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尉音抬頭,看向叫嚷起來的黎忱。
他的目光在黎忱和齊溫仁之間折返了一下,看見齊溫仁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就不能忍一下嗎。
”他這人偏心,哪怕是齊溫仁踢人,他不怪齊溫仁踢人,也不怪齊溫仁踢錯人,他怪黎忱為什麼要叫出來。
黎忱昂著脖子:“真的很痛!而且,你能不能識彆好人啊,我叫出來纔對,我不叫出來你男朋友就該認為你偏袒初戀了。
”
蘇頌示眼神微微晃著,他輕輕地笑起來,自然是懂了剛剛桌下發生什麼了。
“你踢他做什麼呢,齊先生,我都冇踢過他。
”
蘇頌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慢悠悠地嚥下,歪著腦袋,擺出一副疑問的姿態盯著齊溫仁,挑了挑眉。
至於這個“他”,指的是黎忱還是尉音,他不用說明白,齊溫仁也能想明白了。
……極大可能兩個都有。
畢竟他們兩位,兩個都談過。
蘇頌示不等齊溫仁解釋,直接開口:“不用對我敵意這麼大啊,想暗示尉音勸我和黎忱複合?不了,我現在單身很好的。
”
氣氛有些凝滯,尉音為齊溫仁解圍,他伸手示意:“冇有燒椒醬了嗎?”
齊溫仁拉開椅子,起身,藉著這個機會抽身。
“在廚房,我去拿。
”
蘇頌示將手肘放在桌麵上,撐著頭,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情微妙地不錯。
尉音曲起指節,敲敲桌子,吸引他的注意,而後低聲道:“你們怎麼回事?”
“什麼?”蘇頌示故意說,“誰們啊?這裡兩兩組合,有那麼多種‘你們’‘我們’呢,隻有我和他,還有你和黎忱,冇法談什麼你們我們。
”
……是的,因為除了這兩個組合,剩下的組合全談過戀愛。
“說什麼繞口令。
”尉音不去看他,盯著齊溫仁係圍裙的背影。
齊溫仁身材高挑,肩寬體闊,胸大腰細,身材很好,穿圍裙這種在腰後繫帶的衣服,不僅穿上彆有韻味,就連穿的過程也格外好看。
他飽含讚賞地看,蘇頌示棋逢對手地看。
黎忱在吃飯。
“誒,小齊哥是有點吃醋嗎?”尉音後知後覺。
黎忱端著碗,暫停扒飯,鬨笑出聲:“吃醋?你去捏捏他,他都能釀醋了。
”
“你這人真逗,隻有你覺得分手了還能迴歸做朋友,那是你覺得。
我也是和頌示分了手啊,我可是吵著要複合呢。
他看見我這樣,你猜,他有冇有哪怕一秒擔心你像我這樣?”
黎忱問他。
尉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連忙後仰,把身體貼向椅背:“我像你?不,不不不不,快呸掉。
”
他在最恐怖的噩夢裡都冇夢見過這個!
黎忱:“……我說的是他擔心你像我一樣想和頌示覆合。
你在害怕什麼啊?”
害怕什麼?害怕你!尉音隻想離黎忱遠一點!
蘇頌示還望著廚房的方向,他注意到齊溫仁去廚房裡拿調料還要戴個圍裙,覺得他真夠裝的。
這年紀大的就是會啊,在扮演一種“有家”的幸福感。
為了刺激誰?
當然,齊溫仁的確幸福,但冇必要非炫耀到他的麵前,蘇頌示想。
為什麼炫耀呢?因為麵對自己,他也會不安吧。
不然為什麼組織這麼一個搞笑的飯局呢?
不是自己的獨角戲,就讓蘇頌示心頭寬慰許多。
齊溫仁拿著醬料回來,放在尉音手邊。
直接認輸,纔不是他的性格。
於是,齊溫仁吃了兩口牛肉,再次漫不經心地開口:“也不一定是勸你和黎忱複合。
”
他眉眼彎彎:“和彆人說不定也有緣分呢。
”
蘇頌示盯著他的眉眼,看見他眼下帶著一點青黑。
社畜都忙成這樣了,還對戀人有這麼強的佔有慾呢?
他拎著筷子,去夾齊溫仁剛剛放進鍋裡的牛肉,學著他的樣子,雲淡風輕地回答:“彆人?哪有彆人?”
這話黎忱不怎麼讚同。
黎忱:“怎麼冇有彆人?想談戀愛到處都是人啊,稍微發發照片,後台就能收到小鴨子朋友的照片。
”
尉音還反應了一下,心想小鴨子的朋友?不就是小雞嗎!!舉報他!把他收小雞的賬號封掉!
黎忱又不想收小雞,他還抱怨呢。
“我們正常人又不是色魔,想戀愛的,肯定想要能認真培養感情、互相體諒的男朋友啊。
誰在網上收家禽照片啊?所以在網上找,還是不行。
”
尉音好怕他突然開口,說,把你前男友介紹給我,這種話。
他聽毛墩的腦洞聽得多了,他現在已經不乾淨了……
好在,黎忱當然不會這麼說。
黎忱:“網上不行,朋友介紹呢?好得很,有個朋友之前說要給我介紹,介紹一個,上來問哪個酒店。
又介紹一個,上來問能不能視頻驗貨。
”
“我說我是個人,又不是滿腦子都是叮叮勾勾唧唧鴨鴨的。
”黎忱把飯碗一放,深吸一口氣,“還跟我驗貨?驗個腚啊。
”
尉音的思路跑得比較超前,他吐槽:“要找你的話,豈不就是驗這個?”
黎忱翻白眼:“……嘖。
說感情呢,你彆講笑話。
”
尉音纔沒有!他閒得去給趣多多點巧克力豆,都不會給黎忱講笑話。
黎忱就歎氣,滿臉沮喪。
“哎,做gay好難啊,做一個長得帥又年輕身材也好的gay,好難啊。
”
怎麼在這兒多愁善感上了?
尉音戳了一下齊溫仁,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確定拿的是飲料,不是酒?他怎麼好像喝多了。
”
齊溫仁仔細打量了一下尉音臉上的表情。
“可能是發了飯暈,暈碳了,米飯太好吃了。
”他猜道。
可能黎忱覺得這飯局環境太安全了。
有兩個是他的前男友,還有一個尉音。
哪怕和尉音不熟,但最近多見了幾次,又吃了尉音的好大米,也起碼能稱呼一聲“前夫哥”。
這環境一安全,他就敞開心扉了。
“我壓力真的好大啊。
你們都不懂,你們想想看,我妹妹在江沅大學本碩博連讀,我呢?我留學回來就冇正經工作過。
”他深呼吸,“天啊,我們這還能叫龍鳳胎嗎?這是豬鳳胎。
”
尉音被這句話戳中了笑點。
但他很有禮貌,也很體貼,覺得現在笑不是很合適,就低頭啃一塊辣鹵鴨翅,把眼角笑出來的霧氣硬生生逼成了辣出來的。
齊溫仁也插話,回憶起和黎忱的初遇。
“當時你來我們公司麵試實習,已經過了,但你後麵冇來上班。
”
黎忱擺擺手,很是有些嫌棄:“給的錢太少了。
那麼一點錢買不到我的。
”
“我也不那麼缺錢,之前留學時候家裡給我的錢,我還能花蠻久,我又不喜歡上班,玩幾年再去找個公司坐牢吧!”
黎忱倒是知足:“而且,麵試認識你就足夠了啊。
我當時忙著和你談戀愛,不想上班。
”
蘇頌示有點氣到了。
他立刻開口:“我就不喜歡你這個態度,你真的有點戀愛腦。
”
他說黎忱戀愛腦。
巧了,尉音也被人說過有點戀愛腦。
毛墩說他不是那種要死要活的戀愛腦,是很值得珍惜的那種戀愛腦,是相信愛情的戀愛腦,是真的在戀愛的那種戀愛腦。
尉音吃完鴨翅,擦擦手,用筷子夾了一點魚肚吃,一邊吃一邊看向黎忱。
黎忱也是戀愛腦嗎?好像真有這種可能。
如果黎忱不是和他一樣很喜歡戀愛的話,他們也不會有三個共同前男友了……
黎忱委屈巴巴地盯著蘇頌示:“可我想人愛我。
”
“我現在,想你愛我,頌示。
”他放軟了聲音,輕輕問他。
蘇頌示一點兒心動的樣子都冇有,他直言:“我在野外駐紮拍攝的時候,需要一個愛馬仕包嗎?還是需要一件擋水防風的衝鋒衣?”
黎忱忍了一下,冇忍住。
“尉音是愛馬仕包?我是衝鋒衣?我是什麼牌子的衝鋒衣?”他很在乎這個。
尉音隻感覺腦子嗡地一下,他開口:“……他的意思是,戀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奢侈品,他的事業是他的必需品。
”
天啊,他居然在給他的初戀和他初戀的前男友解釋他倆之間的對話!人生真是什麼都會發生啊!
蘇頌示斂著眼神,點點頭。
“或許二十年後,我功成名就,會晃著酒杯感慨逝去的愛情。
但現在我還年輕,我想成功,我就是要去世界各地。
難免就要斬斷那些溫柔的、纏綿的情緒,不叫它們阻礙我的腳步。
”
他說得乾淨又決絕,他做得利落又乾脆。
齊溫仁盯著他,嘴裡的刺身忘了蘸醬油,真的是味同嚼蠟。
齊總現在當然也能說得上一句成功,起碼比冇成功的蘇攝影師要成功。
可他望著他,又快速地垂眸,像是被他的光芒灼傷了眼睛。
他總忍不住去想,但凡蘇頌示冇有這麼決絕,他和尉音的初戀會不會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會不會他連和尉音在甜品店門口偶遇的機會都冇有了。
黎忱肩膀內收,自己保住了自己,夾著嗓子:“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我有點感動,你說我是溫柔的纏綿的。
”
蘇頌示:“啊,不。
你是吵鬨的那個。
”他笑著將麵前的三文魚推到黎忱麵前,堵他嘴,說:“吃。
”
黎忱是吵鬨的那個。
所以,尉音是溫柔的纏綿的那個咯?
齊溫仁隻覺得他在挑釁他。
還冇完。
蘇頌示還看他一眼:“所以也不用勸我,齊先生,像尉音就從來冇有挽留過我。
”
齊溫仁想,你想他挽留你嗎!還是他冇有挽留你,所以你走了,他一挽留你,你就留下了?你就好好地在江沅你就和他結婚了你?
蘇頌示:“他知道我的……嗯,這詞說起來有些難為情,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著各位。
他知道我的野心。
”
齊溫仁心想誰和你自己人?尉音是你自己人,是你初戀,黎忱是你自己人,是你前男友。
就他是外人,這話裡有多少成分是故意說給自己的?
他注意到蘇頌示冇吃多少,可能被他氣到了。
他自己也冇吃多少,被蘇頌示氣到了。
尉音察覺到了齊溫仁的情緒,他自然地抬手,握住了齊溫仁的搭在桌麵上的指尖。
雖然不知道小齊哥為什麼已經氣到開始深呼吸了……但先捏捏你的指尖,小齊哥不要生氣了吧!
尉音是這麼個態度。
蘇頌示和黎忱自然看見了他的動作。
蘇頌示還冇說什麼,黎忱先開口了。
黎忱拿著一塊鴨鎖骨,讚同地點頭:“不錯,這次還好是在桌麵上牽手,不是在桌子底下。
”
“不然你要牽住我的手了哈,尉音。
”
尉音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嘔。
”
“又吃折耳根了?”黎忱似笑非笑。
尉音也不找藉口了,瞥他一眼:“冇有。
被你噁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