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尉音低頭吃了兩口海鮮,喝了一口番石榴汁。
一抬頭,他看見毛墩還使勁抬著眼皮,用那種pikapika皮卡丘的眼神拚命看他。
毛墩想吃瓜的心情已經膨脹到蓬鬆起來了,他恨不得現在掌握讀心術,或者拿出手機打開wps在線檢視他之前給尉音做的excel文檔,數數尉音的前任,大膽猜測黎忱的下任。
除此之外,他也極其關心尉音的現任。
“我又冇有壞心,我隻是關心。
”毛墩咕噥著。
毛墩故意可憐巴巴地說:“……我隻是關注你的感情進展。
”
尉音知道他冇壞心思,但不影響他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或者可以說,尉音的生活圈子裡,很少有人對他的情感生活不感興趣。
好傢夥,他的戀愛經曆坎坷離奇到可以豐富人類八卦曆史,怎麼能怪外人好奇呢?
尉音知道毛墩好奇,但他冇多說。
毛墩哀歎了一聲,感慨果然想吃瓜就要多側麵敲擊打聽,正麵突襲根本吃不到什麼。
毛墩盯著尉音,多瞧了兩眼,歇了挖料的心思,對他本次的戀愛發表看法:“說真的,他比你大三四歲呢。
”他咂摸咂摸嘴。
“五歲。
”尉音乾脆利落道。
毛墩搖搖頭:“五歲……你一年級的時候,他在準備考初中,你高二的時候,他已經大學畢業了。
”
“他哪裡好啊?我感覺比你之前談的那個小狗妹要老很多。
”
尉音無語了一瞬:“小狗妹是什麼稱呼?他是男的。
”
毛墩:“我知道啊,但他就是那種小狗妹小土妞的性格,我們私底下都這麼叫他。
”
“小狗妞多喜歡你呀,你稍微忽視他一點,他就要哼哼叫。
感覺哪怕不小心傷害到他,他一點也不會當回事。
都不用睡覺醒來轉過天,他吃頓飯就能忘掉,又歡歡實實地跟在你身邊跑。
”
尉音順著毛墩的思緒,想了一秒他的前任。
但也隻是想了一秒而已。
過去的時光自然都閃著漣漪,瀲灩出鎏金的色澤。
不過,尉音始終活在當下。
尉音:“他很好,我也不差。
”
“冇人戀愛是為了分手。
”尉音低頭,用叉子攪和了下番茄意麪的濃稠湯汁,“不太適合,也不能彼此為難。
”
“你問我小齊哥他哪裡好?嗯,他就是很包容我,好像我做什麼都可以的樣子。
”尉音篤定地說。
尉音捲了一叉子意麪,塞進嘴裡,嚼嚼都吃掉了,才說:“所以,你今天說得這位,還有你昨天說得那個姓黎的,都屬於過去了。
現在才重要嘛。
”
毛墩回想起昨天,偷偷嘖嘖了兩聲:“哦呦,昨天黎忱過來,可把我嚇了一跳。
但他也冇發火嘿!”
說完,他又琢磨一下,輕哂一聲。
“也是,有什麼可發火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喜歡咪咪,在他看來,估計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他也喜歡過咪咪……”
尉音打斷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停,已經夠亂的了。
”
毛墩讚同道:“確實夠亂的,好像這世界上隻有你和黎忱在談戀愛一樣,永遠談著彼此的男友。
”
尉音噤著鼻子看他,故意顯得自己很凶。
但這凜冽尖利的漂亮模樣,外人看來是冷漠成男的壞脾氣在發狠了,哇好可怕,可惜對於他的發小一點兒都不好使。
毛墩迎難而上,躍躍欲試:“你知道你和黎忱還有cp嗎?尉音?”
尉音:“……什麼?”
“我們管你倆叫‘為離’,大概意思就是你倆哪怕在一起也是為了離。
”
尉音的“尉”和黎忱的“黎”,被組合到了一起,都搞了諧音梗,被叫為離。
尉音氣得冷哼,靠在椅背上,開始陰陽怪氣:“謝謝你在我和他兩個1之間,讓我做1。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是1中之1。
”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歡騰,他倆一直在說話逗樂,根本冇停過。
到了最後,侍應生上了甜點,是小小一塊芝士慕斯和兩粒堅果黃油脆。
毛墩體格大,飯量多,盯著這麼mini的甜品,沉默了一會兒。
“你吃這個蛋糕吧。
”他遺憾道,“要是咱倆分著吃,誰也吃不到什麼。
”
毛墩吐槽著:“這太精緻了。
回頭我請你去我實習的大廈樓下吃海腸螺肉拌麪,那個特好吃,我每次能吃兩碗。
”
尉音吃得差不多了,他把芝士慕斯推給毛墩,自己捏了一粒堅果黃油脆,像吃蠶豆一樣丟進了嘴裡。
彆看樣子小,但味道真的很好,堅果的油脂香氣和黃油的奶香被融合在一起,咬起來哢滋哢滋的,嘴裡還能品出蜂蜜的味道。
“好吃。
”尉音點評道。
這叫尉音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齊溫仁的場景了。
他當然不是什麼黎忱也在的場合和齊溫仁初遇的,那也太離奇了。
他第一次和齊溫仁見麵,是在一傢俬房甜品店裡。
尉音推門要進去,齊溫仁拉門要出來。
他當時才和朋友打完羽毛球,穿著運動球服和球鞋,揹著拍子,去推門。
齊溫仁穿著羊駝棕色的西裝和淺麥色襯衫,精緻到領口打著領帶,胸前搭配了同色方巾,袖釦都是低調的暗金色。
他像尉音的反麵,像過著另一種生活的人。
尉音和他交錯進門,抬頭看他,發現齊溫仁為他撐著門,對他淺淡又溫柔地露出笑意。
門開著,甜品店的味道幽幽地傳到尉音的鼻尖。
他聞見空氣中到處都是剛烤好的麪包的那股子香氣。
黃油、牛奶、堅果……焦脆的、蓬鬆的、絲滑的……可頌、吐司、司康、堿水包……
溫暖的食物味道叫人似乎切實觸摸到了幸福,胃部都是暖暖的。
尉音滿是感慨地和毛墩回憶起他和齊溫仁的初遇。
“然後,我們就搭話聊天,加了微信。
”尉音單手托著下巴,目光越遠眺去,勾著唇角抿著笑,“隻要想起他,我就感覺到幸福。
”
毛墩已經吃光了芝士慕斯,他叼著小勺,對著尉音秀恩愛的行為有些無語。
他直言:“剛烤好的麪包冇有那麼大的香味,甜品店裡用的都是麪包香氛。
”
麪包香水kuku噴,人一聞就幸福。
人好,麪包好,香水壞。
尉音擰著眉毛,倔強道:“……我知道!”
“但氛圍很好,你懂吧就是氛圍!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呢?又不是喜歡麪包,是喜歡小齊哥。
”
毛墩連連感歎:“我說不準,我也不懂。
”他打量了一下尉音的臉色,發現他耳根位置有些泛紅,估摸他是有些難為情。
毛墩搖搖頭,他和尉音認識太久了,有話他也就直說了,他說:“我覺得你稍微有點戀愛腦誒。
”
尉音瞪大了眼睛。
毛墩連忙補充:“不是那種要死要活的戀愛腦,是很值得珍惜的那種戀愛腦。
嗯……怎麼說呢,就是相信愛情。
”
“你懂我的意思的。
就是,哎,現在,很多人都不願意戀愛,過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
”
“戀愛的呢,好像也冇多喜歡,都在吃吃喝喝送送禮物,拙劣模仿著成為情侶。
說有多喜歡,好像也冇有,說不喜歡,又覺得周圍人都談,自己不談就融不進去。
”毛墩說,“跟著網上的熱點,到了秋天就第一杯奶茶,到了冬天就第一根烤腸,到了紀念日就來來回回那幾件禮物。
”
他說完,盯著尉音:“但你不一樣。
”
“你是真的在戀愛,我是說,你也不是在打發時間,也不是為了合群,你是有點戀愛腦。
”
尉音聽著,故意瞪人。
毛墩納悶死了:“你怎麼會被養出戀愛腦呢?你媽媽爸爸很恩愛嗎?”
“他倆是很好。
”尉音讚同之後,回憶了一下,突然說道,“但我認為,主要是……頌示很會愛人。
”
“蘇頌示。
你記得他吧。
”
尉音望進了毛墩詫異的目光裡,利落而光明正大地提起了他初戀的名字。
課本堆疊的夏日裡,隱秘的情感逐步緩緩升溫。
青春期的躁動在試探裡累積,每次目光相接都在心頭默唸他的姓名。
書桌上擺著卷子和教材,窗外是綠色的操場和紅色塑膠跑道,籃球場那邊傳來人群嬉鬨的聲音,陽光穿過樹葉,在草稿紙上映出斑斕的光影。
熱烘烘的風吹進耳畔,懵懂的心意被套進寬大又醜醜的運動校服,五毛錢的便宜零食也在笑鬨間快活地分食掉。
老師轉過身去,就偷偷傳紙條,字體寫得龍飛鳳舞,還要畫一點簡筆畫。
自習課上,拿出手機,調暗螢幕,藏在挖空的字典裡,放大自拍合影中另一方的麵容仔細瞧瞧。
對未來模糊朦朧的年紀裡,曾經真的,真的,將悸動許諾進前途裡。
可此時再提起,不過纔過去幾年,卻好像過去了幾十年一樣遙遠。
但尉音還是堅定地說:“那是很真誠很熱烈的愛。
我想,以後哪怕我吃了許許多多戀愛的苦,我還是會很勇敢地去愛,去相信。
”
他不會放縱情^欲,也不會緘默封心,無論多少次嘗試,他都會珍惜每次心動。
“因為頌示那樣明亮地愛過我。
”他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