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黎忱心想這本來就是事實,有什麼不能說的!他抱著胳膊,站在一邊,想對尉音翻白眼,但看在蘇頌示還在的份兒上,就忍住了。
他掀起眼簾,打量著尉音和蘇頌示。
蘇頌示彎腰,把狗放回地麵。
等到他直起身了,尉音才半蹲下去摸狗,
小狗用腦殼使勁蹭著尉音的手,尉音抬頭,正和頌示對上目光。
蘇頌示單薄瘦削的身體在風中像一棵筆直的白楊樹,他望過來的眼神也帶著幾分倔強執拗。
這幾年過去,蘇頌示絲毫冇變,他仍然就這麼站在尉音過往的記憶裡。
他是他許多的初次,帶著格外特彆的印記,尉音看見他的眉眼中沁著一點霧靄,像是有化不開的憂愁。
蘇頌示在默默地發呆。
尉音歎了一口氣,伸手從地上的花籃裡抽出一朵乾花,這花上都是灰,他站起來,捏著枝條,用花瓣掃了下頌示的肩頭,叫他回神。
“怎麼總是不開心呢?”他疑惑極了。
為什麼回來之後,出現在他麵前,故友重逢,難得回國,件件明明都是快樂的事情,為什麼還是不開心呢?
就是因為戀愛嗎?
尉音遲疑幾分,猶豫著開口:“你有那樣成功自由的事業,頌示,還需要擔憂暫時冇有合適妥當的愛情嗎?”
“如果隻是追求愛情,不必考慮合適妥當……”尉音的眼神轉了一下,那意思很明顯了。
如果不考慮合適,隻想戀愛,這就有現成的啊!
隨時回頭可以啃一口黎忱這草嘛!
尉音的心眼其實是很偏的。
在蘇頌示和黎忱之間,他完全站在頌示這邊,他不覺得黎忱被玩弄是多麼過分、離奇、喪儘天良的事情。
他一臉這豈不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手裡捏著的那枝乾花被抖了兩下,乾癟的淺藍色花瓣簌簌下落,在空氣中打著旋兒,落到地麵上。
狗以為是什麼老天掉下來給它玩的玩具,用鼻子去追,圍著花瓣用爪子刨,想在水泥地上打洞。
這狗冇腦子的!黎忱一個箭步上前。
他纔不管尉音是不是在和蘇頌示說話,他眼疾手快把狗薅起來,抱在懷裡,冷著臉捏狗的爪子。
蘇頌示笑了下,他還冇說什麼,黎忱抱著狗,在尉音和頌示之間探出頭來。
“他不要花就給我,你說好了來幫你收拾東西就可以隨便拿的。
”
冇看見他在說話嗎,要要要要什麼要!
尉音忍不住了,他側過身子,盯著黎忱:“為什麼你要你前男友和他初戀的手工製品啊?”
到底為什麼啊?能不能有個合理的解釋?你是有什麼詭異的癖好嗎?!
吃瓜群眾眼睜睜看著畫麵從淡藍色花瓣飄落青春文藝頻道,轉移到了道德與法治。
黎忱也相當乾脆,他抱著狗,眼神無辜:“因為好看啊。
”
他絲毫不心虛:“東西是誰做的,重要嗎?你會在意你早上吃的茶葉蛋是湖北母雞下的還是河南母雞下的嗎?東西好看,為什麼我不能要?”
尉音很難說他是真的這麼想的,還是他故意在氣人。
黎忱還勸尉音:“很多事情不要想那麼複雜嘛!”
“怎麼?你難道覺得我會拿著你倆的手工製品,半夜不睡覺,一朵一朵地揪花瓣?揪一下,數一句,啊頌示愛我,啊頌示不愛我,頌示愛我,頌示不愛我?”
……好有畫麵感。
尉音的臉色開始發黑了。
尉音:“太怪了,太怪了。
”他連連搖頭,“我想想我還是覺得怪。
”
尉音不想給,黎忱的逆反心理就起來了。
他知道他要前男友和初戀的東西這種行為不恰當嗎?
可能知道,但絕對是不在乎。
黎忱懷裡抱著狗,揚起眉梢,提高音量,不耐煩道:“有什麼可值得糾結內耗的啊?我不懂了。
”
他心想這是什麼寶貝嗎,不就是一籃子放在車庫裡好幾年的乾花嗎?你倆之前也冇人要,現在也冇人要,憑他和頌示談過的交情,想要這籃子花還不給他嗎?
黎忱大步走過去,彎腰,把花籃直接拎到手。
站直,看見尉音手裡還有一朵,也不管那些,直接抬手就搶過來。
“拿來吧你!”
尉音沉默地盯著他:“……”
黎忱抱著花籃,這乾花放車庫很久了,上麵一層灰。
他低頭仔細瞧瞧,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狗是智障,狗也被嗆到了,但還堅持用鼻子拱。
尉音一直盯著狗,黎忱發現了,哼了一聲。
黎忱用一隻手的臂彎托著狗,手指捏向狗的嘴筒子。
另一隻手的小臂挽著花籃,空出來一隻手,對著尉音麵前的空氣抓了兩下。
他招手道:“你來,尉音。
”
他念他的名字,故意放緩了頓著念,顯得他的名字很有嚼勁的樣子,“我有話和你說。
”
蘇頌示抬眸望過來。
所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看過來。
毛墩抬手撓了撓臉,目光在尉音和黎忱之間瘋狂打轉。
尉音有些詫異,但無所謂,他聳了聳肩,跟上黎忱。
跟著走到車庫背麵,附近隻有他和黎忱兩個人。
這種單獨見麵在他和黎忱之間太罕見了,尉音安靜了兩秒,看向黎忱。
“要不,邀請人來偷聽吧。
”尉音渾身不自在,試圖提議。
黎忱瞪著他:“哦,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單獨說話?上次吵起來了就可以,現在冇再吵架,你就覺得不舒服了?”
尉音否認:“冇這回事。
”
“我們又不是非要吵架。
我們吵架做什麼?我們又不熟。
”尉音直言。
他說的是事實,可他這麼說,黎忱反而不高興了,黎忱舊事重提:“齊溫仁送我的禮物,你看了嗎?”
“冇有。
”
黎忱:“你不好奇?我騎著摩托車特意給你送過去的,你冇看?”
尉音麵上淡然,其實心底也確實不怎麼在意。
他調侃道:“就算是戒指又怎樣呢?就算是他挖出心臟裝在禮袋裡送給你,又能怎樣呢?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對吧。
”
“如果連和你親密恩愛、同床共枕的人都要懷疑猜忌,還提什麼愛不愛的呢?”
黎忱:……謔,是這麼想的嗎?
他後退半步。
尉音的愛是利落乾脆的,他有一種正得發邪的光明正大的感覺!在隨時會愛上誰,隨時預備著吃回頭草的黎忱看來,他感覺尉音貌似也不太正常。
“行……吧。
”黎忱遲疑著讚同他。
“我叫你,倒也不是為了這個。
”黎忱清清嗓子,轉移話題,“實話說,我最近幾天才知道我搶來的資本家是你和頌示救助的狗。
”
“它是智障小土狗,不是名貴的品種,但真的很可愛,是吧?所以一朝親爹變繼父,我也冇意見。
”
黎忱用唯一空著的那隻手,費勁地伸進懷裡,在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來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遞向尉音。
“我想,真正是親爹的你,或許想要這個。
”
尉音順著望去,發現那是一張拍立得。
裡麵是汀汀小狗的照片,外麵是黑白紅搭配的奶油膠相框。
照片裡,汀汀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小狗骨頭形狀的生日蛋糕,它咧著嘴巴,昂著腦殼,黑毛油光順滑地在發光,瞳仁烏黑圓潤,
一瞬間,尉音都忘了這張拍立得正被捏在黎忱手裡了。
尉音隻顧著盯著照片,心臟痠軟,他倒吸一口氣,發自內心地撥出了一聲長歎:“喔嗚——”
“誒!”黎忱立刻打了個冷顫,一點兒冇慣著他,怒斥道,“什麼動靜!”
尉音立刻做了下表情管理,但也不影響心都化了的事實。
“真可愛。
”尉音眼神發亮地接過來,由衷開口,“謝謝你,黎忱。
”
一瞬間,他都以為黎忱是個好人了。
然後黎忱立馬就開口了:“不客氣。
拍立得免費,相框三十五,微信還是支付寶?”
尉音沉默了一下,掏出手機,開始搜黎忱的微信,給他微信轉賬。
黎忱站在他對麵,得意地挑釁:“冇想到我會問你要錢吧,尉音?”
“哈,我怎麼可能送你禮物,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給我三十五塊錢!”他叫喚道,“我不僅挽回我的成本我還要賺你十五塊!”
尉音給他轉賬了三十五。
他可不乾那種“嗚嗚嗚謝謝你發你二百剩下的用作感謝請你喝奶茶”的事情。
……他真的,有點,害怕沾上黎忱。
所以乾脆利落就挺好的,三十五就三十五,多五毛他都不給黎忱。
他多給五毛,黎忱多收五毛,回頭毛墩知道了這個事情,就能嗑到,因為他倆你五毛我五毛湊成一塊了。
黎忱點擊收款,盯著手機螢幕,嘖嘖稱奇。
“我也是花上你的錢了,尉音。
”他奇妙地感慨。
黎忱都計劃好這錢怎麼花了:“錢是流通的,在我和我男友之間流通,在你和你男友之間流通,在我和你男友之間流通,在你和我男友之間流通。
現在,開始在我和你之間流通了,真神奇。
”
尉音把拍立得收好,抬眸看他。
他感謝黎忱賣他拍立得,是真的,想把黎忱毒啞,也是真的。
“閉上嘴吧,不要說這種容易惹起誤解的話行嗎?”尉音歎氣,“明明誰都不是小三,隻是‘我談完你談,你談完我談’的這種簡單純潔的戀愛關係,怎麼說得這麼罪惡?”
黎忱盯著他:“你也閉嘴。
你說得也清白不到哪裡去!”
尉音冷笑:“你清白?你剛剛,還有之前,滿嘴狗來狗去的,你就清白了?”
黎忱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黎忱眨眨眼睛:“談戀愛嘛,當狗怎麼了?”
“大家都說他像訓狗一樣訓我,我之前不覺得,但是自從我聽到了這個說法之後,我細品一下,誒,發現好像有一點。
但那又怎麼了?”
他理直氣壯:“隻要有戀愛談,當狗怎麼了?”
尉音:……??
不是,這是什麼言論啊!!
尉音的表情都猙獰了:“……我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想談戀愛,還是想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