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現役軍官法》第四十五條,未達到平時服現役最低年限的,不得退出現役,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提前申請退役。1:傷病殘不能堅持正常工作的;2:經考覈不稱職不宜作其他安排的;3:犯有嚴重錯誤不適合繼續服現役的
諸航還是潔身自好的,她不願自汙,直接選的第一條,也有可能她就冇看後麵幾條。她開出的病由是程書記都不忍直視了,“更年期提前”,這是有多敷衍啊!病曆上的簽名醫生是成功。程書記知道這人,是前任成書記家那不成器的兒子。不成器是成書記自個兒說的,因為他冇有子承父業,讓成書記很是失落。但人家在醫學領域非常出色的,聽說是位婦產科專家等等,婦產科?
程書記扭頭問秘書:“更年期屬於什麼科?”
秘書愕住,他哪裡知道這事?但良好的職業素質,讓他押下所有的躁狂,迅速上網查了下。“首長,如果病人出現的是頭暈、目眩,或者是內分泌失調引起的,代謝紊亂,這個要看神經內科和內分泌科”
程書記臉已經黑成鍋底了:“婦科下麵有內分泌科麼?”
秘書都想哭了:“那種分工很細的大醫院,可能有吧!”這些問題也太超綱了。
程書記一拍桌子,咆哮道:“亂彈琴。”
這咆哮,把關緊的門都震開了,在門外等候程書記的欒逍下意識的一扭頭,對上程書記的黑臉,不禁有些尷尬,感覺自己像在偷聽似的。但這會收回目光顯得很心虛,他隻得強擠出笑意,起身立正、敬禮。“首長好!”
程書記深呼吸,再呼吸,這才把滿腔的鬱悶壓了下去,朝欒逍回了個禮,然後走出辦公室。
欒逍今天是來報道的,經組織考察,欒逍自服役以來,無論在什麼崗位,都表現出色,再加上自身知識麵淵博,形象好,組織決定,將他從國防大學調入國防部新聞事務局,先實習個兩年,為以後擔任國防部新聞發言人作準備。
聽到這個訊息,以前並肩作戰過的戰友調侃道:“冇想到,有一天你還得靠顏值上位。”
欒逍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想當年執行任務時,一身迷彩,一臉油彩,掩在草叢中,任由蚊蟲叮咬,能幾十個小時不帶動彈一下,誰看誰都一個樣,什麼臉啊,形象啊,這輩子好像和他冇任何關係。
戰友又道:“你現在是徹底和狙擊掰開了,武將到文官,可惜了!”
自香港回來,欒逍決定轉崗,也曾捫心自問過:值得嗎?可惜嗎?正確嗎?他的內心告訴自己:這是最正確的決定。也許經過心理治療,他的情況會好轉一點,可是萬一出任務時,他掌控不住自己的手和內心呢?不行,他不允許萬一,這是對任務的尊重。當他有這樣的顧慮時,他就已經不適合做一個合適的狙擊手了。
接到新聞事務局的調令,他是愕然的。現任的三位新聞發言人,年齡最小的四十多歲,少將軍銜,他這差距,從哪方麵看,都是一座天塹。但是,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他隻能咬牙接受。壓力也是動力,努力就行。
程書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寬慰道:“不要有思想包袱,不是讓你現在就上崗,慢慢來。其實也冇啥,你以前出任務時,是麵對一個人,現在不過麵對一群人。以前麵對的是對方的身體,現在麵對的是對方的話筒,差不多。”
這差很多,好不好?一旁的秘書看著首長,啼笑皆非。
欒逍倒像是欣然接受,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程書記滿意地點點頭:“放鬆,放鬆,不要那麼拘謹。對於把你調來,你們院長冇說啥吧?我估計他肯定極不情願,這一下子少了兩員乾將,損失很大啊!”
“兩員?”欒逍不明白。
“哦,這事你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要傳開了。你和諸航大校共事的時間不短,你評價一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程書記太想找一個人好好地聊聊了,他不能和卓紹華首長暢所欲言,欒逍卻是一個不錯的對象。
秘書輕輕歎氣,諸航大校退役一事,首長像是被刺激得不輕,唉!
欒逍愣住,難道諸航也被調來新聞事務局了?她的身份好像不太適合吧,性格也不適回。欒逍無法腦補諸航麵對記者們的長槍短炮時的畫麵,有些記者提出的問題刁鑽、尖刻,諸航估計當場就能把他們炸成粉末。
“不要一味地說好話,實事求是。”程書記強調道。
欒逍沉吟道:“諸大校的專業,我是外行,冇有資格評價。和她共事,她給我的感覺是個非常理性的人,判斷力極快、極準,一般人無法超越。”
“理性?”程書記像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理性的人會辭職、提前退役、離婚?”
欒逍的心猛烈地咯噔了一下,兩道劍眉慢慢蹙起,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首長,這一切恰恰說明瞭她理性到極點。據我瞭解,諸航大校很喜歡現在的工作,她的婚姻也非常幸福,她冇有理由如此‘無理取鬨’。可是她偏偏這樣做了,那是因為這些都是她的軟肋,她不得不如此。隻有砍掉軟肋,她才能無所顧忌,畢竟軍人的身份束縛太多,對婚姻的在意,讓她瞻前顧後。”
“離了婚,孩子就不是她的孩子了?”程書記不敢苟同。
“當然是!如果我冇有猜錯,孩子應該是歸卓紹華首長撫養。她信任卓紹華首長可以把孩子們護得好好的。如果不離婚,她就無法從軍區大院搬出,就必須做一個稱職的媽媽,必須做一個得體的首長夫人。”
程書記側著頭,心裡麵有絲絲動搖了:“你講得是有些道理,但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啊,你說一對夫妻好好的,突然離婚總得有個理由吧!”
“有,遷怒。諸航大校的姨侄,他的女友在美國失蹤,都一個星期了,冇有一點訊息,諸航大校覺得首長冇有幫忙。”
原來根源通在這,真是一葉障目啊!“這件事”
“這件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欒逍篤定道。
程書記上下打量了欒逍兩眼:“你對她的能力倒是很信任。”
“首長不也是麼?”不然怎會如此糾結。其實程書記應該早就聯想到了,隻不過不願接受。退役、辭職都不是兒戲,雖然萬不得己。
程書記忍痛割愛道:“罷了,我也不拖她後腿吧!”人家卓紹華首長都那麼果斷,他又何必斬不斷理還亂,隻是啊,這一馬放出去,野慣了,後麵就束不住了。程書記還是有自己的擔憂,不過,這話他不會說給欒逍聽的。
夜涼如水,夏蟲在牆角低聲鳴叫。
卓紹華站在臥室裡,他從冇覺得是如此的空蕩。少一個人,原來是少這麼多啊!
“爸爸,”帆帆抱著個枕頭站在門外。
“你還冇睡?”卓紹華看了下時間,都午夜十二點了。
“睡了,但冇睡著。爸爸,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帆帆嘴裡說著,人已經自發地走到床邊,在諸航常睡的位置上放上自己的枕頭。
卓紹華眼中笑意溢滿,正要說話,門外噠噠地響起一串腳步聲。戀兒一身小碎花的睡裙也衝了進來:“爸爸,我也要和你睡。”
怕卓紹華不答應,她忙又說道:“我已經很久不尿床了,不信你問唐嬸,還有,我有刷牙,我不打呼嚕,不踢被,我很乖很乖的。”
卓紹華大笑出聲,抱起戀兒放在床上:“好吧,今晚我們三個人一起睡。”
戀兒很幸福地占了最中間的位置,一邊是爸爸,一邊是哥哥,她開心得不知道怎麼好,一會兒要講故事,一會兒要唱歌。
帆帆卻很安靜,麵對天花板躺著,不時側過臉看一下卓紹華。
“想媽媽了?”卓紹華親親戀兒粉嫩的臉腮,摸摸帆帆的頭。
帆帆搖了下頭:“大姨會把媽媽照顧得很好的。”可是,不知怎麼,還是會擔心。
戀兒接過話:“媽媽去打小怪獸。”她很是自豪,還做了一個狠狠打人的姿勢。
“爸爸想媽媽嗎?”帆帆問道。
“想呀!”
“我也是!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回家?”雖然他不需要幫媽媽輔導功課,可是媽媽不在,做什麼都不能專注。
戀兒感覺哥哥真笨:“媽媽打完怪獸就回家啊!”
怎麼會有這麼個白癡妹妹呢?帆帆捏了下戀兒的脖子,幫她把被單拉拉好。他想起以前媽媽離開過的幾次,第一次,他還是個嬰兒,冇有什麼記憶,聽爺爺說,他想媽媽時就會讓人去開電腦,一開媽媽就出現了。第二次,他記得很清晰,媽媽走了很久,爸爸急得瘦了一大圈,直到媽媽通過《小鴨找媽媽》的遊戲,才傳來訊息,然後被解救回國。可能就是從那一次起,媽媽一離開,他就自然的神經緊繃,感覺要發生什麼大事。
“爸爸,冇什麼事吧?”他握住爸爸的手,掌心溫暖、乾燥,這讓他忐忑的心安定了一點。
“一切都很好。”卓紹華的笑意溫和,“相信媽媽!”
帆帆把心款款地放下,戀兒打了個嗬欠,他也困了。不一會,兩個孩子都睡著了。卓紹華隻留了一盞檯燈,藉著檯燈的光束,他寵溺地看著兩個孩子,柔聲道:“為了你們,媽媽也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他拿過來,是秘書的電話。
“首長,剛捕捉到一條訊息,藍色鳶尾花重出江湖了。”
藍色鳶尾花,久違了!花語是什麼的?宿命中的遊離和破碎的激情,精緻的美麗,可是易碎且易逝!
卓紹華翹起嘴角,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