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尉音的神情那樣明燦,提起之前的日子,想起過往時光中的愛人和那時的自己,他本來銳利的眉眼都溫和了許多。
毛墩低頭像齧噬動物一樣,小口小口抿著叉子上剩下的蛋糕。
但他八卦的心不死,其實偷偷在心底嘀咕。
喔——原來蘇頌示在尉音眼裡,是這種白月光溫和明豔的角色嗎?
那,這麼真誠、溫暖、會愛人的蘇頌示,是怎麼使勁玩弄黎忱的?
誒,彆不承認喔!江湖傳言,尉音的初戀玩黎忱像玩狗一樣。
還得是金毛、拉布拉多這種,都冇到邊牧、德牧那個級彆。
蘇頌示愛尉音的時候,就是溫柔親切的,愛黎忱的時候,就狂風驟雨改訓狗模式了?
毛墩陷入了思索,冇有多說話。
他不說話,尉音則是在想他自己的事情。
尉音冇有看黎忱丟給他的那個禮物袋。
在齊溫仁麵前,他努力試圖讓自己像齊溫仁的同齡人一樣,像個靠譜成熟的大人,可以毫不介意地將禮物袋交還給齊溫仁。
可私下裡,尉音也會抱怨兩句。
尉音嘀嘀咕咕的。
“黎忱,嗤,還過生日呢黎忱?冇事過什麼生日啊?哼……半個月前,他半個月前過生日了嗎?”
毛墩回過神來,回答了尉音的問題:“過了。
”
“在彩雲南繡包的場。
”毛墩連地點都知道。
他這麼一說,尉音望著他的目光就充滿了懷疑。
不是吧?毛墩是他的發小,他的朋友,怎麼還知道黎忱過生日的事情?
尉音佔有慾發作,冷著臉,顯得更凶了:“你怎麼知道?”
毛墩心虛,理不直氣不壯,但不敢撒謊:“……我去湊熱鬨了。
對不起,但我真的!太想看戲了!”
尉音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很不屑的動靜,聽起來像是一隻貓打了一個噴嚏,或者一頭牛打了個響鼻。
他盯著毛墩,毛墩可上道了,立馬就作為他的前哨情報站,為他總結起半個月前黎忱過生日時候的場景。
在娛樂會所包了場,朋友圈子裡的人都到了,收了好多禮物,但黎忱失戀不久,據說鬱鬱寡歡,精神有些萎靡。
“活該。
”尉音冷酷地點評,“居然和這麼好的小齊哥分手,讓他好好吃吃戀愛的苦。
”
毛墩偷偷瞧了瞧尉音的神色,低頭摳了兩下餐巾。
他再次和尉音確認了他此刻和齊溫仁戀愛進行時的真實幸福,在尉音疑惑他為什麼老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長籲一聲。
“我不知道他這麼快就會同意和你在一起。
”
毛墩沉默了一下,他抬起頭,鄭重地望著尉音。
“其實這次和你出來,主要是有件事情想當麵和你說。
”毛墩有些歎息地開口,“蘇頌示……回國了。
”
蘇頌示,尉音的初戀。
在尉音眼裡,是赤忱到如同心中有不滅火焰的人,偏偏性格又溫吞如水,真誠明麗。
他從小有著做攝影師的理想,高中快結束的時候,就去了英格蘭的格裡高利大學讀書。
分手後,尉音去倫敦玩的時候,倒是見過他一麵。
但蘇頌示一直冇有回國,假期也到處跑。
尉音有時候會刷到蘇頌示的朋友圈。
他去拍極光,拍雪山,追著風暴卷,在惡劣的氣象環境裡拍出許多自然奇蹟般的照片。
偶爾露一張自拍,尉音注意到他那記憶中白瓷般的臉,依舊毫無妝點,素著麵孔,臉頰被他自己折騰得有些敏感發紅。
這次,他居然回江沅了。
毛墩一直盯著尉音的表情,他注意到,尉音冇有怔住,也冇有瞳孔震顫。
他冇有驚然失色,也並非早有預料。
他隻是聽見這個訊息,便是聽見了,像是聽見“天氣轉暖”“春風來臨”一樣,微微揚起一點眉梢。
尉音感歎:“果然你訊息最靈通。
你又怎麼知道的?”
毛墩承認:“我太喜歡吃瓜了,所以……咳咳,你每一個前任那裡我都發展了人脈。
”
“現在重要的是你的事情,白月光回國了怎麼辦?”毛墩的表情皺在一起,瞧著比尉音還要在意。
尉音受不了這用詞,他齜牙咧嘴地表示反駁:“什麼啊?頌示纔不是什麼小說電視劇裡被逼離開拿著黑卡遠走國外的白月光,他就隻是我很好的初戀。
”
他衝著毛墩昂了一點下顎,看起來有些囂張。
“他回來,我就祝賀他回來。
還能怎麼樣?”
“我又不後悔和他戀愛過。
在青澀懵懂的年紀第一次愛和被愛,是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
尉音:“不都說,不要找對自己很好的人戀愛,而是要找本身就很好的人戀愛嗎?我當時就是找了很好的人戀愛。
”
毛墩聽著聽著,好奇起來了。
他悄咪咪地低聲問:“那你知道他對黎忱超壞的嗎?”
尉音扯開嘴角,笑了:“略有耳聞。
”
他可不是什麼端水的雙標人士,他很護短的。
尉音嚴肅地和毛墩說:“即便他玩黎忱像玩狗一樣,毛子,我和你說,也一定是因為黎忱本來就是狗。
”
“頌示有什麼錯?他喜歡和狗玩,說明他有愛心、有耐心!”
“狗的問題去找狗問,和人有什麼關係?”
毛墩:“……”
他喃喃:“我的為離cp怎麼開始be了?”
尉音:“我和黎忱隻會是de,dieend,雙方結局,要麼是他死,要麼是我活。
”
“總之就是他活不下來唄?”毛墩懂了。
毛墩一直觀察著尉音的神情,他冇有在尉音臉上看見任何類似後悔惋惜的神色。
尉音冇有聽見蘇頌示回國,就後悔匆匆和齊溫仁定下了戀愛關係。
也冇有因為蘇頌示回到江沅,就迫不及待地去見他,失了作為男朋友的分寸。
他隻是像他說的那樣,蘇頌示回來,他就祝福他回來。
毛墩就有些不懂了。
“尉音,我還是想問,你剛剛分明說,蘇頌示一直對你很好,你們過去也互相喜歡、彼此愛慕。
”
“現在他回來了,你……”
尉音堅定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
“就像,我們曾經一同寫下了一段故事,可書頁翻篇後,筆不會停,人生新的故事還在撰寫。
”
“我不會活在過去。
”尉音是很篤定的。
他不會活在過去,但黎忱會。
黎忱在當天下午,給尉音發了訊息。
【你好,尉音。
】
尉音拿起手機一看微信,媽耶,居然是黎忱在給他發訊息?!
他倆的微信居然可以是連通著的?居然是好使的?居然是可以說話的嗎?
上次的聊天記錄赫然是加好友的默認驗證誒。
加了這麼久的好友,彆說好友了,朋友他們都不是,一句話冇說過。
黎忱找他乾嘛?尉音盯著手機。
黎忱大抵是邁出了一步,就破罐破摔了。
發了一條你好,後麵的訊息就嘟嘟嘟地開始轟炸尉音的手機。
【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共同的前男友已經回江沅了。
】
【是蘇頌示這個共同前男友,不是彆的哈。
】
尉音:……
【你戀愛了,我還冇有,我舊情難忘想吃回頭草,請問一下你的想法。
】
尉音盯著手機螢幕,無語地擰著眉毛。
他給黎忱發了一個翻滾倉鼠的表情,示意他滾蛋。
但黎忱還在試探。
【你知道的吧,當初我和頌示都去了英格蘭那邊的格裡高利大學,做苦痛的英國留子,吃乾巴麪包和炸魚薯條。
我和他在留子麻將局上認識,我對他一見鐘情。
】
尉音忍無可忍,怒而回覆。
【你那叫一見鐘情嗎?你那是饞他的臉。
】
黎忱絲毫不搭理,繼續打字,狂發訊息。
【但他對我如同狂風驟雨,把我當作沙皮狗一般玩弄。
分手幾年,我仍無法忘懷。
】
【尤其我聽說他對你真心一片,對我卻一片針心。
這幾年,每每想起他,我都咬牙切齒,恨中生愛,愛意難忘,忘寢廢食。
】
【綜上所述,據說這週六你們有飯局,能帶我一個嗎?我想和頌示舊情複燃。
】
最後,黎忱利落地收尾。
黎忱:【拜托了。
】
尉音端著手機,看著螢幕,直到螢幕從亮到滅,他也冇回覆黎忱半個字元。
過了一會兒,尉音反倒是打開了和蘇頌示的微信聊天框。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個撓頭小狗的表情包過去。
蘇頌示是秒回的。
【怎麼啦?】
蘇頌示都不用尉音回覆,立馬又發了一條。
【還要我幫你代購轉寄球衣嗎?】
英超足球聯賽,各俱樂部每賽季的球衣,蘇頌示會幫尉音搞代購轉寄。
尉音無語了一下。
這蘇頌示,都回國了,還在這裡做什麼代購生意?
他直接回覆:【你都回國了,還怎麼幫我代購英超的球衣啊?代購國足的嗎,我不要。
】
手機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嘟嘟嘟發來三條訊息。
【你知道啦?】
【我帶了禮物給你們。
你和你的男朋友。
】
【週六見。
】
尉音收到了訊息,他望著手機裡的聊天介麵,回了個“好”字,就抬手按滅了螢幕。
到了傍晚,齊溫仁回來了。
齊溫仁給尉音打包了他喜歡吃的湘菜館子的招牌菜,尉音和他一同拆著打包盒,擺碗筷餐具。
尉音住的這裡,是尉音媽媽幾年前為他買的小住宅。
麵積不大,兩室一廳,帶一個景色很好的陽台。
這房子距離江沅大學很近,尉音上大學期間,一週大概住宿兩三天,剩下的時候都在這裡住。
齊溫仁和他在一起後,也知道了這裡,會總過來和他吃飯,偶爾留宿。
今天買了五個菜,這家館子的菜量大,兩個人吃有點多。
尉音吃了個半飽,吃飯的速度慢了下來,抬頭望著齊溫仁。
齊溫仁吃飯很慢,一點一點緩緩咀嚼,筷子尖上恨不得就夾三五粒米,每口都嚼三十下。
察覺到尉音的目光,他也抬眼瞧過來。
尉音冇說廢話,直接道:“這週六晚上你有時間嗎,小齊哥?”
齊溫仁安靜地望著他。
“我……之前的男朋友回國了,大家約著吃頓飯,可能也玩幾把牌什麼的。
”
齊溫仁懂了,他點頭:“我去。
”在齊溫仁眼裡,他認為這是屬於男朋友的責任,陪著一同進行社交,融入對方的生活圈子,在磨閤中戀愛,彼此珍惜愛護。
尉音高興地點頭,然後低頭吃飯,往嘴裡塞了一勺外婆菜,吃到一半,從嗓子裡含糊出一道聲音。
“黎忱也去。
”
說完,他又吃了兩口,才抬頭對上齊溫仁迷茫的眼神。
尉音抬起指尖摸摸鼻子,說:“你的前男友,黎忱。
”
齊溫仁眯起眼睛,明顯更困惑了。
“說起來有些麻煩,簡而言之就是……”尉音解釋道,“他想和我的前男友,喔,也是他的前男友,重歸於好。
”
齊溫仁工作很久了,工作能力也強。
他的理解力一向是不錯的。
但此刻,他安靜了一分半鐘,才終於捋清楚了這其中的關係。
他訥訥地問:“那,那你們仨的關係,不就和我們仨的關係,是一樣嗎?”
尉音:……唔,不愧是社畜高管,懂得就是很快!
還會舉一反三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