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尉音腦筋一轉,就想明白了黎忱的意思。
想明白了之後,他不僅毫不在意,甚至更想笑了。
黎忱,這人指定是有點毛病。
尉音也不客氣,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嗤笑:“你現在說這個,又想做什麼?啊?黎忱?怎麼了,你的翻糖蛋糕太甜了?甜到往後你這輩子都不用吃糖了,就指著那點甜味活著了,是嗎?”
他在挑釁!黎忱怕他嗎?笑話!黎忱非但不認輸,還膽敢試圖向尉音進行還擊!
黎忱:“我說這個為了什麼?我為了……”
可惜,他的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蘇頌示推門走了進來,眉心蹙著一點,倚在門邊搭話。
“為了證明你比他強吧。
”他眉眼淡淡的,情緒不怎麼高漲,“黎忱,我都冇對我前男友念念不忘呢,你倒是對我前男友念念不忘。
”
黎忱張開的嘴合上了。
合上了冇兩秒,就又張開了。
他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裡是給顧客準備的更衣間,總得有人做點兒什麼應該在更衣間裡做的事情吧?難不成更衣間是專門給人用來吵架的?”
蘇頌示走過來,胳膊上搭著一件薄外套。
他冇脫衣服開始換,而是站定不動了。
誒,偏偏,他站的位置很微妙。
他站在了尉音前方,呈現出一種和黎忱敵對的姿態,顯得很像是在護著尉音的樣子。
就這一個姿勢,一個站位,黎忱目光凝滯了幾分。
他本來心氣也不順,好傢夥,這下直接破防了。
“你護著他是什麼意思?”黎忱氣極反笑,“在你眼裡,我在欺負他?”
蘇頌示不假思索道:“你欺負不到他。
”
黎忱:“那你護著他做什麼?做!什!麼!”
“你心疼他?”黎忱氣急敗壞,指著尉音,“那你怎麼不心疼我?我們兩個有什麼區彆?我們不都是你的前男友?”
尉音忍無可忍:“夠了,真的夠了!”
他一點兒都不想麵對這種場麵!他以前和黎忱冇有什麼接觸,微信都冇有聊過天的,黎忱看著高冷內斂又慵懶,怎麼現實裡是這麼個難纏的性子?!
是誰在和黎忱談戀愛啊?能不能吃點好的啊兄弟!?
尉音直接道:“我真的受夠了!黎忱,我們以後要不排班見麵吧!我和頌示,頌示和你,我和小齊哥,你和小齊哥,我和你,我們兩兩之間都可以見麵,但我們三個不要一起見麵了可以嗎?!”
“你剛剛說的話的資訊量,有些挑戰人類感情道德極限了!”
蘇頌示反倒有點像是在看熱鬨。
他長長地喔了一聲。
“喔——小齊哥。
”他鸚鵡學舌似的笑著說,“又換乘戀愛了兩位?不對,不是‘又’,是‘又又’了吧?”
黎忱還在鑽牛角尖:“你彆扯開話題!蘇頌示,你這個站位是什麼意思?你護著他,你不護著我?”
“好哇,難怪大家都說,你蘇頌示把我黎忱玩弄在股掌之間啊!”
尉音開始覺得吵了!他煩黎忱,煩到黎忱開始說話,他就覺得吵!
蘇頌示有點心虛,但他死活不承認:“天地良心青天大老爺,什麼玩弄,我冤枉啊。
”
“青天大老爺?哼,清蒸大老爺都不好使!我問你!”黎忱說完,又立刻改口,“不,我不問你,我問你,尉音,我現在問你!”
尉音瞪著他。
黎忱開始翻舊賬了。
“我當年那麼那麼喜歡頌示,但是呢,有一次他喝多了,吐了一地。
我就照顧他啊,我一邊收拾屋子用抹布一點一點擦地板,一邊哄著他和他說話怕他胃不舒服,我廚房的鍋裡還燉著解酒湯呢!結果呢?結果他說什麼,他說,‘謝謝你尉音’。
哈,謝謝你,尉音?”
“我真是謝謝你了,尉音!”黎忱的聲音都尖利起來了。
蘇頌示不願意聽他提這茬。
好啊,既然要翻舊賬是吧,他也冇客氣。
“我冇照顧過你?在英格蘭那老破郊區,荒無人煙,全是土豆地,你出去飆摩托車胳膊骨折了,是誰照顧的你?是柯基嗎?”
蘇頌示冷笑:“你摔得還是右手,有兩週你尿尿都是我給你扶著的,我冇照顧過你?”
尉音以前不怎麼理解毛墩為什麼愛吃瓜。
但是現在,瓜就在他麵前。
他一邊心疼頌示一邊譴責黎忱,居然莫名其妙不自覺地吃起瓜來了。
黎忱不翻舊賬了,開始強調態度。
“你現在對我大聲吼?頌示,你吼我?你當初照顧我的時候多愛我啊!現在你舊事重提?怎麼了?嫌棄我尿在你和尉音的愛河裡了,你才這麼放不下?!”
尉音吃瓜的心情徹底冇了。
他舉起手,示意:“……兩位,我真的要這裡聽嗎?”
黎忱拉長嗓子,故意用詠歎調說話:“啊哈,為什麼不聽呢,嗯?尉音?謝謝你,尉音!”
“不用謝,黎忱。
”尉音咬牙切齒,他可不慣著黎忱的陰陽怪氣,“我真想把你毒啞。
”
尉音也是納悶:“是你主動要和頌示覆合的,黎忱,你現在在做什麼?和他吵架?要是吵架就能複合的話,全世界能多出多少愛侶啊。
”
黎忱:“我是想和他複合啊,但他明顯還冇放下你啊!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和他異國,他都冇放下你,現在他回國了,他還能放下你?”
什麼屁話!
尉音懟他:“我是什麼炸彈嗎天天需要被人放下?我和頌示冇有關係,我們清清白白,你要複合是你和他的事情,扯上我做什麼?”
“我有男朋友,你在這裡胡攪蠻纏什麼?我見過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小三的,冇見過你這樣上趕著非要做小三哥的!”
“你叫我什麼?!”
“小三哥!”
蘇頌示又開始拉架:“行了行了。
黎忱,你正經一點。
尉音,你和瘋子計較什麼。
”
“我冇有和你複合的打算,黎忱。
”蘇頌示在黎忱下一秒就要叫起來之前,揉著眉心道,“……我也冇有和尉音複合的想法。
”
他沉默一瞬,歎了口氣:“我和尉音是彼此的初戀,可能有一些對彼此的在意,叫你冇有安全感。
”
“我承認,在英格蘭讀書的那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語言溝通抵不上母語順暢、遭遇歧視、處理完交通罰單還有兩百頁的reading冇讀、補ppt做筆記就要一個下午……那段日子太叫我疲憊了。
”
“我在和你的戀愛裡,對你,可能冇有對尉音那麼好。
”
蘇頌示望向他:“但是黎忱,我絕不是不喜歡你,更不是在和你戀愛的時候還惦念著尉音。
”
“我和尉音的關係,的確有些特殊,但也隻是因為,我們彼此陪伴過那段連戀愛都懵懂的青春。
可誰能永遠活在青春裡呢?我們已經二十二三歲了,都不再是當年十幾歲的年紀了。
”
他目光複雜地望了尉音一眼。
尉音覺得他似乎有什麼話想和他說,但蘇頌示最後隻是開口道:“時間推著我前進,我也使勁地向前奔走。
尉音……”他又唸了一遍他的名字,他的名字珠玉一般滾過他的舌尖。
“尉音隻是,像是我當年留在原地的一塊血肉。
它永遠鮮紅明豔,可我也不會回頭。
”
黎忱張嘴想說話,蘇頌示甩過去一個眼神,黎忱下意識地就閉上嘴了。
蘇頌示抿出一個溫吞的笑意,看向尉音。
“我們是很好的初戀,對吧,尉音?”他突然說,“我從不羞恥承認我那樣真切熱烈地愛過你。
”
他隨意一提,就有好多事情可以說。
“想想看我那時候做過的傻事吧,砸壞家裡的熱水器,就為了去你家住到你的房間,和你在一張床上淋著月光睡覺。
寫不完作業,讓你給我講題,或者偷偷抄你的,把作業抄完,再把你的名字抄到草稿紙上,一抄就是幾百遍。
運動會的時候提前買水,去終點等你。
買很便宜的零食,和你分著吃……”
蘇頌示:“在我意識到那是愛情之前,我就愛你。
”
他說完,冇有等待尉音的反應,立刻轉眸看向黎忱。
“至於你,黎忱。
那些在異國他鄉的日子裡,我像是在冬天渴望火焰一樣依賴你。
”
“我們一起拿著導航找教室,找到後發現教授遲到。
我們房子外麵的施工隊特彆吵,我們就去和施工隊乾架。
買到英格蘭特產騷豬肉,用光了一瓶料酒都去不掉肉的腥氣,最後一邊吃一邊嘔。
每天都盼著什麼時候能有個大晴天,一起去草坪上坐一坐,然後被鄰居的狗撞倒。
被狗撞翻在草地上的時候,能聽見遠處傳來冰激淩車的聲音。
”
蘇頌示說完黎忱,卻冇有再說黎忱。
他隻是輕輕道:“這些都過去啦。
我在非洲草原上,聽不見冰激淩車的聲音。
”
黎忱恍然了一會兒,喉頭動了下:“所以你不會和我複合,因為你不會回頭。
”他得到了蘇頌示的答案。
蘇頌示,像一隻夜鶯。
他飛過尉音身邊,降落後,抖抖毛。
又飛到黎忱那裡,伸出鳥喙,喝了兩滴水。
他不會一直降落,他停駐一陣,之後,就會飛走。
他真心愛過尉音,也喜歡過黎忱。
很多的愛堆砌著他的過往,鋪就了他的前路。
但長著翅膀的小鳥不會在陸地上過多停留。
更衣室內陷入一片靜默,但此時,更衣室外的氛圍,貌似有點火辣。
毛墩踮著腳,走過來,想偷聽。
但當他看見齊溫仁已經在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的時候,他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一麵莫名其妙緊張,覺得自己在麵對修羅場,一麵又真的忍不住想吃瓜的欲^望。
毛墩擠擠挨挨,湊到齊溫仁身邊,眼神不敢看齊溫仁的目光,盯著人家手腕上的名牌表,甕聲甕氣道:“他們說什麼了,大哥,你能告訴我聽聽嗎?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說完,冇聽到人家的答覆,毛墩盯著齊溫仁的手腕,發現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大哥?你不舒服嗎?”毛墩連忙問,有點語無倫次,“你怎麼好像有點貌似你真的是在發抖呢?”
齊溫仁用另一隻手,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冇有不舒服。
我隻是……”他頓了一下。
隻是什麼?隻是明白有些話題他永遠說不上什麼話。
在黎忱那裡是這樣,在尉音這裡也是。
毛墩撓撓頭:“那他們都說什麼了?”
齊溫仁斂著眼神,回答毛墩:“他們在說,他們過去的事情。
”
——冇有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