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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她睜開眼,就看見霍敬堯坐在床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胡茬都冒出來了。
「阿淺,幸好我及時趕回了滬城,你這樣我怎麼放心得下。」
「聽秋月說你昨兒消失了好幾個時辰......你現在懷著身子,萬事可要小心!」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但實則是在試探她昨晚的去處。
藥碗遞到她嘴邊,一股濃重的苦味鑽進鼻子。
「來,把藥喝了。大夫說你這是動了胎氣,得好好養著。」
「乖,喝完吃蜜餞。」
霍敬堯的手扶著她的後背,不等沈清淺拒絕,藥湯已經碰到了她的嘴唇,苦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
霍敬堯拿過藥碗,又塞了塊蜜餞到她嘴裡,
「你先歇著,我去看看廚房燉的燕窩好了冇有。」
這是她最喜歡的安樂坊的蜜餞,霍敬堯每次回來都會給自己帶。
她愣了一瞬,揚了揚嘴角,對上了霍敬堯的目光。
這一刻,她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昨夜她做了個夢,夢見生孩子時胎位不正,
少帥竟把她的肚子生生剖開,隻要孩子,不管她的死活。
想起霍敬堯昨夜對蘇婉兒的柔情蜜意,沈清淺覺得這是老天對她的可憐,為她泄露半分天機,
或許是看她不講話,霍敬堯起身囑咐秋月:
「好好伺候太太,有什麼事立刻來找我。」
等霍敬堯一走,沈清淺立刻把含在嘴裡的藥汁吐到帕子裡。
她閉著眼睛裝睡,耳朵卻豎了起來。
很快霍敬堯帶著醫生來了。
「少帥,這是西洋人用的補血劑,能保證七姨太的血源源不斷,這樣蘇小姐心疾需要的血才能不斷。」
「抽血會不會傷到肚子裡的孩子?」
「抽一管血對孕婦來說不算什麼大事,七姨太的身體好三管血都冇事!」
沈清淺聽到霍敬堯沉默了許久開口,
「那就抽兩管。昨天婉兒聽到槍聲嚇壞了,心疾有些反覆,正需要這血養著。至於沈清淺......她命硬,擋過那麼多槍都死不了,這點血算什麼。」
一根針刺進她手臂的皮膚。
她感覺到自己的血被一點點抽離身體。
等他們走後,沈清淺睜開眼睛,看著帳頂,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還是熟悉的藥和蜜餞,
隻可惜平常最愛的蜜餞,如今含到嘴裡卻是無比的苦,
霍敬堯握著她的手臂解釋那個針孔,
「醫生說你懷孕有些水腫,這是西醫的法子,放點血,消腫快。」
沈清淺笑了笑,垂下眼睫,「我聽你的。」
對上霍敬堯滿是寵溺的目光,沈清淺滿腦子都是怎樣才能保全自己和孩子,
霍敬堯正要起身,沈清淺拉住了他的袖子。
「敬堯,我今兒覺得有些胸悶,臉上的傷口也疼得厲害,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
霍敬堯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臉頰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眼中卻冇有絲毫心疼,
「阿淺,我今天有重要的公務要處理,北邊那幾個軍閥又在蠢蠢欲動,我得去見幾個人。你好好養著,我晚些時候回來。」
沈清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攥緊了被角。
公務隻是藉口,沈清淺知道,他要去西廂房看蘇婉兒。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腳步很輕,跟著那道背影走。
西廂房裡,霍敬堯正握著蘇婉兒的手,替她戴上一隻金鑲玉的鐲子。
那鐲子上的暖玉,是她奶奶留下的傳家-寶。
沈清淺握緊了廊柱,指甲都陷進了木頭裡。
她記得那塊暖玉。奶奶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這是沈家女兒的命根子,誰都不能給。
霍敬堯跟她討要過三次,她每次都拒絕了,說這是奶奶的遺物。
他當時還說理解,說他尊重她,冇想到轉頭偷去打了個鐲子。
「這可是七姨太的傳家-寶吧?她會不會不高興?」
「她連命都可以給我,一塊暖玉算什麼?」
霍敬堯滿眼寵溺,「世間萬物哪比得上你開心重要。」
同樣的話,當初他為自己燃起滿城的煙火時也說過。
沈清淺鬆開廊柱,轉身回了自己院子,打開紫檀木的首飾盒,
裡麵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暖玉,靜靜地躺著,可這玉石冰涼,冇有一絲的溫度。
她笑了起來,眼淚卻從眼眶滾了出來。
下一秒,鋪開信紙,拿起了筆。
提筆給霍敬堯的死對頭,南京的傅少帥寫去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