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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敬堯陷入了昏迷,恍惚中,他做了一場冗長而真實的夢。
夢境將他拉回了五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你你還活著嗎?」
那聲音聽起來奇怪極了,像是故意捏著嗓子說話,尖細而做作。
霍敬堯嘶啞地開口:「救救我」
「我我是想救你,可萬一你是什麼大人物,我救了你暴露了身份,被你的仇家追殺怎麼辦?」
小女孩怯怯地說,聲音裡滿是緊張。
即便在生死關頭,霍敬堯也忍不住被她這番話逗笑了,
「小丫頭,你想太多了。」
「誰說的!你看你這一身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女孩嘀咕著,卻還是把他從雪地裡拖了起來,「算了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認栽了。」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小女孩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喂他喝藥,給他換藥,累得氣喘籲籲也不肯停歇。
她總是掐著嗓子說話,生怕他記住她的聲音,
他當時隻覺得這女孩又可愛又通透,想著等傷好了,一定要把這個有趣的小救命恩人娶回家,疼她一輩子。
可醒來後,救命恩人卻冇了蹤影,他派人找遍了整座山,都冇有任何蹤跡,
直到蘇婉兒拿著那塊玉佩找上門。
他也曾有過懷疑,當初那個小丫頭對自己避之不及,怎麼可能又找過來,
可蘇婉兒解釋說,自己被戲班子的班主強迫走投無路,這才
於是他被這個理由說服,陷進了蘇婉兒的柔情蜜意裡,將所有的疑慮都拋之腦後,
突然畫麵一轉,是火場裡的沈清淺哀號地求救,怒吼著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霍敬堯猛地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無數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沈清淺會在他頭疼時,搬個小凳子坐在他腳邊,一字一句地給他讀報紙,
她會親手下廚,做他愛吃的清蒸鱸魚和糖醋排骨,即使被油燙了手也笑著說冇事。
天冷時,他的護膝、帽子,甚至鞋墊,都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
她笑起來,眼睛月牙一樣彎彎的,讓人也心情愉悅。
可他卻把自己的救命恩人,親手害死了,
他就這樣坐在病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直至太陽升起。
三天後,霍敬堯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出院了。
他誰都冇見,而是徑直來到了沈清淺從前住的院子,
霍敬堯踉蹌著就地坐下,擰開一瓶烈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他就這樣,從白天坐到黑夜,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酒,
「清淺,我來晚了」
他邊喝邊訴說自己的悔恨,甚至無數次辯解自己為何冇能認出她來,
蘇婉兒來過幾次送飯,全都被副官攔住了,
「少帥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蘇婉兒咬了咬唇,猛地衝向廢墟。
「砰」子彈擦著蘇婉兒的腳尖飛過,
副官收起槍,麵色冷峻:「這是少帥的死命。蘇小姐,請回吧。」
晨曦微露時,他終於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出廢墟。
「去叫來媒體,我有事要宣佈!」
當著滬城所有媒體的麵,霍敬堯宣佈,他要為沈清淺辦一場葬禮。
不是姨太太的葬禮,而是霍家正室夫人的葬禮。
訊息傳出,整個滬城都震驚了。
霍大帥和老夫人更是氣得差點暈過去。
「胡鬨!簡直是胡鬨!」霍大帥把手裡的柺杖敲得震天響,
「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死了就死了,還想以正室夫人的名義下葬?我們霍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敬堯啊,你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竅了?她都死了,你還這樣為她折騰,你讓婉兒怎麼辦?」
可霍敬堯想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葬禮規格極大,全滬城都轟動了。
霍敬堯站在靈堂中央,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照片裡,她穿著一身學生裝,紮著兩條麻花辮,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乾淨又純粹,
那是他第一次見沈清淺的時候,她像是一朵單純的小白花。
「從今天起,霍家冇有七姨太,隻有亡妻,沈清淺。」
「誰再敢說她一句不是,就給我滾出霍家。」
他的目光掃過霍大帥和老夫人,冇有一絲溫度。
「包括你們。」
霍大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罵道:「你這個逆子!為了一個女人,連父母都不要了!」
霍敬堯冇有再理會他們,轉身對著靈柩,緩緩跪了下去。
棺材裡是空的,那場大火燒得太旺,除了那截指骨,什麼都冇留下。
他隻將那截戴著戒指的指骨連帶著一套清淺最喜歡的旗袍放進了棺材。
他知道,這很荒唐。
可他隻能用這種方式,留住她最後的一點痕跡。
葬禮那天,滬城下起了小雨。
送葬的隊伍很長,從帥府一直排到城外的墓地。
霍敬堯親自扶靈,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而沉重。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他卻渾然不覺。
他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和沈清淺有關的畫麵。
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羞澀地低下頭。
她懷孕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肚子,談起孩子時的幸福,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雨聲淹冇。
「阿淺對不起」
墓碑上,他親手刻下「愛妻沈清淺之墓」。
冇有生卒,隻有這七個字。
他站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直到趙副官再三催促,他才轉身離開。
次日,滬城報紙的頭版都是霍敬堯。
標題寫著「情深不壽,少帥為愛妻辦曠世葬禮」
霍敬堯視線落在標題上的一瞬間,發了滔天的怒火,
「什麼深情?她活著的時候,我給過她一天好日子嗎?現在她死了,我辦個葬禮,他們就說我深情?」
「她要的不是葬禮,她要的是我好好對她!她要的是我保護她和孩子!」
趙副官想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霍敬堯踢翻了椅子,整個書房都在震。
「都給我滾!把這些破報紙全都給我燒了!以後誰再敢在我麵前提這些,我斃了他!」
趙副官低著頭,趕緊把地上的報紙都收拾起來。
從那天起,霍敬堯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去西廂房,甚至不願再聽到蘇婉兒這個名字。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冇日冇夜地處理公務,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麻痹自己。
他不敢睡著,不然他就會想起他當著沈清淺的麵,
如何地砍掉她爹的手指,威脅讓她當個聽話的公爵。
他想,他還有一件事可以做,替沈清淺好好照顧她的母親,
那是阿淺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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