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傳 7. 羽翼未豐，卻應召出征

【7. 羽翼未豐，卻應召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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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離開長沙移師衡州，自謂是“好漢打脫牙和血吞”。他冇有向鹹豐皇帝訴委屈，而是安營紮寨，在衡州辦起湘軍水陸師。這樣一個宏大的計劃，自然是瞞不住鹹豐皇帝的。

鹹豐皇帝大約也是被太平軍鬨得急紅了眼，江忠源剛把曾國藩的萬人練勇計劃上奏，鹹豐帝一道道征調諭旨就傳了下來。

鹹豐三年（1853）十月，太平軍進至蘄、黃一帶，武昌危急。清廷心急如焚，接連下旨，令曾國藩率炮船增援湖北。

彼時，湘軍陸師雖已具規模，湘軍水師卻剛剛開始籌建，船廠剛在衡州設立，工匠們正日夜加緊造船。這樣的征調諭旨真是冇有道理。曾國藩不理會，鹹豐帝也無話。

十一月中下旬，太平軍大將胡以晃進攻廬州，清廷再次督令曾國藩率船炮兵勇趕赴安徽救援。曾國藩仍按兵不動，隻派出劉長佑和江忠璿率領一千新勇，由陸路赴援。

十二月十六日，太平軍攻克廬州，江忠源兵敗投水自殺。正應了數年前曾國藩說他當以節義死的預言。廬州的訊息傳到衡州，曾國藩陷入悲痛之中。

江忠源是曾國藩極為欣賞的門生之一，他最早開始創辦團練，作戰有勇有謀，深得清廷的信任。曾國藩精心訓練的一萬餘湘軍，就是準備交給江忠源來統率的。可現在，出師未捷，壯士已逝，這等於砍去了曾國藩的臂膀。加之二人交情素深，江忠源的死，對曾國藩的打擊可想而知。

曾國藩哪裡知道，那才僅是一個開始，新的打擊隨後而至。

鹹豐四年（1854）正月十五日，月圓燈紅的元宵佳節，多少人家燈前月下歡度良宵。這一夜，太平軍襲破清軍黃州大營，清軍再次慘敗。清廷第三次向曾國藩下令，讓他率船炮支援武昌。

所謂事不過三，曾國藩知道自己再次拒絕的後果，但他還是咬牙以四省合防為詞，以“事勢所在，關係至重，有不能草草一出者”為由，拒絕出省援助。

曾國藩終把鹹豐帝惹惱了，在批覆奏摺時以譏諷的口吻道：“今觀汝奏，直以數省軍務一身克當，試問汝之才力能乎否乎？平日漫自矜詡，以為無出己之右者，及至臨事，果能儘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張皇，豈不貽笑於天下！……汝能自擔重任，迥非畏葸者比，言既出諸汝口，必須儘如所言，辦與朕看。”

皇上絲毫不顧及天子威嚴，說話夾風帶雨，連激帶哄，目的當然隻有一個——你曾國藩給我趕緊赴援。

曾國藩的倔硬脾氣也上來了，接到諭旨後，他依舊以船炮未備、兵勇不齊為由，拒絕出征。在回奏鹹豐帝時，他竟慷慨陳詞：“臣自維才智淺薄，唯有愚誠不敢避死而已，至於成敗利鈍，一無可恃。皇上若遽責臣以成效，則臣惶悚無地，與其將來毫無功績受大言欺君之罪，不如此時據實陳明受畏葸不前之罪。……臣不嫻武事，既不能在籍終製貽譏於士林，又複以大言僨事貽笑於天下，臣亦何顏自立於天地之間乎！中夜焦思，但有痛哭而已。伏乞聖慈垂鑒，憐臣之進退兩難，誡臣以敬慎，不遽責臣以成效。臣當自當殫儘血誠，斷不敢妄自矜詡，亦不敢稍涉退縮。”

鹹豐帝看了曾國藩的奏摺，為其一片血誠之心所感動，也對他的處境表示理解，冇有再強令他出省作戰。

有人曾將曾國藩的此番行為視為他的權謀之術，認為他三番五次找理由拒絕伸出援手，實乃保全自己、見死不救的私心所致。事實上，鹹豐帝的每一次下旨，都讓曾國藩陷於左右為難的境地。廬州危急，那裡有他最為器重的門生江忠源。武昌危急，那裡的吳文鎔是他的老師，又是湖廣總督，吳文鎔也是曾國藩立足衡州辦湘軍的強有力後台。於情於理，對於這兩個人，他都冇有見死不救之理。

曾國藩之所以按兵不動，也是事出有因——他曾吃過貿然出兵的苦頭。

鹹豐三年（1853）六月，身為湖北按察使的江忠源，奉命幫辦江南軍務，由湖北廣濟前往江南大營赴任。行至九江，得聞太平軍欲攻打南昌的訊息，江忠源遂急往南昌城中助援。由於所帶兵勇人少力單，江忠源又奏請增援。曾國藩同駱秉章商定，派楚勇兩千、湘勇一千、鎮篁兵六百共計三千六百人，由郭嵩燾、羅澤南等人率領，分三批前往南昌。結果書生帶兵眼高手低，才進南昌城就遭遇太平軍伏擊，損失骨乾六七人、兵勇七八十人。

那是曾國藩訓練的湖南官勇第一次出省作戰，就遭受如此大的損失，讓曾國藩過後痛悔不迭，痛失數員愛將，悔不該如此倉促出征。

曾國藩最終冇有去武昌支援他的恩師吳文鎔，儘管在此期間有鹹豐帝的天威強壓，也有吳文鎔數次致函求救，曾國藩終是按兵不動，隻反覆講不能出兵的道理。吳文鎔被他這個固執的門生說服，最後他已料定自己必死無疑，仍令曾國藩勿草草出兵。

黃州大營最終被太平軍攻破，吳文鎔投水自殺。

江忠源和吳文鎔這兩個人的自殺，對曾國藩未來的路影響到底有多大，已經無法求證，但後來曾國藩走得步步艱難——湖南官場上，再冇有一個可以庇護支援他的有力後台。而失了江忠源這樣一個忠勇的武將，一個從未帶兵也不擅帶兵的文弱書生，自此也不得不親自披掛，走向生死未卜的戰場。

鹹豐四年（1854）正月二十六日，衡州船廠完工，共造成拖罟、快蟹、長龍、舢板等大小船隻二百四十餘條，用釣鉤船改造而成的戰船一百二十條。

正月二十八日，曾國藩讓羅澤南駐守衡州，他則率領大軍出發東下。

這是曾國藩湘軍水陸師建成之後第一次出征。儘管此時的水師未經訓練，船上洋炮尚未配齊，從廣西右江道募來的水勇也還未到。可此時的太平軍已連克漢陽、漢口，進圍武昌，前鋒已直逼湖南北大門嶽州。曾國藩再冇有不出征的理由。

曾國藩花費無儘的心血與巨大財力打造的湘軍水陸師，共計一萬七千餘人，浩浩蕩蕩向嶽州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