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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敬堯三十歲生辰這天,整個帥府張燈結綵。
沈清淺穿著那件大紅色的鬥篷站在宴廳門口,紅色在燭光下格外耀眼。
霍敬堯的幾個軍中同僚端著酒杯圍了過來。
「少帥好福氣啊,七姨太這身段這模樣,嘖嘖。」
「聽說七姨太出身書香門第,不知道閨房裡是不是也溫柔賢淑啊?」
「少帥,借咱們瞧瞧唄,讓兄弟們開開眼。」
幾個人說話越來越不像話,沈清淺臉色煞白,下意識看向霍敬堯。
霍敬堯放下酒杯,聲音淡淡的,「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彆鬨了。」
沈清淺這才明白,他不愛她,所以容忍旁人這樣議論她的。
對於視如珍寶的蘇婉兒,他都不捨得對方出現在這些潑皮的眼睛裡。
她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下一秒宴會廳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槍聲。
子彈打碎了窗戶的玻璃,賓客們四散逃竄,尖叫聲此起彼伏。
沈清淺慌了,她第一反應就是找霍敬堯。
可一轉頭,就看見霍敬堯已經衝出了宴廳,往西廂院的方向跑去。
他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沈清淺愣在原地,身上那件紅色鬥篷在混亂中格外顯眼。
有人從身後推了她一把,她踉蹌著往前撲,腹部重重撞在桌角上。
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子彈從她身邊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石灰。
又一顆子彈擦著她的肩膀過去,鬥篷被撕開一道口子,
在搖晃的燈火和四散的人群裡,自己的一身紅衣很是醒目。
她想起霍敬堯為她披上這件鬥篷時說的話。
「這紅色襯你,像雪地裡的紅梅傲然自立。」
原來,傲然自立的紅梅,是活靶子。
這一刻,她無比後悔自己當初救了霍敬堯。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停了下來,她被丫鬟扶回了主院床上,
老夫人院裡的嬤嬤捏著她的下巴強行灌了一碗又一碗藥,
「七姨太,這可是安胎藥,您得喝下去。」
隻怕現在的霍敬堯正在西廂房安慰害怕的蘇婉兒,
一連喝了幾大碗,沈清淺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丫鬟們七手八腳地給她清理著身上的傷口,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霍敬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婉兒心疾發作,城裡的西藥都用完了。」
「少帥,傅家把運輸路線都封鎖了,咱們的人根本進不去。」
霍敬堯沉默了一會兒:「讓清淺明天大張旗鼓去城外靈隱寺祈福,多帶些人,弄出點動靜來。」
醫生的聲音帶著猶豫,「少帥,七姨太的胎象不穩,這樣折騰,怕是......」
霍敬堯打斷他,「但婉兒的命等不了,你讓醫生多給清淺打幾針保胎針吧。」
沈清淺睜開眼睛,盯著帳頂的繡花,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天亮的時候,丫鬟秋月慌慌張張跑進來。
「七姨太,少帥昨晚追人的時候中槍,現在還躺著呢…」
秋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夫人讓您趕緊去靈隱寺跪拜祈福,給少帥求個平安。」
沈清淺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秋月愣了愣:「七姨太,您不去看看少帥嗎?」
「不用了。」
沈清淺掀開被子下床,換上一襲素色長襖,對著銅鏡整理頭髮。
她無權無勢,她冇得選。
出門時,大雪落了下來。
黑石嶺的靈隱寺,
五年前,她就是在這裡,揹著渾身是血的他,一步一步爬過這道山梁。
如今,他卻逼著懷著身孕的她,為了那個冒牌貨,重新跪過這條路。
「七姨太,到了。少帥吩咐,要三步一叩首,才顯誠心。」
沈清淺挺著肚子,額頭磕在堅硬的石階上,
耳邊迴響著霍敬堯的承諾「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揹你上山看雪。」
額頭很快磕破了,血混著雪水流下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四周突然衝出十幾個蒙麪人。
刀光劍影,護衛們很快就倒下了大半。
沈清淺轉身想跑,腳下一滑,整個人滾落山崖。
身體重重撞在石頭上,骨頭哢嚓一聲,劇痛讓她幾乎暈厥。
她躺在雪地裡,突然想起那年上元節。
人潮擁擠,他將她高高舉起騎在肩頭:「阿淺彆怕,我在下麵撐著你。隻要我有口氣在,絕不讓你摔著。」
而此刻,霍敬堯正帶著所有人馬護送著一輛馬車飛快進城,
車廂裡放著的正是蘇婉兒的救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