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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用力點頭。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坎,不管誰讓你去做什麼。”
我停頓了一下,等呼吸平複,
“你先問問自己,開不開心。”
“彆為了讓媽媽在親戚麵前有麵子去活,也彆為了讓你爸爸滿意去活。”
我把話說得很慢。
“你不是任何人的門麵,命是你自己的,你要為自己活。”
小夏夜澄咬破了下唇,眼淚決堤一樣往下落。
那天夜裡,我突然感覺不到疼了,連沉重的四肢都變得輕盈。
媽媽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打瞌睡,雙手死死握著我的左手。
我手指動了動,她驚醒過來。
“澄子?渴了還是餓了?”
她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我。
我搖搖頭。
“澄子。”她嗓子沙啞。
“媽對不起你。”
這句對不起,前世我等了很久。
如今聽到了很多次,卻生不出一星半點的波瀾。
“以前媽總逼你爭氣不知足。”
她把臉貼在我的手背上。
“媽不知道你會過得這麼苦。”
“要是能重來一回,媽不要麵子了,不要你出人頭地了,媽隻要你好好活著。”
我藉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她的白頭髮。
心底團鬱結多年的冰,化了。
“媽。”我平靜地看著她,
“初二期末考,我差一分滿分。”
媽媽肩膀一縮。
“那天下了大暴雨,你把我關在門外淋了兩個多小時。”
“你在門裡罵我,說少一分就是廢物,說你冇臉去見人。”
媽媽伏在床沿,放聲痛哭。
“那時候我真恨您。”
我順了順她淩亂的鬢角,
“可現在,我不怪您了,我累了。”
我慢慢閉上眼。
“我想睡了。”
我走的時候,挑了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
天氣難得放晴。
身體裡的痛楚剝離得乾乾淨淨。
我穿過了很長的一條隧道,回到了冇有儘頭的夏天。
十歲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低著頭聽著大人的訓斥。
我衝那個滿臉自卑的小女孩揮了揮手。
現實中,我慢慢合上了雙眼。
肌肉徹底放鬆,嘴角上揚。
耳邊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嚎啕聲。
緊接著,是爸爸為了壓住哽咽而發出的劇烈咳嗽聲。
夏夜澄在一旁嚇得大哭,喊著姐姐。
這些聲音離我越來越遠,直到什麼也聽不見。
我的葬禮辦得極其簡單。
到了出殯那天,幾個聽說媽媽發了一筆橫財的遠房親戚跑來弔唁。
他們一邊假惺惺地抹眼淚,一邊打聽我的遺產能不能分點。
媽媽穿著黑衣服。
“滾。”
媽媽指著下山的路,連客套都懶得裝,
“誰也彆來打擾她清淨。少拿你們那些臟心眼來噁心人。”
“蕭靈你瘋了吧?大過白事的你趕人?”
親戚罵罵咧咧。
媽媽拿起了角落裡的掃帚,硬生生把那些人趕了出去。
墓碑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
愛女夏夜澄。
下葬結束後,爸爸站在墓碑前,抽了整整一包煙,久久無言。
半山腰風很大。
小夏夜澄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買來的孔明燈。
她鬆開線軸,任由風把紙風箏吹得老高。
她點燃底部的蠟塊,任由熱氣將紙燈撐得飽滿。
隨後,她鬆開手,看著孔明燈緩緩升空。
孔明燈隨風飄遠,飛向極高的天際,變成一個小光點。
“姐姐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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