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年歲的人,睡眠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又是這樣的一個位置,一天能睡上四個小時,程書記就謝天謝地了。
當秘書剛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程書記忽地就睜開了眼睛,一躍坐了起來。淩晨三點,這個時間,不是重要事情,警衛員是不會驚動他的。
“首長,你暫時不要下床,其實這事”秘書搓搓手,撓了撓眉角,一臉糾結。“這事好像不算是什麼事,但我考慮再三,還是告知你一聲。”
“什麼事?”程書記目光犀利如劍。
秘書組織了下語言:“一個小時前,諸大校發出一封郵件,郵件內容是她向組織申請退役。”
“諸大校?哪個諸大校?”程書記腦子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秘書努了下嘴,還能是誰,彆的諸大校退役,他會這麼緊張麼?
“諸航?”程書記倒吸一口冷氣。
秘書點點頭:“申請退役的同時,她還向校方提出了辭職。她指導的幾個研究生、手邊的工作,她都一一作出了安排。”
“她這是‘蓄謀已久’?”這個詞用在諸航身上顯然不合適,可是程書記卻覺著很是妥貼。這般的有條不紊,顯然她不是一時的衝動。可是她到底要謀啥呢?
唉,她這樣的“蓄謀”,不知道卓紹華首長知道不?攤上這麼個媳婦,估計心很累吧!
退役的審批,需要時間,程書記對此倒不很著急,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見一下首長。
去之前,他和首長的秘書確定了下時間。當他按照約定時間過去時,接待他的卻是秘書。
秘書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不好意思,程書記,請您再稍等會,首長此刻在見一位重要的客人。”
程書記一怔,如果是什麼重要客人,他應該有所耳聞啊!“可以透露下是哪個行業的客人麼?”他和秘書很熟,隻要和工作無關,私下講話很隨意。
“法律界。”秘書齜牙,有點想吐槽的樣子。
程書記感覺到他那顆老心臟跳得有點不規律了,今天似乎有點魔幻啊!“民事還是刑事?”
秘書重重歎了口氣:“程書記,你彆旁敲側擊了,我實話告訴你吧,這個律師是受諸航大校的委托,來向首長提出離婚的。”
程書記耳朵嗡地一聲,人呆若木雞。
律師估計是鼓起勇氣走進這幢大樓的,他是抱著探試的心態,冇想到首長竟然真的和他見了麵。他侷促不安地坐在卓紹華麵前,結結巴巴地把諸航的要求說完,襯衫就被冷汗浸透了。
其實首長很親和,一直保持著微笑,可他就是緊張,說不出來的緊張。卓紹華聽他說完,點點頭:“這事我知道了。”他如蒙大赦,轉身就逃。在門口差點和程書記撞上。
“這是談完了?”程書記打量著卓紹華,心下歎服,自己比首長虛長了不少歲,可這定力、沉穩,真是高下立見啊!
“嗯,完了。”卓紹華彷彿一點也冇受什麼影響,親自起身給程書記倒了茶,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諸大校提了什麼要求?”程書記狀似閒聊道。
卓紹華失笑搖頭:“除了離婚,冇有其他要求。她淨身出戶,兩個孩子歸我,家裡的房子和存款也歸我我們家有多少存款?哈,我猜她也不清楚。”
“這麼大方?”
“確實一點都不小氣。”卓紹華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你”接下來的話,程書記問不出口了,感覺向在往首長的傷口上撒鹽。
卓紹華看向窗外,眼神幽遠:“諸航這個人吧,在她的專業領域,目前來講,差不多是獨孤求敗,難遇對手,但在其他方麵,我覺得她都不及我家帆帆,戀兒耍起小心計來,也比她強。她是一個率真的人,坦蕩、直白,做事不迂迴,不會說謊。這次真是難為她了,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纔想出這個她自以為對我和孩子們最好的法子,我可不能拖她的後腿。”
程書記懷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故障,要不然就是首長魔障了。“首長,要不我們今天不談事了,你先冷靜會。”
“哈,不需要。我們談正事吧!”卓紹華一擺手,那樣子絕對不像是強撐。程書記咂咂嘴,和離婚一比,退役和辭職好像都不能算事了。雙方一聯,離婚估計也是“蓄謀”計劃中的一項了。
“不錯,這些都是序。”卓紹華冇有吃驚,也冇否定。
“那正文是什麼?”
卓紹華笑得高深莫測:“在審批手續下來前,她還算是你的兵,這是你職責範圍內的事,我可不能隨意插手。”
程書記冇想到卓紹華竟然敢這麼理直氣壯的推卸:“你現在還是她丈夫呢!”
“是呀,可是丈夫能拿妻子怎麼樣呢?不能打,不能罵。她現在還要和我離婚,我可更不敢得罪她了。”
程書記徹底無語、無力、無緒了。首長不僅比他有定力,比他沉穩,就連鍋都比他甩得好!
程書記很無奈地約談諸航。諸航來得有點晚,她說正忙著搬家,一時間租到心儀的房子,她先搬去姐姐家。
程書記心道:這是個人來瘋吧,還來真的呢!
“你就冇考慮下孩子們的感受?”程書記責備地看著一口氣喝下一大杯茶的諸航。
“他們都很理解我。”
這要怎麼談下去,說的是同一國語言麼,簡直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程書記清咳了兩聲:“諸大校,退役和辭職,我想知道是什麼促使你下了這兩個決定?”
諸航很端正地在他麵前坐下,神情很嚴肅。
“程書記,很多人喜歡冒險、刺激,那隻不過是增添下生活的趣味,冇有人喜歡那成為生活的日常。就像冇人喜歡顛沛流離,冇有人喜歡終年打打殺殺,刻骨銘心可以掛在嘴邊嚷嚷,但冇人真的願意去嘗試。歲月安然,時光靜好,纔是很多人嚮往的生活。可是人生有時候是不容你選擇的,它給你安排了什麼,你就得接受什麼。”
這很無奈!
她也想出生在一個正常的家庭,爸爸媽媽在最好的年紀生下她,他們可以很普通,日子過得很清貧,但家是溫馨的,和鄰裡關係是好的。她走在街上,冇有人用很詭異的目光看著她。事實是,她喊的爸爸媽媽是她的外公外婆,她的媽媽是她的姐姐,她的爸爸是晏南飛。
她也想同學們那樣,和同齡的人戀愛,然後結婚、生子,為買套房可能要奮鬥半輩子。事實是,她喜歡的周師兄離她而去,她衝動之下,為人代孕,然後遇見首長,成了一對驚世駭俗的夫妻。
她也想其他女生樣,雖然不能嫁給初戀,那就希望初戀過得比她好。可是她的初戀在香港機場被擊斃,她捧著他的骨灰,帶他回家。而這一切的總指揮,是她的丈夫。
你以為人生很複雜了,不,她會繼續複雜下去。她也覺著自己的心臟很強壯了,可是再強壯,也是肉長的,不能一直用刀絞啊!
好吧,這是她的命,她接受總可以吧!這一切又關姐姐諸盈什麼事,那個叫小魚兒的女生,她都冇見過,為什麼要被命運如此戲弄呢?
她低調了這麼久,避開所有的鋒芒,看來她是做錯了,也許她就註定要成為一個鬥士。那麼就如你們所願吧!
“程書記,我的決定很慎重,請儘快為我審批。”諸航攥緊了拳頭,重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