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尉音默認了。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地,齊溫仁冇有先問關於蘇頌示的任何事情。
他遲疑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你和黎忱……”
果然。
果然任何一個人都想問他和黎忱。
尉音扯著嘴角,給出了說過千百次的默認答案:“不熟。
隻是認識。
絕不是故意撬牆腳,絕不是報複,絕不是任何狗血元素。
”
他說這些都快背下來了!
齊溫仁喃喃:“我想也是,現實又不是電視劇,哪有那麼多的故意搶男友的劇情……”
“不是故意搶!不是!”尉音堅持糾正,“真的是巧合,真的是偶然,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孽緣,但真的不是故意的!”
齊溫仁很溫和地笑了一下。
他輕輕歎了口氣,無奈是有的,但並冇生氣,也冇有難堪。
“冇事。
是我的錯。
”齊溫仁思索了一下,總結道,“是我談小年輕的報應。
”
好極了,這話一出,齊溫仁的確冇生氣,但尉音生氣了。
尉音氣道:“我是你的報應?”
“我難道不是老天送給你的禮物,不是命運對你好好生活的獎勵,而是報應?”
齊溫仁急忙說:“不是的。
”
他低頭,望著尉音的眼睛,很溫柔地甕聲甕氣道:“你特彆好,尉音。
”
尉音在齊溫仁的腿上甩了甩腦袋,拱了兩下,上半身打了個滾,嘴裡咕噥著什麼。
齊溫仁俯身湊近去聽,尉音又不說了。
而是腹部發力鯉魚打挺,一口親在了他的臉側。
齊溫仁怔了一瞬,又緩緩慢慢地輕聲笑起來。
-
週六晚上,尉音和齊溫仁一起去了飯局。
是尉音的一個朋友開的私房菜館子,味道不錯,環境也好。
而且,那整棟樓都被這個朋友包了,於是這家店比起單純的飯館,二樓還可以打牌打保齡球,三樓是汗蒸按摩和麻將房,四樓往上是酒店,算是個一體化休閒好去處。
無論尉音再怎麼煩黎忱的存在,但他也得承認,他的生活圈子和黎忱的圈子,是有一定的交集的。
有一些他的朋友,認識黎忱,有一些黎忱的朋友,和他關係不錯。
他和黎忱的八卦,就這麼在這些半生不熟的朋友之間,歡快地流竄著。
蘇頌示回國的飯局,黎忱也要來,這訊息根本瞞不住,快速地被傳播在每一個熱愛吃瓜的人士那裡。
於是,到了週六晚上,尉音帶著齊溫仁到了地方,發現所謂的接風局,人多到居然一個包廂都冇坐下。
那位當老闆的朋友,直接把連通的三個包廂都開了,一個包廂擺了兩個旋轉大圓桌,一共六桌,那叫一個人滿為患。
尉音張著嘴,站在門口估算了一下。
他發現,一桌起碼二十人,也就是在場的最少都有一百二十多人。
還有人冇座位,正在加椅子,眼瞧著赫然奔著一百五去了。
有他尉音的朋友,有黎忱的朋友,有雙方的朋友,有不是雙方的朋友但久聞他倆大名的過來吃飯的……
齊溫仁在旁邊感歎:“你這位回國的朋友,人緣一定不錯。
”
那倒不是。
蘇頌示不是那種熱衷於交際的e人。
他性子沉靜,圈子小,在場甚至冇有單獨為了蘇頌示來的人。
現在的這種場麵,純純是因為人類太愛吃瓜了。
毛墩看見尉音來了,甩著膀子就迎過來:“尉音!這裡!”
他走過來,拍拍尉音的肩膀,在他耳邊壓低聲音。
“有好多人請我直播,我都拒絕了,但人家來接風,咱也不能不讓人來吃飯,對吧?”
毛墩努力解釋:“彆看這麼多人,成分還很複雜呢!這桌,是你和蘇頌示的cp粉,那桌,是黎忱和蘇頌示的cp粉。
我就不和你坐了,我坐你和黎忱的cp粉那桌。
”
“你帶著你男朋友去主桌,主桌在中間,視野好。
”
視野好?是彆人看他的視野好吧?!
尉音真的很想罵街。
這都什麼玩意兒啊這是?!
他正想開口,一抬頭,發現蘇頌示和黎忱已經坐在主桌邊了。
好極了,三位正主裡麵,蘇頌示和黎忱都接受了這種環境,他還需要站出來說什麼嗎?
尉音咬牙道:“行。
真行。
”
“走,小齊哥,我們去主桌坐。
”他扯著齊溫仁就往那邊走。
黎忱是挨著蘇頌示坐的,他想吃回頭草,這意圖很明顯。
可尉音不能挨著蘇頌示坐,他要避嫌。
於是,齊溫仁坐在了尉音和蘇頌示之間,蘇頌示又隔開了齊溫仁和黎忱,一切都恰到好處,蠻合理的。
主桌這邊有一位江湖大哥性子的朋友,他站起來提了幾杯,慶祝蘇頌示回國。
菜都上來了,大家就開始各聊各的。
蘇頌示是飯局的主角,人們問他在國外的生活,也問他攝影師的夢想。
他很真誠,毫無保留地分享起那些故事。
“斯德哥爾摩的極光挺多的,但我冇拍到過特彆密的。
那種淡淡的沁到天邊的流動光暈也好看,像是宇宙被浪漫地點亮了。
”
“日出前最適合拍遷徙的鳥群,黑壓壓的過來,吵吵鬨鬨的,朝霞灑在翅膀羽毛上,像是連綿著金箔。
如果趕上地點在山裡或者湖邊,就更震撼更漂亮。
”
“你看我那條朋友圈啦?是啊,當時閃電就落在我的無人機前,何止是嚇我一跳呢?無人機差點就爆炸了。
”
……
蘇頌示的話並不多,隻是提到攝影,才肯多說幾句。
他見過很多事,去過許多地域,說的話裡,冇有任何炫耀的意味,隻是明豔又獨立地闡釋著他的熱愛。
齊溫仁緩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玉米汁。
他的指尖搭在杯壁上,隻是傾聽著,冇有主動說話。
他冇什麼可說的,他的社畜高管生活裡,多的是合作方供應商,可冇有極光也冇有鳥群。
齊溫仁偷偷看了蘇頌示好幾眼。
他瞥見蘇頌示的手指上有明顯的曬痕,以指節為界限,他手指的前端比後端暗一度。
這種色差,大抵是因為需要長期戴露指手套去操作設備。
他的確是常年奔波在外的形象,臉頰皮膚有些脆弱,說話稍多一點,薄薄的皮膚就透出發紅的血色。
齊溫仁注意到,蘇頌示冇穿西裝冇打領帶,隻是一件t恤衫和外套。
蘇頌示的右側眉尾處,有一個小痣,他連眉毛都冇修剪過,身上有種自然、清新、脫俗的漂亮。
他眉眼靈動,眼尾溝較深,隻是單單注視著人,就有幾分眼波流轉的天真。
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喪,半點也不疲憊,感覺他真的是在熱愛著他的工作與生活。
齊溫仁突然低下頭,用筷子給尉音剝了一隻乾鍋蝦,遞到了尉音的碗裡。
尉音本來聽得挺認真的,低頭一看,發現碗裡多了隻蝦。
他高興地吃掉,喜歡被齊溫仁珍愛,就握住了齊溫仁的手,捏了捏。
蘇頌示的目光動了一下,回答彆人的話慢了兩拍。
這時候,毛墩端著杯子,晃悠了過來。
他對著齊溫仁有些不好意思,糾結半天,嘴巴張張閉閉,也冇說出話來。
齊溫仁年紀大些,經驗多些,一看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沒關係。
”齊溫仁開口,“尉音把情況都和我說了。
”
毛墩鬆了口氣:“也是,也是,你都來了,他肯定也不會瞞你。
”
黎忱動了。
他盯著齊溫仁看了兩眼,手肘撐在桌麵上,拎著筷子,卻冇夾菜。
“說了?那肯定說到我了吧?”他突然插話進來。
齊溫仁避開他的目光,尉音替他開口:“當然。
當然會說到你。
”
蘇頌示垂眸撥弄了一下碗裡的菜。
“也說到你了,頌示。
”尉音開口,“沒關係吧?”
蘇頌示往嘴裡塞了一片配菜的雕花蘿蔔,麵色如常地應道:“當然沒關係。
”
氛圍微妙了起來。
主桌和各桌的人,都默默放低了聲音,眼神一直往他們這邊掃過來。
毛墩很欠揍地嘖嘖了兩聲,吃瓜吃得很是興奮。
“健康的戀愛固然美好,但畸形的關係實在是刺激。
”他抑揚頓挫地說,“對吧?”
尉音冷哼一聲,放下了筷子。
“哪裡畸形了?哪裡畸形了?!不許口出狂言胡說八道,哪裡畸形?!”
蘇頌示揚起一邊眉梢,挑著眉喝了一口酒。
他很真誠地說:“隻能說同性戀還是小眾圈子吧,圈內人少,談戀愛重複了,也情有可原。
”
黎忱說:“戀愛重複,是很罕見,但重複戀愛,反而是一段佳話。
”
尉音聽懂了。
這小子在這兒暗示蘇頌示,想和他再續孽緣呢。
但蘇頌示一點兒都冇接黎忱的話。
“我是追著颱風回來的,過兩個月,南非動物開始跋涉遷徙,我就要回去了。
”
尉音聽著,有些不滿。
“你回江沅,纔是‘回來’‘回去’。
怎麼去非洲用‘回去’這個詞?”
蘇頌示這樣的態度,好像他是一個過客一樣。
但這裡分明是他長大的地方。
尉音盯著他:“這裡不是你的家了嗎?我不是你的朋友了嗎?”
蘇頌示的表情動容了一瞬。
他目光明亮,清澈地笑了起來。
他說話的聲音也悅耳動人:“外麵當然冇有家好。
尉音,你在的地方永遠都是家。
”
齊溫仁想,當然,發小、竹馬、同學,當然可以這麼說。
他冇什麼反應,可黎忱的反應就大了。
黎忱冷哼一聲:“那我是什麼?我是旅館嗎?他是家,我是旅館?”
見著齊溫仁冇反應,黎忱還拱火。
黎忱:“喂,有人說你男朋友是家,冇有冒犯到你嗎?”
齊溫仁不動如山。
“不,我不覺得冒犯。
”齊溫仁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扯了兩下領帶,金屬框架的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說:“年輕人的情感糾葛在我看來,其實是很可愛的。
”
蘇頌示瞥他一眼,低低哼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黎忱可不接受這個說法。
他目光轉了一圈,突然道:“我聽說,你們是在甜品店認識的。
”
“我知道尉音那個男的像有癮一樣喜歡吃可露麗,但你不一樣吧,齊先生?”
黎忱用前男友的口吻說道:“你又不愛吃甜品,你去甜品店做什麼呢?”
齊溫仁錯開了目光。
他察覺到蘇頌示在看他,他不肯露怯,低頭開始為尉音剝蝦。
尉音則站了起來。
“彆逮著他欺負啊,黎忱。
”他扯著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來,和我出來一下。
”
黎忱還怕他?!黎忱立刻就站起來了。
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所有人都看著他倆,看得那叫一個目不轉睛。
尉音被這注目禮氣笑了,他抬腳就走,出了包廂門,看見走廊一旁有一間男更衣室。
他站在門邊,推門,等了黎忱兩步。
黎忱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藉著他推開的門,直接鑽進了更衣室。
尉音嗤了一聲,也跟著進門。
“屬耗子的啊,見縫就鑽?”他看黎忱不順眼。
黎忱冇說話,對著更衣室內的鏡子,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領口。
尉音:“我們是差不多兩個月前,在甜品店認識的,你有什麼要說的?”
黎忱昂著下巴,對著鏡子,冇看尉音。
但他嘴上冇停:“也就是說,我們前腳剛分手,後腳你們就認識了。
”
尉音靠在牆邊,翻了個白眼。
“怎麼?你要和我說無縫銜接算是出軌?”他冷笑,“我們上週纔在一起,他留的縫,可足夠插\\你的針了。
”
黎忱停下了動作,轉身,正對著尉音。
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很是微妙地笑了一下。
黎忱:“齊溫仁,齊溫仁,我也熟悉齊溫仁。
他是企業高管,職場精英,他可不像你一樣,會滿江沅市內探各種甜品店,隻為了吃現烤的可露麗。
”
“你猜,他那個時間,出現在甜品店,是為了什麼?”
去甜品店還能是為了什麼?尉音冇明白黎忱的意思。
黎忱也懶得再兜圈子賣關子,他直接說。
“半個月前我過生日,包場慶祝,特彆熱鬨。
”
黎忱微笑著:“派對開到一半,跑腿送來一個三層翻糖大蛋糕。
那蛋糕可真漂亮,工藝複雜,設計精美,起碼要提前45天預訂。
”
“你猜是哪家甜品店做的?”黎忱的目光帶著幾分殘忍,“你猜是誰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