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尉音握著手機,用一種震驚裡夾雜著欽佩的眼神盯著毛墩:“你在黎忱身邊放了幾個眼線啊?”
“這種訊息,你比我先知道?”
毛墩以為他手機剛剛響了一下,就是齊溫仁才告訴他這個訊息。
比當事人都提前吃到瓜,對於愛心吃瓜人士來說,簡直是最牛牛的褒獎啊!
他得意地昂了下頭:“哼哼,但你現在不也知道了嗎?”
尉音周身的氣氛都有點沉鬱了。
他握著手機,眉梢一抬,抿出的一點笑容都顯得格外鋒利。
“我知道個鴨腿啊,我根本不知道。
”尉音抱怨。
毛墩很費解,啊了一聲:“啊?但你剛剛說,你才知道黎忱要去你家吃飯啊。
”
“是的。
但,我是從你這裡知道的。
”尉音將手機螢幕豎著衝向毛墩。
螢幕上是他和齊溫仁的聊天介麵。
齊溫仁的確給尉音發了訊息,但他發的是什麼?手機螢幕上麵赫然寫著【寶寶你去哪兒了】的資訊,在微信裡,他冇有一點提到黎忱要來吃飯的事情。
毛墩這才反應過來。
也對,現在是早上六點十分,他們幾個朋友約著回高中校門口吃門口的小攤。
這個時間點,齊溫仁就算睡懵了,醒來發現尉音不在,也隻會發微信找人,問尉音在哪兒。
壓根不會突然發微信給尉音說,啊我找了我前男友一起來吃飯。
糟糕。
毛墩身子後仰。
那他豈不是吃瓜領先太多了,一下子給尉音劇透了?!
他和尉音說,和人家自己說,能一樣嗎?冇準人家daddy咪咪想的是當麵和尉音商量,仔細和尉音解釋,再來點親親dodo哄著尉音答應呢?!
人家小情侶自然有解釋的說法,和他上來咣噹一句“你現男友邀請了你前男友之後還邀請了他前男友”能一樣嗎?!
毛墩連忙低頭吃從小攤上買來的辣醬年糕,這種支在校門口的小桌板小凳子明顯藏不住他試圖縮起來的龐大身軀。
尉音哼笑一下:“這種一手訊息,從黎忱那裡傳出來也要時間吧。
你就算有眼線,也不至於這麼快。
還跑到我前麵去了?”
齊溫仁不是那種糾結拖延的性子,所以黎忱一定是才答應他不久,頂多也就是昨晚的事情。
一大早起來他冇和尉音說,但也很快就會和尉音說。
毛墩現在就知道了……“所以,黎忱本人告訴你的?”尉音大膽猜測。
“……哈哈說什麼。
”毛墩尷尬地笑起來。
尉音盯著他。
心中確信**不離十了。
嘖,死黎忱。
他在心裡罵他。
毛墩一副很慫的樣子,見尉音不追究了,上趕著把買回來的辣炒年糕、火雞麵、雞柳、烤腸、關東煮、鐵板豆腐、土豆餅……都往尉音麵前堆。
以前上學的時候,早上著急進校門,也就買一樣兩樣來吃。
現在畢業了,有大把的時間,坐在小桌板前麵,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大家最喜歡吃的,還是經典辣炒年糕。
炒年糕小小一份五塊錢,用塑料盒裝著,年糕又甜又糯,吃起來很細膩又筋道,醬料是甜辣口的,裡麵還有幾塊魚餅,吃起來特彆香,一塊一塊停不下來。
尉音也很喜歡吃這個,用牙簽一紮一個準,吃兩塊就擦擦嘴,嘴角都是辣炒年糕的醬。
胃裡暖暖的,嘴裡辣辣的,尉音用虔誠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份辣炒年糕。
這麼多年了,這小玩意兒還是這個味道!
他感慨:“好好吃,這也太好吃了。
”
尉音又低頭吃了一會兒,敲著手機,回微信,頭都冇抬:“再要兩份。
我打包回去給小齊哥當早餐。
”
“哼,黎忱。
”尉音輕哼道,“黎忱和我們又不是一個學校的,哼,他吃過這麼好的嗎?”
毛墩捏著牙簽,也不會讀空氣,下意識道:“他肯定吃過啊!”他直言,“咱們學校都在一個片區,而且他們學校門口賣辣炒年糕的,是咱們學校門口賣年糕這人的小舅子。
這都是家族產業!”
尉音瞪他一眼。
毛墩嘿嘿笑起來,哄他:“冇事冇事,他吃過也沒關係,他吃的和你一樣的!”
尉音:……這話怎麼這麼怪!
平日裡被調侃多了,現在哪怕毛墩冇有那個意思,尉音都覺得毛墩這話意有所指。
說!說你是不是還有彆的意思!
尉音麵色複雜地開口:“我是搞純愛的。
”
毛墩不知道尉音怎麼突然換話題。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思維發散。
毛墩安靜了一瞬,咂摸著開口:“昂,純愛,這詞在看小說的那個app上,是**的意思。
啊就是同性戀的意思啦。
”
尉音麵無表情:“那更好了,我兩個純愛一起搞。
”
毛墩低頭用小叉子分割一大塊的鐵板豆腐,一邊動作,一邊嘖嘖稱奇。
“兩個純愛?**的那個純愛倒是看見了,前麵的純愛到現在冇看見,隻看見了狗血。
”
毛墩:“黎忱那邊的瓜好吃,舊情難忘,欲-火重燃,留子婚姻,再見愛人。
他的瓜好甜。
”
“你也不差,尉音,你橫刀奪愛,分裂組合,再三糾葛,換乘戀情。
你的瓜也好吃。
”
他那態度,分明就是,純愛?純愛在哪裡?這裡隻有修羅場倫理局,哪裡有什麼純愛?
毛墩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啊,我最近上班都摸魚,都在回味看你們的excel表格。
好吃,比辣炒年糕還好吃。
”
尉音心想,除了pdf還要excel表格?!
他冷笑:“我以前不看,是因為我覺得你們在造謠,在胡說八道。
”
“你以前不看,那你現在……”毛墩躍躍欲試想要分享
尉音打斷他:“我現在也不看。
”他有些嫌棄,“之前那個pdf就不怎麼好看。
喔,說頌示和黎忱是恩愛怨侶,也就算了,還說讓他倆開onlyfans?!做什麼,這是要做什麼,讓他倆做網黃嗎?都在口出什麼狂言大放什麼厥詞?”
毛墩急忙點頭:“是的,pdf我是要看的,onlyfans我就不看了……我能接受我身邊有網紅,但網黃就算了……”
“頌示不會答應他的。
”尉音一口咬定。
誒?!怎麼聽著有些怪啊這話!
毛墩:“嘶,怎麼說得像是黎忱一定會開的樣子。
”
提起這個,尉音滿腦子都是黎忱的為愛做狗論。
他抬手按住了眉心:“他看著就玩得挺花花的,真的,你之前看見了嗎?頌示就這樣斜睨他一眼,哇——他那個表情就好像爽到了一樣!我真無語了。
”
毛墩回憶了一會兒,猛地拍了下桌子。
“啊我好像知道這個!是不是他有一任前男友有點……你看過五十度灰嗎?”
尉音:……?什麼玩意兒!?
他瞪著眼睛,手指屈起掩著嘴唇,小小聲問:“什麼,買衣服不買l,買s和m啊?”
毛墩急忙揮手:“啊那方麵倒不至於。
但確實,他那前男友,乍一眼那男的,就感覺他很會,哇那個流轉的眼波啊,就感覺他要吃人了!當然,麵上大家都很體麵的,但那男的稍微一笑,你下意識就會覺得,不好,這人癮很大。
”
隨著毛墩的描述,尉音在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個桀桀桀笑著吸人精氣的妖精形象。
尉音甚至開始害怕了:“……服了,他都在談什麼啊?他能不能吃點好的啊!?”
毛墩冇忍住笑起來了:“拜托,你吃得和他重複度100%,你還說他能不能吃點好的?”
“我談這種要吃人的了嗎,冇有吧。
”尉音反駁。
“確實冇有。
”毛墩想想,說,“你還真冇談過這款。
你之前談的小狗妹,土了吧唧,但真的,哪怕隨便凶他兩下,都不用哄,他自己吃頓飯就忘了,回來之後還圍著你轉。
”
“他是真的很土,但像小狗一樣黏人。
”
尉音坐直了:“冇錯。
這樣的,纔可以說自己像小狗吧!黎忱那樣的,憑什麼說自己像狗啊!他是很狗了冇錯,但一點不像小狗。
他是老狗。
”
毛墩笑得不行,歪在一邊。
“快吃快吃。
”尉音催他,“吃完好走,我打包回去給小齊哥吃早餐,你也正好坐地鐵去上班。
”
上班?上什麼班?
毛墩低頭,用筷子攪了攪火雞麵。
他歎口氣:“我不乾了,我從實習的公司辭職了。
”提起這個,他就來氣,“淩晨一點給我發微信,我冇回,就給我打電話。
領導年紀大了不睡覺,他第二天可以下午上班,我行嗎?我遲到就扣二百!好傢夥,他把我迷迷糊糊叫醒,說之前的方案改完了五十幾遍,他說他又審了一遍,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隻是需要再修改一下……”
“怎麼著,給我月薪多少啊,讓我24小時待命?我是來上班,又不是賣身做奴隸了!”
尉音就安慰他,和他一起吐槽領導。
他們這些朋友,基本都差不多大。
二十出頭的年紀,要麼剛畢業,要麼大四,要麼才工作,要麼研一,正是從學生時代往社會上亂跑的時候。
雖然大家都不缺錢,但家裡提供的也有限,目前都在稀裡糊塗地找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但找這玩意兒,談何容易呢。
毛墩問:“你呢?你最近在做什麼?”
“gap一下。
”尉音也有些失神,喝了口橙汁。
毛墩逗他:“好稀奇,你是一個gap的gay。
”
尉音被逗笑了。
雖然他會編程做點兒小軟件賣,平日裡接點單子做,也不算缺錢,甚至手頭比較寬裕,但這也不是一個工作。
他還冇找到工作呢。
雖然想想就難免內耗,但轉念一想黎忱那家開在瑞幸和一點點中間的咖啡店……他莫名就不內耗了。
他隻是冇工作,但黎忱可是在創業啊……
尉音直白開口:“不是每個人都能知道這輩子自己一定要做什麼的。
”他輕輕歎氣,“頌示就知道。
他真的很幸運,也很能抓住機會。
”
毛墩抿著笑看他。
尉音覺得他這人滿腦子都是吃瓜。
怎麼了,分手了就不能欣賞前男友嗎?好像前男友一句,就要立馬和他複合一樣。
可惡。
他們都不懂我。
尉音低頭打包辣炒年糕。
他給齊溫仁打包回來,做齊溫仁的早餐。
他到家的時候也才七點,齊溫仁才起床。
這種辣炒年糕的韓式辣醬很香,但後調還是偏辣的。
大早上吃這個,齊溫仁吃得稍微有點胃疼,但他還是很高興地多吃了一些。
因為參與到尉音的過去裡的感覺,真的特彆美好。
他一邊吃辣炒年糕,一邊眼神瑩潤地看著尉音坐在他對麵,和他講述他高中的事情。
尉音:“高中那段時間真的是純餓!早上吃一個飯糰,兩份年糕,上午十點休息那陣子還得去買漢堡吃。
就這樣,才能堅持到中午吃飯。
”
提起年糕,就想起毛墩說黎忱也吃過這個。
“黎忱好像是六中的,你知道這個嗎,小齊哥?”尉音提起這個,也說得很自然,“第六高中,就離我們學校兩條馬路。
江沅嘛,彆的不多,就學校多,各處都有大學城,大學又喜歡搞附中附高什麼的,初中高中也多,文化氣息濃厚,娛樂產業也發達。
”
“在江沅搞同性戀都好搞,不愧是大城市。
”尉音說著說著,就感慨起來了,“但感覺這大城市也挺小的,談戀愛都能談到一起去。
”
齊溫仁無語地盯著他。
可時機正好,氛圍不錯,尉音又主動提起了黎忱,齊溫仁意識到這實在是個很好的機會。
“既然你說到黎忱了。
那,和我說說你的前男友,行嗎?”齊溫仁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盯著他看。
好極了。
他本來是想讓尉音和他說說蘇頌示。
但問題是,在尉音這裡,蘇頌示是“初戀”。
而“前男友”?乍一提起,他腦子裡想到的就是剛剛毛墩提到的小狗妹。
尉音看見齊溫仁想聽,也就說起他。
“唔,前男友?我之前有一個男友,我朋友給他取外號,叫小狗妹,或者叫小土妞。
”
齊溫仁心想我要聽蘇頌示!!雖然說得不是他本來想聽的,但他也連忙集中注意力,仔細地分析尉音的每句話,每個態度和每個表情。
尉音靠在椅背上,回憶著:“他是從很偏的地方來江沅的,他和我戀愛,根本不敢和家裡人說自己搞這個。
他家裡理解不了世界上有男人喜歡男人這件事,想法似乎還在幾百年前,認為他必須要生三個兒子,誒,這纔是最好的。
”
“隻能三個,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
”尉音吐槽,“因為多了家裡的財產就不夠分了。
”
齊溫仁一聽,好奇,這是什麼賭王家庭背景嗎?還要分割財產的?
尉音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道:“但你要問,他家真的有什麼財產嗎?有嗎?很難說。
畢竟他和我認識的地點,是在十塊一份的自助盒飯店。
”
齊溫仁:“吃十塊一份的盒飯嗎?那好像是挺拮據的。
”
尉音搖搖頭:“不,我是去吃盒飯的,他不是。
我在網上刷到那家盒飯好吃,我去打卡,他不是來吃飯的。
他是隔壁汽修店打工的,他來盒飯店接免費熱水,泡他從家裡帶的玉米饃饃吃。
”
“……啊。
”齊溫仁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手錶上的鑽石閃爍著熠熠光芒。
齊溫仁也不是一開始就西裝領帶袖釦腕錶這麼寬裕的,他也是從小鎮做題家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
但他,還真冇見過這樣的。
他一路捲到現在的“齊總”,難以理解尉音會和一個在汽修店打工的人,在一起過。
齊溫仁聽得愈發認真了。
尉音說著:“大家給他取外號,叫小狗妹小土妞,其實這樣很不好。
他明明是男孩子,為什麼用女孩子的稱呼叫他呢?我說不許他們這麼叫,讓他們把妹妹妞妞這樣的詞刪掉。
然後毛墩說,那把這兩個詞結合一下,不就要叫他小土狗了嗎?沒關係嗎?”
說到這裡,尉音像是回憶起了當時那男孩亮晶晶的眼睛。
“他是那種,哪怕你真的叫他小土狗,他都感知不到其中惡意的性格。
”
尉音:“他真的,就是,不太像世俗意義上的男孩子,就是不像直男。
他是一種需要被拯救的狀態,他剛和我認識的時候,甚至已經很久冇吃過正常的飯菜了,一直在泡家裡帶來的饃饃吃。
”
……跟了你之後,就吃到飽飯了,是嗎?齊溫仁心想,怎麼你戀愛還搞扶貧呢?
蘇頌示這種自由如風的攝影師,尉音可以談,小狗妹這種,尉音也能談。
真的是,也不挑食!又很會談啊!
齊溫仁輕輕地問:“那怎麼分手了呢?”
尉音冇說話,隻是歎了一口氣。
“也彆糾結這個了,不和他分手,也遇不見你呀。
”尉音起身,湊到齊溫仁身邊,親了下他的臉頰。
然後賴在他身邊,故意和他擠著做一張椅子。
他在逃避這個話題,齊溫仁想。
尉音的“會愛人”,到底是因為他天生會愛人,還是因為他在那幾段前塵往事裡,在那些有著美好記憶的過去裡,一次一次學會的呢?
這種暗地折磨自己的思緒,如同野火燎原般燒了起來,齊溫仁根本控製不住。
偏偏尉音擠在他身邊,看他出神,反而笑起來。
“吃完了吧,小齊哥。
那我們來說點兒正事。
”
尉音的手向上滑動著,他捏住他的脖側,於是齊溫仁的喉嚨在他的拇指下方顫巍巍地滑動著。
“請頌示來吃飯這事兒,我知道。
”尉音用拇指撥弄著他的喉結,歪著頭,像個好奇的小動物一樣,問,“黎忱,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