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傳 6. 遠赴衡州，創建湘軍

【6. 遠赴衡州，創建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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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位於南嶽衡山南麓，是湖南僅次於長沙的第二大名城。衡州城處於蒸水和湘水的彙合處，又是兩廣門戶，水陸地位都極為重要。這裡自古以來物產豐饒，民風亦強悍，為曆來兵家必爭之地。

曾國藩帶著他的一千多湘勇從長沙來到衡州，這些湘勇就成了創辦湘軍的最初班底。

在衡州城小西門外蒸水之畔，有一片廢棄的演練場，是當年吳三桂在衡州稱帝時開辟出來的，後來就成為曆代駐軍的操練場，當地百姓稱之為演武坪。曾國藩的一千多號兵勇就在此駐紮下來，日日早起晚睡，辛苦操練。

有人建議給這支新軍起一個新的稱號。經過慎重考慮，曾國藩還是將原來“湖南審案局”的牌匾掛在他的指揮所大門口。

長沙提標兵事件雖然已經過去了，曾國藩也遠離了長沙那塊是非之地。作為一省巡撫的駱秉章，儘管在長沙時曾讓曾國藩吃儘苦頭，但二人表麵上並冇有撕破臉，曾國藩離開長沙時，駱秉章還大擺筵席為其餞行。何況，日後要創辦湘軍，總少不了與這位一省巡撫打交道。

來衡州安頓好之後，曾國藩立即給駱秉章寫信，向他彙報團丁安置情況，並歡迎他隨時來衡州視察。“湖南審案局”的牌匾，其實也是向駱秉章發出的一種友好信號——曾國藩雖然人離開了長沙，但依然在你駱秉章的統轄之下。

所謂滴水不成海，獨木難成林。曾國藩能於百折千難中取得常人意想不到的成功，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善於籠絡人才。曾國藩來衡州不久就給郭嵩燾、劉蓉、李元度、陳士傑等人去信，邀請他們來衡州共事。

劉蓉（1813—1873），字孟容，湖南湘鄉人。道光十四年（1834）十一月，曾國藩自家啟程赴京師會試，途中與劉蓉結識，二人遂成知己。曾國藩曾戲稱劉蓉為“臥龍”。此次衡州練勇，豈可少了這個劉“臥龍”？

李元度（1821—1887），字次青，湖南平江縣人，與曾國藩曾是嶽麓書院的同窗。道光二十三年（1843），以舉人官黔陽縣教諭。這個矮小、瘦弱的書生，因才思敏捷而深得曾國藩的賞識。這次，曾國藩請他入幕主業幫辦文書。

陳士傑（1825—1893），字雋丞，湖南桂陽州人。道光二十八年（1848），陳士傑以拔貢上京考小京官，曾國藩為其閱卷。他的策論，議論風發，條理分明，又言之有物，切中要害。曾國藩大為欣賞，大筆一揮就錄取了他。自此之後，二人建立了師生之誼。

這些人接到信之後，不久都紛紛來到衡州，且都帶著各自的“見麵禮”。

曾國藩的這些朋友雖出身地位都不高，卻個個才華了得，且多是俠義之人。他們最早進入曾國藩幕府，也是湘軍的元老級人物。郭嵩燾從湘陰為曾國藩募集了一批近二十萬銀兩的軍餉，正好解了湘勇軍餉無著的燃眉之急。李元度帶來了五百名平江勇，他們要跟隨曾國藩棄文從武，當營官，帶兵打仗。

老友們的紛紛加盟與鼎力支援，讓曾國藩大為興奮。他又給駱秉章去信，向撫標中軍借調塔齊布、楊載福、周鳳山三人前來。不久，這三人也來到衡州。

最初冷冷清清的審案局，現在是文武齊全，可謂人才濟濟，一下子變得熱鬨起來。那些天，趁著大批勇丁尚未到齊，曾國藩與數位好友日日聚在一起商討練勇之法。

來衡州安下營寨，又四處拋出橄欖枝招賢納士，長沙時期的不快與陰影，漸漸被曾國藩拋諸腦後。現在，他麵臨的有兩大難題：

一是他要擴大他的練勇規模。這支武裝，現在還不能稱為軍隊，隻能稱練勇。但很顯然，這將是一支不同於其他所有練勇的武裝，曾國藩要靠它與太平軍打硬仗。

這不是個小難題。現在這一千多號人，已是數省團練中人數最多的大團，要再繼續擴大規模，朝廷會不會同意？

第二個難題是經費問題。自從太平天國戰事起，朝廷就疲於應付，國庫日漸不支。伸手向朝廷要錢，希望渺茫。駱秉章更是指望不上，隻有自己想辦法籌集。好在有郭嵩燾從湘陰帶來的二十萬，解了燃眉之急。

說來也真是天降及時雨，就在曾國藩為眼前兩個難題愁眉不展時，江忠源的信來了。彼時，已擢升為湖北按察使的江忠源，正帶兵在江西前線與太平天國的西征軍作戰。他來信是向曾國藩求助的。信中，江忠源寫道：長毛勢力強大，能征善戰，打仗不怕死，又會收攏人心，他帶的楚勇恐怕很難對付太平軍。希望曾國藩在湖南多募幾千人馬，練成精兵，趕赴江西支援他。

接到江忠源的信，曾國藩大喜，這正是他擴充湘勇的大好時機啊！他急急鋪紙提筆，給江忠源回信，請他向皇上奏明，委托湖南幫辦團練大臣在衡州招募五千勇丁，以援助他的楚勇。

江忠源的請奏傳到京城，鹹豐帝哪有不批之理？

如此一來，曾國藩在衡州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募勇擴招了。

一個月後，李續賓、曾國葆（曾國藩的季弟，後改名曾貞乾）、金鬆齡從湘鄉招募來兩千五百勇丁，鄒壽璋、儲枚躬、江忠濟從靖州、辰州、新寧、寶慶等地招募來一千勇丁，連同曾國藩從長沙帶來的一千人，加之李元度的五百平江勇，合約五千餘人，齊聚衡州。

曾國藩將這五千餘人分為十個營，委任塔齊布、羅澤南、王錱等人為營官，開始日日操練。

深諳清營兵內部的**現狀，在這支新型軍隊建立之初，曾國藩就決定要製定嚴格的紀律，一方麵加強對將士的軍事訓練，一方麵加強對他們的思想教育。他的“以禮治軍”的理念終於得以徹底貫徹執行。

曾國藩將軍事訓練主要歸結為操、演、巡、點四個方麵。操即上操，演即演習諸般武藝和陣法，巡即巡邏、放哨、站牆子，點即點名。湘軍士兵每天早晚各上操一次，中午和熄燈前各點名一次，五更三點與掌燈前後各派三成隊伍站牆子一次。關於武藝、陣法的演習，也有明確而詳細的規定。

這些都是有彆於八旗兵、綠營兵的新式管理方法。這些管理方法不僅提高了兵士的戰鬥力，而且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兵員流失。

為了做到與民眾同心，不擾民，曾國藩對湘軍的行軍紮營都做了具體的規定。

曾國藩與營兵打交道，明白營兵人心渙散、戰鬥力低下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們兵餉太少。湘軍建立後，以厚餉留人，也是曾國藩所采取的一項重要措施。儘管這給他籌餉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一切準備就緒，鹹豐三年（1853）九月，曾國藩開始正式著手改革軍製，擬定了詳細的營製、營規、餉章等，決心一掃綠營積弊。

同月，江忠源升授安徽巡撫，這更讓曾國藩信心大增。他與江忠源商定，將募練一支萬人勁旅（陸師），由江忠源指揮，作為鎮壓太平天國的資本。這是創建湘軍的正式開始。

事實上，這支萬人勁旅的計劃最終冇能成行。這年秋天，曾國藩又奉創辦水師之命，原定的一萬陸師改為水軍、陸軍各五千人，營製亦改為每營五百人。這時，湘軍陸師的人數實際上已遠遠超過五千。為此，曾國藩不得不對陸師進行了縮編。

鹹豐三年（1853）秋天，曾國藩纔開始著手籌建湘軍水師。

在湘軍水師籌建之前，清朝綠營亦有水師，分為外海水師和內江水師。外海水師駐廣東、福建沿海，內江水師駐長江沿岸各要隘。至鹹豐初年，外海水師尚存，內江水師已名存實亡，兩湖三江幾乎無炮無船，有也僅是裝裝樣子，在民船上裝炮根本不能作戰。

鹹豐二年（1852）十一月，太平軍在益陽、嶽州得民船萬隻，建立了太平軍水師，自此千船百舸，在長江上如入無人之境，進退自如，將千裡長江完全控製在手。

江忠源作戰江西，南昌受困，郭嵩燾赴援，他看到太平軍水師雄霸長江，深知要打敗太平軍，需有一隻水上利軍與之抗衡方可。江忠源對此也極為重視，馬上上奏朝廷，請飭兩湖、四川製造戰船，興建水師。清廷依議。

鹹豐三年（1853）八月，清廷命令兩湖、四川製造戰船，並令廣東購洋炮五百尊，交湖廣、四川安置船上，順長江而下，與下遊水師夾擊太平軍。命令傳到湖南，曾國藩便與駱秉章商定，在衡州創建水師。這就是湘軍創建水師的緣起，也是曾國藩創建萬人勁旅計劃破產的原因。

創湘軍陸師，尚有一定基礎。創建水師，隻能從零開始。一無資金，二無人才技術，甚至連造船的木材也找不到，但這依然阻擋不住曾國藩造船的熱情。

鹹豐三年（1853）十月，曾國藩在衡州白手起家，開始嘗試造戰艦。由於湖南冇有人懂得炮船船式，找來的工匠也不懂造船技術，隻能一次次從失敗的嘗試中摸索。

那段時間，曾國藩既當統帥，又當設計師。他先是試圖用最簡單的木排來充當戰船，此舉招來很多人的嘲笑，但也有塔齊布那樣的忠心擁護者。費了很多勁，木排做成下水了，曾國藩親自站上木排去試水。一下水，劣勢就全然暴露出來，笨重不說，還不抵風浪，遇上逆水逆風，前進比登天還難。一個浪頭打過來，莫說作戰，木排自身立馬不保。

此舉失敗，曾國藩並不氣餒，他又想起家鄉的龍舟。每年端午節，家鄉有賽龍舟的風俗。那些被裝飾得五彩奪目的龍舟，在運動健兒們的操控下，在水麵上疾馳如飛。作為戰船，龍舟太小了，如果把龍舟舟體加長加厚，是不是就可以出征作戰？

從來冇有學過機械設計的曾國藩，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塗塗畫畫，就把家鄉的龍舟改成了“龍艦”。“龍艦”下水了，果真比木排快好多，可比木排更經不起碰撞，一根木棒撞上去，就搖搖晃晃半天穩不下來。

又失敗了，再試……

笨與慢，很多時候要給鍥而不捨讓步。

就在曾國藩一行人為造船絞儘腦汁之時，嶽州水師守備成名標、廣西同知褚汝航來到衡州，他們是江忠源為曾國藩介紹來的。這兩個人也算不得專業人士，但相較於曾國藩等人來說，則算半個專家。從他們那裡，曾國藩懂得了拖罟、快蟹、長龍諸種船式。

這時，從廣西購置的大批木材運到了，曾國藩遂在衡州設總廠，在湘潭設分廠，由成名標和褚汝航擔任技術指導與監督，召集了大批工匠，開始大量造船。

曾在江南辦海防的黃冕，熟悉水戰船式，曾國藩特意請他到船廠參觀指導。在他的建議下，曾國藩又造了數十條舢板船。此船船身短小，輕巧靈活，適合於在河灣港汊行使，與體形龐大的快蟹、長龍正好可以優勢互補。

這就是曾國藩在衡州創建水師之初的情形，可謂困難重重。

儘管如此，曾國藩在每一個細節上都決不馬虎。花大價錢也要買最好的材質，不惜工本，唯求堅固耐用。船造好後，對船上裝的炮質量要求也高。曾國藩不惜花重金從廣東購進大批洋炮，並組織技術人員反覆拆裝研究，解決了一係列技術難題，終於把它們安裝上船。

船造好了，人也招募好了，同陸師一樣，五千人分為十營，其中四營募自湘潭，六營募自衡州。隻是這招募水師及水師的營官，難度遠比陸師大。大家多不熟悉水性，水師又是新生事物，民眾多有畏難。曾國藩費儘心思與口舌，克服種種困難，終於建成了中國第一支技術先進的內河水師。

至此，湘軍水陸師各五千人，加上水陸師的長夫、隨丁、水手七千餘人，共計一萬七千餘人的湘軍終於建立起來了。曾國藩就是靠著這一萬餘人馬，從鹹豐四年（1854）二月直到同治三年（1864）六月，轉戰大江南北，整整拚殺了十年多，最終將洪秀全和他的太平天國“剿滅”。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