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我應該早點來的。
齊溫仁想。
不是說早點來可以聽到更多他們說的話,而是說在人生裡,他想做早點來的那個。
他意識到了一個曾經在許多影視劇裡看見過,但始終冇有當真的道理,那就是,不要想試圖快速融入一個已經成型的圈子裡。
他們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的是你無法捕捉的默契和回憶。
但好巧不巧,黎忱有這樣的圈子,尉音也有。
在他們的朋友圈子交集的地方,是他們荒誕又離奇,怎麼看都透著搞笑的戀愛史。
比起在門裡麵大談特談過去回憶的蘇頌示,齊溫仁真像是個路過的。
毛墩盯著齊溫仁,恨不得伸手去掰他的嘴。
隻能聽到這麼一點訊息,吃瓜的心怎麼能滿足!
他在旁邊低聲開口,眉毛都擰在一起,恨不得原地翻跟鬥:“哥,大哥,哥們兒,還能再多說點兒嗎?我真的好想知道……”
齊溫仁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這有什麼需要知道的嗎?”他神情淡淡的,“前任聚在一起能說些什麼,他們就說了什麼。
”
可真是言簡意賅啊!
毛墩咂摸咂摸嘴,一句原話冇聽到,隻覺得這瓜根本冇吃進嘴裡。
他好遺憾自己冇有受到邀請喔!這麼精彩的戲劇紛爭節點,他居然冇有前排坐票!
他整個人想往更衣室的門上趴,抬頭看見齊溫仁站得更近,理智開始迴歸了。
“你要生氣嗎?”毛墩後知後覺地問齊溫仁。
“我生什麼氣?”齊溫仁麵色不改。
他的金屬框架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扶了一下。
他身上有一股蜜桃一樣的成熟包容勁兒,讓他平靜地接受了現實,他盯著門框,扯出笑意。
他當然不會生氣。
“我難道要因為現男友的前男友‘真誠又熱烈’‘絲毫不羞恥’地愛過他,就生氣?還是要因為前男友的前男友,和他有過一段相互照顧相依為命的求學生涯,就生氣?”
齊溫仁能在職場混得如魚得水,靠的就是能伸能縮的性子和手段。
他喜歡照顧人,是溫柔的年長愛人,但他思考事情的方式,和那些才從學校裡出來不久的小年輕們,截然不同。
“生氣是最冇有用處的。
”齊溫仁說,“隨便他怎麼回憶吧,哼,蘇頌示。
”
他低低唸了一遍頌示的名字,一語道破玄機。
“他現在是什麼身份?他有正經的男朋友身份嗎?不管是尉音的,還是黎忱的,他有嗎?”
毛墩聽著聽著就興奮起來了。
毛墩看齊溫仁的眼神都變了!
他好想把更衣室的門推開,讓齊溫仁站到蘇頌示麵前去說。
去啊!去站在蘇頌示麵前去說啊!在他這個吃瓜人麵前輕聲呢喃怎麼行!蘇頌示真的應該聽這個!他想看白月光對上年長戀人的劇情,看看誰會大發嫂子癮!
齊溫仁眉眼間有些不屑,說話的時候像是在咬著牙根:“他隻能用同學、朋友、前男友的身份,講些回憶罷了。
”
“你說是回憶重要,還是未來重要?”齊溫仁甚至有心思問毛墩。
毛墩專注地聽八卦,冇說出話來。
但齊溫仁問他,也並不是想要一個答案。
齊溫仁隻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將他挽起的袖口放下,佩戴好貓眼石的袖釦。
他輕聲地吐露著叫毛墩聽起來熱血沸騰的話。
“尉音早放下了。
至於黎忱想和蘇頌示覆合?嗬,你聽他說吧。
”
齊溫仁眼底閃過一絲流光,直白道:“你是冇和黎忱談過,你不瞭解黎忱的性格。
”
“黎忱是個什麼性子,難道我不知道嗎?我敢說,隻要我現在單身,我站在黎忱麵前問他要不要和我複合,他也會陷入猶豫,開始心動的。
”
毛墩當然冇和黎忱談過!所以他當然不知道這個!
“什麼?他是這種人嗎?!”他壓低聲音興奮道,“我不知道誒!我隻知道他之前那幾段都挺有戲劇效果的!”
齊溫仁慷慨地和毛墩分享。
“黎忱是那種有賊心冇賊膽的,不會劈腿不會出軌,但會吵著要和八個男人戀愛的那種男人。
一旦他在空窗期,他就能很輕易地對任何人心動、再次心動、又心動了。
”
“他會很輕易地喜歡上一個人,腎上腺素、多巴胺、失控、脫軌,他會猛烈地陷入愛情,他的外在表現比他的內裡要百倍千倍地在愛你。
”
“當然,如果你把他的這種表現看作他真的非常愛你,那你就完蛋了。
”
毛墩後仰了下腦殼:“嘶,倒也不用給我建議,我不想和黎忱談。
”
齊溫仁似笑非笑:“萬一有機會呢?他確實還是有點魅力的。
”
“他向蘇頌示示好是真的,蘇頌示說他絕不回頭,哼,我聽起來不像。
”
齊溫仁年長幾歲,頗具閱曆,很輕易地看破了蘇頌示的偽裝:“他隻是明白,比起會反覆心動的黎忱,尉音纔是從不回頭的那個。
”
毛墩滿臉都寫著“再說點吧再和我說點吧雖然我們不熟但是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傾聽者啊”的表情。
齊溫仁本身話很少的,他麵對尉音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隻顧著甜蜜地笑,迎接男友的親吻。
但對著毛墩,還真是說了太多話了。
毛墩好像是什麼先天的吃瓜聖體,親和力滿分,不僅可以在尉音的每一任前任那裡都發展人脈,還可以讓當事人對著他開啟傾訴。
“我談成了那麼多項目,從一個給領導泊車的小角色升到現在的職級,靠的就是我清楚地知道我要什麼。
”
齊溫仁將手按在了門上,回眸瞥了毛墩一眼,說:“我從來不會放棄我想要的。
”
然後,他直接推門進去了。
毛墩:……
怎麼真的冇有人邀請我!!我也想進去看現場啊!!
裡麵本來還有說話聲,齊溫仁一進門,蘇頌示立刻就望見了他。
他下意識地抿了下唇,抬了下手臂,他的手臂上還搭著那件薄外套。
尉音有點狀況外。
他高興地走過去,盯著齊溫仁看了兩眼,揪了一下他的袖釦,摸了摸貓眼石的手感,眼神裡還怪好奇的。
“這樣好看。
”他讚美齊溫仁。
齊溫仁就是很適合正經的穿搭和裝扮,西裝、襯衫、手錶、袖釦,這些成熟男人的加分項在他的身上,直接就是絕殺項了。
好看嗎?齊溫仁聽見誇讚,先是快活地微笑著,而後就看見了蘇頌示瓷白的臉。
他皮膚薄,大抵長期在外攝影,也不怎麼保養,臉頰上還能看見一點紅血絲,真是天然的腮紅。
他連眉毛都冇修剪過,右側眉尾處的小痣,精緻到像是故意點上去的。
但齊溫仁纔是故意的那個。
他精心搭配了服裝和配飾,特意用氣墊打了底,塗了臉,畫了眉毛,還在鼻梁上點了一顆深紅色的痣。
因為這樣好看,戴眼鏡也彆有一番滋味。
這樣的他,就是冇有蘇頌示靈動、清新、自然。
齊溫仁很難形容自己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他隻覺得在蘇頌示麵前他很不自在。
他不是想和蘇頌示比什麼,他隻是……他才和尉音在一起不久,已經愈發品出尉音的好來。
他是比尉音年紀長些的那個,但偏偏他是更黏人,更冇有安全感的那個。
他很不想失去他。
蘇頌示不僅年輕,不僅好看,他還是個追夢的攝影師。
好像,人們就是會讚頌追求夢想的人,沉溺在夢想裡的人,就是比屈服於現實的人更高貴。
他是精英人士、優良社畜,可反而是遲疑的、軟弱的、割捨不清的、耽於情愛的。
他會在分手後給前男友送蛋糕,也會在現男友的前男友麵前,莫名就情緒低落起來。
他盯著尉音:“回去吧,我加的菜應該到了。
”他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尉音和齊溫仁離開了更衣室,在走廊裡,他難免想起黎忱那番彆有用心的挑撥。
仔細想想,何必在意呢?小齊哥現在站在他的身邊,不就是最美好的結局了嗎?尉音想給齊溫仁足夠的安全感,想讓小齊哥明白,他是絕對不會受到任何挑撥的。
尉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在那家甜品店,我出門,你進來,你還幫我撐著門。
”
“身邊都是現烤麪包的香氣,感覺這種初遇放在電視劇裡,是要慢動作加bgm的。
”
齊溫仁站好,看向尉音。
他緘默著,冇有出聲。
尉音的目光像是潭水一樣清澈。
“我不會問你那天去甜品店,是去做什麼的。
”他說。
我不會問你當時和我初遇的時候,是不是因為想和黎忱複合,於是去甜品店為他預定生日蛋糕。
不會問你在認識我之後是不是還惦念著他,於是把漂亮的翻糖蛋糕送去黎忱的生日派對。
不會問你,這行為的背後,是相信。
齊溫仁知道尉音的舉措很動人,很理智,很輕鬆地將這件事情掀了過去。
這纔是成年人的選擇。
但他盯著尉音漂亮的眉眼,他發瘋似的想他問出口。
為什麼不問呢?為什麼不問他那天去甜品店是做什麼的呢?不想聽他的狡辯、解釋,不想看他的慌亂、遲疑,不想在這種反覆的強調和辯駁裡,一遍一遍地確認彼此的感情嗎?
是因為已經知道了他是去給黎忱訂蛋糕,覺得這是無所謂的事情嗎?
尉音體諒他,尉音愛護他。
尉音是個優秀的愛人。
可齊溫仁突然不想要體諒,他現在想要的不是尉音的溫柔,他寧可尉音現在凶他,再也不許他和黎忱單獨見麵,讓他把黎忱的微信拉黑,回家後再粗暴地把他甩在床上然後艸他一頓,也不想尉音揚起他那年輕漂亮的臉蛋,陽光熱情地和他說,他沒關係,他不在意。
他湊到尉音的身邊,無聲地捧起尉音的手,將顫抖的唇貼在尉音的手背上。
齊溫仁什麼話也冇說。
尉音的愛,真的就這麼無私,這麼高尚,冇有怒火和攻擊性,冇有半點見不得人的隱秘心思嗎?
齊溫仁如此慶幸尉音是這樣愛人的,又不敢相信尉音是這麼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