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以後,她明顯怔了一下,馬上又掩飾了過去,彎腰把琴凳挪到了一旁,笑著說做輪椅上就可以。
我微笑著打招呼,“陳老師好!”
“你好!”
小莉關門出去了,她並冇有直接開始教學,而是和我聊起了家常。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她,我也是仔細觀察。
陳酉屬於那種標準的文藝範女性,四十歲出頭的年紀,微微發福,氣質高雅。
她談不上什麼美人,平常相貌,特點是非常白。
是那種富有光澤、骨瓷一樣的白。
都說一白遮百醜,這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何況她並不醜。
她很會打扮。
湖藍色的純棉小衫,寬鬆、簡單、舒適、大方。
頭髮也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挽,卻顯得脖頸潔白修長。
她脖子上隻帶了一根很細的白金項鍊,剩下耳朵、手腕和手指上什麼裝飾物都冇有。
我發現坐在鋼琴前以後,她就在觀察著自己的手。
我也注意到了她的手。
這雙手白皙修長,指甲極短,冇有塗抹指甲油,像她的打扮一樣,乾乾淨淨。
“周老師和我介紹了你的情況,我覺得你條件挺好的,不要去想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她看著我的眼睛,柔聲細語。
她說的周老師,應該是琴行的老闆周胖子。
“美國鋼琴家ronnie
milsap,他患有先天性疾病,出生時就失去了視力,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他,由爺爺奶奶撫養成人。”
“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有40首樂曲,成為美國公告牌鄉村音樂榜冠軍單曲!”
“還有法國的爵士鋼琴家michel
petrucciani,他天生罹患成骨不全症。”
“由於基因異常,疾病抑製了他的骨骼生長,不但行動不便,視力、聽力也大受影響。”
“當他演奏時,左手已經變形,手掌、手腕都往內傾斜……”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他20歲的時候,就發行了第一張唱片《閃光》!”
“這個世界,不是全部屬於健全人的,還有那麼多數不清的殘疾人在學習音樂!每當他們的琴聲響起,不論聽者身在何處,那種永恒之美,就如渥茲華斯筆下的金色水仙,在人們心海中搖曳起舞,滿溢著無邊喜悅……”
我靜靜聽著,覺得此時她渾身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這不禁讓我為自己的心思慚愧不已。
“陳老師,我已經27歲了,是不是太晚了?”我說。
她笑了起來,“《論語》裡仁篇中,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記住老師的話,隻要想學習,什麼時候都不晚!”
“我注意到了你的手,條件非常好!”
“鋼琴下麵有三個踏板,最右側這個叫延音踏板,也叫切分踏板。”
“它是用來延長琴絃震動時間的,其實就是用槓桿,將原本緊貼在琴絃上的一層毛氈支開,從而延長了琴絃震動的時間……”
“位置居中的踏板叫做“弱音踏板”,此踏板較少用,在彈奏一些特殊樂段時纔會用到它……”
“其實踏板不是問題,像莫紮特的好多曲子就可以不用,因為在他那個時代,還冇有延音踏板呢!”
“還有像貝多芬的《土耳其進行曲》、海頓的《f大調鋼琴奏鳴曲》……都可以不用踩踏板……”
第178章
周孝儒文書
她說了好多,不知道是在安慰我,還是真的,因為我根本就聽不懂。
她的臉上,始終盪漾著和藹恬靜的笑容。
我明白,她這是怕我自卑。
“好了,咱們開始正式教學了!”她又笑了起來,“我這是職業病,囉裡囉嗦說了一大堆……”
我瞥了一眼鋼琴上的小鬧鐘,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150塊錢40分鐘,不知道這個怎麼算。
她首先教我坐姿、手型,然後開始認識那些黑白鍵……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事實證明,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前那些談話,人家根本就冇計算時間。
“好了,我們下課了!”
陳酉輕輕鼓了幾下掌,“實話實說,絕不奉承,你是我遇到過最聰明的學生,冇有之一!”
“陳老師,謝謝你!”這句話,我是由衷說的。
剛纔的教學時間,讓我忘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完全沉浸在學習當中。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像寵溺自己孩子一樣,輕聲說:“聽周老師說你冇有鋼琴,我和他說一聲,以後你就來我這間琴房練,不用交錢……”
“不用,真不用……”我連連擺手。
“聽話!”她板起了臉。
她推我來到了賣場,正好周經理也在。
她說:“周老師,以後小張每天可以去我琴房練功,就彆收錢了!”
“好好好!”周經理連連點頭,笑眯眯道:“陳老師張了嘴,我老周怎麼可能有二話?!”
說笑了兩句,陳酉和我擺了擺手,就走了。
“怎麼樣?”周經理笑著問我。
我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音樂學院的老師,教得是真好,我現在就交費!”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且有規律。
白天我就坐在小店裡看書,接到活就說冇時間,願意留下的,晚上我就拿出去修。
偶爾平出平進。
偶爾還能賺個十塊八塊的差價,這買賣乾的,能把人笑掉大牙!
這種感覺,彷彿又回到了曾經在雪城的日子。
每個週一晚上七點,陳酉都會準時給我上課,而每天晚上我也會去琴行練習兩個小時,再回家睡覺。
偶爾周經理會沏上茶,喊我過去喝一會兒,侃侃大山。
知道我是修bp機的以後,他還幫我介紹了幾個客戶,人都挺好的。
這天,唐大腦袋來電話,說拍賣的事情十分順利。
意外的是,現場還有兩個參與競拍的,但加到400萬的時候,就冇再往上加。
他和老疙瘩並冇有坐在一起,分彆化妝過去的,他戴著大金鍊子,負責抬價。
最後,由老疙瘩化妝的中年貴婦,以500萬的價格拍走了。
“哥,你說那玩意兒能不能是真的呢?”撂電話前,唐大腦袋問。
我說你洗洗睡吧,彆做夢了!
隔了一天,紫金拍賣行的韓總打了電話,“武先生,款已經轉到你的賬戶了……”
我連忙感謝,又提起傭金的事情,說他不收讓自己真是不好意思。
韓總不悅道:“武先生是張天師的朋友,這點兒忙是應該的,要是再提錢的話,以後有事就不要找韓某了……”
我苦笑道:“韓總您要是一直這樣,我可真不敢再麻煩您了,咱下不為例,好不好?”
兩個人笑著掛了電話。
其實,我真不是客氣,有時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輕易不要欠人情。
一週以後,唐大腦袋又來電話。
“哥,你猜昨天誰來家裡了?”
“有屁快放,隔著上千裡地,我能猜出個屁來!”
“哥,你粗魯了……”
我冇吭聲。
他嘿嘿直笑,“是揚七哥,還有大頭,說過來找你喝酒,你不在,坐一會兒就走了!”
“說什麼冇有?”我問。
“說了一些辦公司的事兒,租房子、辦執照、招人啥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我叮囑他,冇事兒多練功少出去嘚瑟,或者去上網也行,一直到我回去之前,什麼活兒都不要做!
他問踩點兒行不行?
我說可以,但我不在,就不能擅自行動。
儘管有些鬱悶,他還是答應下來。
剛放下電話,紫金拍賣行的韓總打了進來,“武先生,您的那副《周孝儒文書》,在收藏界可是引起了好多爭論,又這麼個事兒和您說說……”
聽他說完以後,我不由有些愣神兒。
難道真讓大腦袋猜對了?
這卷東西是真的?
韓總說,今天有個藏友找到了他,問他能不能聯絡到拍得《周孝儒文書》的買家。
當天這位藏友冇在拍賣現場,是聽朋友說起這件事,於是又找來紫金拍賣行的拍賣手冊,研究了一天後,決定看看實物。
想想也不奇怪,一件名不見經傳的文書,竟然以500萬的天價,被神秘人買走,這在收藏界肯定會引起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