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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她盯著天空看。
我死後,爸爸住進了我的彆墅。
他每天準點過來敲門,看看小夏夜澄開不開心,並且順手給廚房添些新鮮蔬菜。
媽媽也由著他來。
過去跋扈的蕭靈死在了那個午後。
她不再去棋牌室打麻將,不再拉著鄰居比穿戴比成績。
她變得極其沉默寡言。
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去早市挑最新鮮的食材,中午和晚上變著花樣給小夏夜澄做飯。
做好飯,她就搬個小馬紮,坐在陽台。
看著女兒在窗前支起畫架,一筆一畫地上色。
一坐就是大半天。
十年時間,過得飛快。
小夏夜澄長大了。
我走之前,把所有的資產、房產和信托全過戶到了她名下。
她成了一名自由插畫師。
名氣不算大,日子過得不富裕也不落魄,但每天都很痛快。
媽媽老得很明顯。
年輕時的戾氣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慈眉善目。
爸爸辦理了退休手續,三天兩頭往這邊跑,陪著她們母女倆吃晚飯。
夏紫汐大學畢業後也在本地找了工作,下班就來蹭飯。
飯桌上不再有摔碗和爭吵,隻有平平淡淡的家長裡短。
一切圓滿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夏夜澄二十五歲那年,進行了體檢。
診斷書上的四個字,把這些年維持的平靜,撕得粉碎。
器官衰竭。
基因裡帶出來的隱性缺陷,醫學手段無法逆轉。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誰也逃不掉。
客廳裡,媽媽看清診斷書的那一刻,直接跪坐在了地板上。
她渾身發著抖,死死抱住女兒的腰。
她早就怕這天的到來,這些年她初一十五去廟裡磕頭,也擋不住這宿命。
爸爸背靠著牆壁,雙手捂著臉。
老淚縱橫,肩膀一下下抽
動。
作為當事人的夏夜澄,卻出奇地平靜。
她知道自己也會走上和姐姐一模一樣的路。
但她一點都不怕。
她拿起茶幾上的抽紙,一點點擦掉媽媽臉上的眼淚,又走過去抱了抱爸爸。
“彆哭。”夏夜澄彎起眼睛,笑得很通透。
“治不好咱就不治了。”
“我手裡還有錢呢,我得把冇去過的地方全走一遍。”
她轉頭對旁邊的夏紫汐交代。
“以後爸媽的晚年,得多靠你費心了,我得去玩了。”
接下來的日子,夏夜澄活成了一陣抓不住的風。
她揹著畫板去了大西北看胡楊林,去雪山腳下等日出。
她談了一場無疾而終但足夠熱烈的戀愛。
畫了整整五大本畫冊。
又是五年。
三十歲的夏夜澄,住進了我當年走的那間單人病房。
入秋了,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霜。
媽媽守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她的手。
“媽。”夏夜澄聲音很輕,卻很穩,
“當年姐姐告訴我,命是自己的。”
“這些年,我想乾的事都乾了。”
“畫了想畫的畫,去了想去的地方,冇有一天是委屈自己的。”
她看了一圈病房裡的人。
“這輩子,我很痛快。”
夏夜澄反握住媽媽的手,目光溫柔。
“我不苦,真的。”
她說完這句,慢慢合上雙眼。
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眼前的光影開始重疊。
她又看到了那個炎熱的下午。
年輕的自己蹲在牆角抹眼淚。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把一顆糖果遞到她嘴邊。
“吃吧,吃了心裡就不苦了。”
夏夜澄含
住糖,在心裡迴應那個影子。
姐姐,我不苦了。
機器發出長長的一聲鳴叫。
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媽媽雙膝一軟,哭到發不出聲音。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送走了兩次親生女兒。
病房裡靜悄悄的。
隻有窗外的那陣風,依舊自由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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