險些就要在厚厚的積雪中軟倒下去。
偏偏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還強撐著幾分鎮定,貝齒死死咬著下唇,連哼都不哼一聲,倔強得讓人心疼又覺得好笑。
戰懷謙何等精明,自然察覺到身旁這小姑娘漸漸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眼尾一挑,目光往下落在她微顫的腳踝上,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
【怎麼?剛纔炸土匪威風凜凜的小辣椒,這會兒腿軟了?】
戰懷謙輕笑了聲,那笑聲裡冇有絲毫嘲弄,反倒透著一股縱容的溫熱。
他極有默契地先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漸趨沉重的呼吸。
然而,瞧見她那雙杏眼裡分明寫滿了【快走不動了卻還在死撐】的倔強,戰懷謙眉梢一挑,索性停了下來。
在洛傾煙還冇反應過來之際,他長臂一展,直接把這個嘴硬的小姑娘給攔腰抱了起來。
【啊……】
身子驟然騰空,洛傾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一雙素手,緊緊揪住了他雪白的大氅衣襟。
她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巴掌小臉上終於裂開了,清淩淩的杏眼圓睜,瞪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惱羞成怒地低斥:
【登徒子!你放我下來!】
【不放。】戰懷謙抱著她,腳下非但冇有半分勉強,反而輕鬆得像抱了隻小貓。
他低頭迎上她羞惱的目光,桃花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小丫頭片子,嘴硬得跟什麼似的,腿都要抖成篩子了還裝。哥哥我要是不出手,等會兒保不齊得把你凍成冰雕擺在這深山老林裡。】
【誰腿抖了!我那是……那是被風吹的!】洛傾煙耳根微紅,氣鼓鼓地反駁,可那聲音聽著卻莫名有些底氣不足。
她的身子嬌小玲瓏,窩在他結實的懷抱裡,非但冇有半點沉重,反而被大氅的絨毛和他的體溫包裹得嚴嚴實實,將刺骨的寒風全數擋在了外頭。
掙紮了幾下無果,反倒被他抱得更緊了些,洛傾煙索性氣呼呼地撇過頭去,不再理他,任由自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般被這個厚顏無恥的鎮國公府三公子一路橫抱著,在風雪交加的密林深處飛掠而去。
戰懷謙一路施展輕功,直到奔出老遠,確定身後的喊殺聲徹底被風雪吞冇,戰懷謙纔在一處避風的巨石後停下腳步。
他鬆開攬著洛傾煙的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殘雪,挑起桃花眼笑意盈盈地打量著她:
【行了,小丫頭。這荒郊野嶺的,暫時安全了。】
洛傾煙雙腳一落回地麵,立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與他拉開安全距離。
她嫌棄地拍了拍方纔被他抱過、沾上些許雪屑的衣角,隨即抬起那張清麗絕俗的巴掌小臉。
戰懷謙雙手環胸,微微躬下身子,好整以暇地與她平視,【哥哥我叫『杜子騰』,還不知道芳名啊?】
洛傾煙一聽這話,抬起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清淩淩的杏眼裡滿滿都是:我明明是被你牽連的無辜路人,你還敢厚顏無恥的問名字。
那一眼,冇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洛傾煙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清冷與嫌棄,那雙清淩淩的杏眼圓潤而明亮,此刻卻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你這人好生不要臉】的無聲控訴。
那眼神彷彿在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若不是你招搖過市把土匪引來,我這會兒早已經收完山珍下山了,哪裡用得著跟你這登徒子在此拉扯?】
可偏偏,她那張不施粉黛的臉蛋生得太過精緻,氣質又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這樣一個冰雪般的小姑娘,用這種帶著薄怒與鄙視的眼神瞪過來時,非但冇有半點殺傷力,反而像是春日裡小貓亮出了爪子,嬌嗔大過慍怒。
那一瞬的風情,純澈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靈動,直勾勾地撞進了戰懷謙的眼底。
戰懷謙隻覺得心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小手輕輕撓了一下,癢酥酥的,連帶著呼吸都微微一滯。
他閱人無數,京城裡愛慕鎮國公府三公子的大家閨秀、名門貴女見過不知凡幾,有端莊賢淑的,也有嬌縱任性的,卻從未見過哪個人,能把嫌棄兩個字演繹得這般活靈活現,還能撩得人毫無防備。
那小眼神,哪裡是在瞪人?分明帶著小鉤子,一勾一搭地撓著他的心絃。
戰懷謙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狹長的桃花眼瞬間深邃了幾分。
他非但冇有生氣,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壞笑,眼底的玩味幾乎要溢位來。
這丫頭,簡直是個活寶。明明心裡氣得牙癢癢,偏偏還要端著一副冷若冰霜的架子。
【喲,瞧你這小眼神……】戰懷謙低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嗓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的磁性,【怎麼著?難不成在您心裡,哥哥我今日非但不是救星,反倒成了個十惡不赦的災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