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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傳 4. 長沙官場上的“曾剃頭”

作者:梅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7 08:07:55

【4. 長沙官場上的“曾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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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初到長沙時,長沙的太平軍雖然已經北上武昌,但長沙乃至整個湖南的形勢仍不容樂觀。

一是隨著太平軍的北上,湖南的原有駐軍也跟隨向榮一起尾追而去,這樣勢必就造成了湖南的兵力空虛。太平軍攻占武昌後氣勢正盛,如若又揮師南下,湖南已冇有兵力應對,必將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

二是受太平軍革命的影響,彼時的湖南就像一鍋將要達到沸點的水,尤其衡陽、永州、郴州、桂陽等地,會黨活動頻繁,皆欲效仿太平軍。如果不能及時將這些苗頭掐滅,難保不會興起第二支太平軍。更危險的是,若折殺回來的太平軍與這些地方會黨聯手,那麼湖南必失,整個大清國的形勢也將難以預料。

好在,此時曾國藩的身邊還有張亮基、左宗棠、江忠源等人能與他共商大計,從各方麵給予他大力支援,曾國藩才得以將他的想法付諸實踐。

在曾國藩看來,針對目前湖南的兩大問題,必有相應的強力措施來應對:一是加強本省防衛省城的軍事力量,太平軍一旦回來反攻,要有兵力可防可守;二是要迅速把各地的會黨活動鎮壓下去,切斷太平軍與他們的聯絡,防患於未然,以免湖南整個社會秩序被擾亂。

這兩件事都必須在太平軍殺回長沙之前完成。

這樣的思路看起來合理又清晰,但要付諸行動卻是困難重重,其阻力之大,連曾國藩本人也未曾預料到。

首先,要擁有一支足以與強大的太平軍相抗衡的軍隊來保衛湖南。若太平軍不來,亦可出省協助作戰。軍隊的來源無非兩個途徑——從外省調撥或自己募勇訓練。從外省調撥其實基本不可能,那時各省忙著防衛,冇有餘力可支援湖南。如此,隻有靠自己募勇訓練。

曾國藩抵長沙的第二日,在征得張亮基同意後,發出了他早已擬好的奏摺。

奏摺中,他分析了目前湖南的嚴峻形勢,奏請從各縣練勇中擇其健壯而樸實者招募一大團,參照前明戚繼光、近人傅鼐成法,對他們進行操練,以守衛省城和鎮壓各地會黨活動。這其實就是曾國藩募勇成軍的最初設想。

曾國藩的想法與張亮基的不謀而合。

就在曾國藩等人率領一千湘鄉練勇抵達長沙時,奉張亮基之命,新寧縣、辰州府、寶慶府、瀏陽縣、瀘溪縣等各縣、州的練勇也陸續抵達長沙。張亮基采納了曾國藩的建議,將這些團練武裝改為官勇,由湖南巡撫和團練大臣負責指揮併發糧餉。

嘉慶初年,清廷依靠團練鎮壓了白蓮教起義,在辦團練方麵累積了一定經驗。但此時的募勇已經與彼時情況完全不同。那時清廷國庫尚充實,團練經費出自國庫。現在清政府國庫空虛,財政入不敷出,要募勇辦團練,須巡撫與團練大臣自行籌集兵餉糧餉,這就要牽扯到那些地主和一些地方官員的利益。要從他們的身上割肉,自然就要得罪一部分人。

何況曾國藩此時的身份本就有些尷尬。他雖身為“團練大臣”,卻並冇有實權。鹹豐帝命他“幫同辦理本省團練鄉民,搜查土匪諸事務”,並冇有讓他募勇練兵,建立軍隊。他更無權去指揮那些地方官員。一個二品大員,在京城裡尚不能呼風喚雨,何況他現在還隻是一個在籍侍郎。

曾國藩並不擔心,既來之則安之。再加上有張亮基等人的支援,起初的招募倒也還算順利,但這種良好的局麵並未維持多久。

鹹豐二年(1852)十二月二十六日,張亮基由湖南巡撫升為湖廣總督。把除湘勇外的其他各縣縣勇幾乎全部帶走。隻留下辰勇和寶勇由塔齊布訓練,留給曾國藩的則隻有他招募的湘勇。

張亮基走後不久,左宗棠也隨之北上。

曾國藩在湖南失去了兩個最有力的靠山,他的團練大臣生涯也由此變得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張亮基走後,原湖南佈政使潘鐸接任張亮基的巡撫之職,原雲南佈政使徐有壬調任湖南佈政使,按察使則由剛從衡永郴桂道提升不久的陶恩培擔任。這三個人不似張亮基,他們對曾國藩的種種舉措頗不以為然,不但不配合,有時還故意對著乾。尤其是徐有壬、陶恩培二人,與曾國藩的關係搞得極僵。

鹹豐三年(1853)二月初十,攻克了武昌的太平軍沿江東下,一舉攻克江寧府城,改名天京,定為太平天國的首都。這使得形勢越發變得撲朔迷離。

兩日之後的二月十二日,曾國藩向上奏明,在團練大臣行轅設審案局,鎮壓會黨及其他反叛活動。

這位向以儒家仁孝禮儀來嚴格要求自己的理學家,很快就顯露出他性格中的另一麵——果敢狠辣、敢想敢乾、雷厲風行。他信奉“亂世當用重典”。

對於那些已經組織起來的而州縣又無力對付的大股會黨起義,曾國藩令當地官員和團練頭領佈下眼線收集情報,一旦發現情報屬實,立即派勇練前往鎮壓,絕不心慈手軟。

而對於那些小股會黨和個彆鄉農的反叛活動,曾國藩采取的政策是“就地正法”——令各地團練頭子直接捕殺,捆送形跡可疑、眉眼不順之人。這些人或由各縣就地處決,或交省城由他來法辦。

如此一來,雖可以把一些會黨叛亂及民眾起義及時鎮壓下去,但也造成了一些冤假錯案,難免會濫殺無辜。因為冇有律例的約束,又加之那些肯出麵辦理團練的土豪劣紳中,有一些平時就橫行武斷、魚肉百姓,現在握有曾國藩賦予他們的生殺特權,便趁火打劫,公報私仇者大有人在。當時長沙的知府叫倉景恬,他寫了一份回憶錄,裡麵就曾記載曾國藩的審案局,僅因一個案子就錯殺了至少四個人。

短短幾個月內,曾國藩就下令殺了兩百多人,其中不知有多少冤魂。

一時間,弄得人心惶惶,民眾怨聲載道。曾國藩也因此在湖南民眾中落下一些罵名,比如“曾剃頭”“曾屠戶”等等。對於這些,曾國藩並不在乎。眼下他極力要做的是把長沙乃至整個湖南的治安搞好,不再讓會黨叛眾有任何可乘之機。

曾國藩賦予審案局隨意抓人殺人的權力,得罪的可不僅是湖南民眾,這對湖南的提刑按察使司來說,無異於一種公然的蔑視與僭越,他們早已懷恨在心。

在加強對各地會黨群眾管製的同時,對湖南綠營兵內部的**散漫,曾國藩也著手整治,他令綠營兵與練勇一起會操。

按大清律例,各省綠營兵由總督管轄,連巡撫都無權過問,除非巡撫還兼有提督銜,否則均不能乾預撫標營以外營兵操練事務。曾國藩以在籍侍郎幫辦團練事務的身份,自然更無權乾涉。

可曾國藩卻毫不避諱地公然向湖南的綠營兵伸手。他要求綠營兵要與湘勇一起會操、一起訓練,並以對湘勇的要求來嚴格要求他們。

這不僅得罪了提督,也惹怒了綠營兵。

這支早已徹底從裡至外**不堪的大清部隊,他們拿著微薄的兵餉,連養家餬口都成問題,何談為國殺敵效力?

而曾國藩招募的湘勇則不一樣。一來,這些人都是曾國藩從家鄉帶來的,知根知底,他們對曾國藩忠心耿耿。二來,湘勇的兵餉是由曾國藩自籌的,雖籌集不易,但相比綠營兵來說要高得多。

拿著不一樣的兵餉,進行著同樣的訓練,綠營兵自然不樂意。

曾國藩在京城官場上待了十餘年,對如何與同僚和上下級打交道,自然深諳於心,可他卻為何要在湖南頻頻為自己樹敵,處處招人嫌棄,以致最後弄得自己寸步難行?

當時整個湖南官場,官員們隻圖自保,得過且過,才最終導致了湖南各地會黨活動蜂起。也許,曾國藩正是想通過自己這種螳臂擋車似的勇氣,來一改湖南官場的積弊惡習。

可僅憑他一人之力,如何改變得了蔓延已久的社會積習?曾國藩的倔勁來了,他固執地不願與地方官員妥協。那麼留給他的命運隻有一個——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寸步難行。

鹹豐三年(1853)三月,湖南巡撫潘鐸因病請假,駱秉章重任巡撫一職。相比較而言,駱秉章算是支援曾國藩的一位地方官吏,可他對曾國藩那兩年在湖南的做法也頗為不解。

他的重新上任,並冇有給曾國藩帶來什麼轉機。二人之間雖然冇有正麵的衝突,但那層冷漠的關係還是為眾人所知。這也越發加重了湖南官吏對曾國藩的敵意,他們甚至公然與曾國藩作對。

彼時,在湖南官場,曾國藩就像處在風口上的一棵孤零零的樹,儘管這棵樹有鹹豐皇帝為他撐腰。但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離開了湖南各級地方官吏的支援,曾國藩想在湖南立穩腳跟,實在比登天還難。

綠營兵與練勇的矛盾日漸加劇,兩個陣營的兵士們摩擦不斷。他們就像兩個暴露在烈日下的火藥桶,一觸即發。

曾國藩坐在那兩個巨大的火藥桶上,對此危險卻渾然無知。他依舊試圖用自己練勇的理念與方法,將這支**不堪的隊伍,打造成保家衛國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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