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名少年目光相對,如似針尖麥芒,皆有著一抹鋒銳之氣從眼中迸出。
臟孩兒心頭有些激動與期待,因為他從書裡學過,踢館這種事,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隻要贏了,以後就可以當做宗門宣傳的底氣。
而若是輸了……
反正臟孩兒腦子一向不夠用,還沒想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於是他咧嘴一笑,“好啊!”
見臟孩兒答應下來,甄南崩不敢延誤,連忙摩拳擦掌,“那現在開始?”
臟孩兒想了想,道:“你既然來上門踢館,那咱們可得按照流程,規規矩矩地來。”
“規矩?”
甄南崩有些茫然,“什麼規矩?”
臟孩兒一指身後跟來的城衛隊,“首先得有足夠的第三方人士見證,這些是城衛隊的,可以做到。”
“其次你我切磋得畫出界限,總不能漫山遍野地跑,這個地點就選在我罡門後山的訓練場。”
“還有,得統一一下勝負標準,時間也應該設限。”
“最後,咱先說好,你若輸了會付出什麼代價,畢竟你是上門踢館的,所以這個可得提前說明白。”
臟孩兒其實腦子裏根本沒什麼想法,他就是單純將自己以前看的書中情節,套用在了此時此刻而已。
甄南崩撓撓頭,也沒料到就是來切磋一下而已,怎麼還弄得這麼正式。
不過這些對於甄南崩都是小事,他隻想著趕緊跟臟孩兒打一場,隨意道:“時間和代價都隨你定。”
臟孩兒琢磨了一下,“那時間就定在半柱香內,代價嘛……你若輸了,就加入我的罡門。”
甄南崩皺皺眉,搖頭道:“不行,我並非無勢力之人,換一個。”
臟孩兒試探著道:“就不能把那邊辭了?”
“你想太多了,換一個!”甄南崩態度堅決。
臟孩兒輕嘖一聲,又道:“那就這樣,你負責在聖廬城裏給我罡門做宣傳,如何?”
“行!”
甄南崩倒也是乾脆,同意了這個條件。
“快走吧,趕緊上去打一場!”
兩人談攏切磋事宜,甄南崩就忙不迭上前拽著臟孩兒往山包上趕去。
城衛隊眾人見狀也快步跟上。
往上走的時候,臟孩兒看著眼前人火急火燎的樣子,不由心生疑惑,
便道:“你怎麼突然要和我打架了?”
臟孩兒清楚記得,當時在望尊城相遇時,這甄南崩可是十分看不上自己的,反而對老大白箬瀟十分忌憚與看重。
即便昨天也見過麵,但對方也並沒流露出將自己跟他放在同一水平線上的態度。
所以今日一見如此反差,讓臟孩兒不得不困惑。
甄南崩目光輕瞥,道:“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你都開宗立派了,怎麼也得有點長進。”
“哦,原來如此。”臟孩兒沒多想,認可了這個說辭。
片刻之後,臟孩兒他們一眾人來到了罡門所在。
本著公事優先的原則,城衛隊們先是按流程對昨夜的事進行了調查、取證、記錄,又仔細檢查了那十幾個涼透了的屍體,最後再將屍體一個個裹上白布,堆到一輛板車之上……
總之,零零總總的諸多調查步驟結束後,已過了大半天的時間。
眼見著日頭墜得越來越快,罡門訓練場這裏卻是熱鬧了起來。
十三霸們、吳美怡、還有聖廬城的城衛隊一眾,站在邊緣位置,已做這場踢館切磋的見證。
這支城衛隊的隊長則站到了訓練場中央,主持這場對決的公平公正。
於是乎——
“今天,我等作為聖廬城城衛隊,受邀見證兩位的切磋……”
“挑戰方,乃是來自大夏境內的甄南崩……”
“受挑戰方,是轄屬於聖廬城管理範圍內的罡門門主罡子……”
“切磋規則如下……”
“望兩位秉持公平公正原則,堅守友誼第一,切磋第二的共同追求……”
“接下來,我代表聖廬城城衛隊見證方,送上這場比試的祝詞……”
“……特此,需由衷感念齊王殿下的仁德治世,福澤齊國太平安定,我輩自當感激涕零,尊奉吾王之胸懷,常頌吾王之智慧……”
“……後又有太守大人降臨聖廬城,庇佑一方水土……”
這是齊國特色,一切都要按規矩辦,按流程辦,一切都是那麼一絲不苟、莊重嚴肅,讓人時時刻刻不忘感恩齊王,永記殿下恩情。
當然,這種行為在其他地方也許還有其他稱呼,但在齊國境內,卻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臟孩兒經歷了球賽,雖不能理解,但也默默接受了這一套貫口似的話語。
總之左耳進右耳出,就不覺得那般煩了。
至於甄南崩,他也並非初次來齊國,對此也早就見怪不怪了。
“……最後,我宣佈,切磋開始!”
終於,在一通長篇大論結束後,城衛隊長一個閃身,將訓練場範圍留給了臟孩兒、甄南崩兩人。
兩人迅速後跳拉開距離,一個收緊拳頭暗暗聚勢,一個手掏褲襠目光如鷹。
動手前,甄南崩著重囑咐道,“你可別留手!”
“自然!”
臟孩兒大喝一聲,揮著攢了七重拳勁的拳頭沖向甄南崩。
甄南崩身法矯健,拉遠距離的同時,從褲襠裡掏出三支飛鏢,裹挾著一股氣勁擲向臟孩兒。
咻咻咻!
三支飛鏢急速掠過,封住臟孩兒的走位,同時逼迫他不得不出拳應對。
臟孩兒心有不甘,但這三支飛鏢的角度實在刁鑽,在這個距離、這個速度之下,他無從躲閃,所以隻好將積攢好的拳勁轟擊出去,以免自身遭受傷害。
砰!
三支飛鏢應聲而飛,臟孩兒雖保留了前沖之勢,卻隻得再次積攢拳勁。
不過這一次對決的場地十分開闊平坦,而且有侷限性的範圍,所以追擊起來,要比白箬瀟與甄南崩的那次野外遭遇戰輕鬆得多。
甄南崩那邊,破了臟孩兒積攢的七重拳勁後,卻反常地沒有選擇拉開距離,竟是突然轉向,用旋轉的方式圍繞臟孩兒跑動起來。
臟孩兒不知對方這麼做是為何,但見距離縮短,便也沒多想地加速追擊。
他曾聽白箬瀟講解過,那些使用弓弩或暗器等遠端手段之人,通常來說都是近戰手段單一。
這給足了臟孩兒信心,他覺得,隻要自己利用場地範圍有限這一點,追上對方,那憑藉自己的拳招和身法,應是能壓著對方打的。
於是乎,臟孩兒越追越是大膽,忽略了甄南崩繞圈後撤的奇怪動作。
甄南崩則是心中暗笑,兩隻手輪流掏襠,又是數支飛鏢先後打出。
臟孩兒為了儲存真氣與體力,沒有過多積攢拳勁,隻將力量維持在二重,便足以用來應對這些不痛不癢的飛鏢了。
隨著臟孩兒開啟兩輪飛鏢攻勢,他與甄南崩的距離也已經縮短至不足兩丈。
期間,甄南崩不斷用小飛鏢進行騷擾,臟孩兒則是不斷用兩重拳勁揮舞格擋。
一來二去,兩人又出手了四次,臟孩兒終於貼近到了甄南崩的十尺之內。
臟孩兒腿腳發力,勢如破竹。
他緊緊盯著甄南崩手上的動作,見後者仍是那般想要取出飛鏢,臟孩兒隻覺勝券在握,更無顧忌。
九尺,八尺,七尺……
這兩人之間的距離終於不足三尺了。
“嘿嘿!我抓住你了!”
臟孩兒憋不住笑了,咋咋呼呼向前猛撲。
就在這時,甄南崩的一隻手從褲襠裡抻出,但帶出來的卻不再是幾支飛鏢,而是一柄比胳膊還長的大刀!
眼瞅著一個這麼大的大刀從小小的褲襠裡掏出來,臟孩兒瞬間就懵了,
他不明白,甄南崩那所謂的祖傳褲衩裡,究竟能容下多大的物件?
他更不明白,若是一個失手,這麼長的大刀不小心颳了蹭了其他地方,後果會是什麼?
然而這些在此時都不重要了,臟孩兒因為交手時所產生的慣性思維,誤判了甄南崩的出手方式,導致對方在近距離的情況下手握利刃,自己卻隻積攢了可憐的二重拳勁。
一瞬之間,兩人的神態進行了互換,
現在轉由甄南崩咧嘴大笑,掄著大刀橫向劈來。
臟孩兒情急之下隻能用二重拳勁轟擊大刀側麵,可此時二人距離過近,這一拳的力量僅僅改變了一些大刀執行的方向。
唰!
臟孩兒借力迅速下蹲,甄南崩的大刀貼著他已經禿頂的頭皮劃了過去。
涼颼颼的感覺從天靈蓋傳來,瞬間蔓延至全身,因為甄南崩的另一隻手也從褲襠裡抻了出來。
這隻手裏的,赫然是一柄三尺寶劍。
幾乎是刀斬落空的同時,甄南崩就操持寶鑒以癡漢抄底之勢從低處刺來,
位置正好迎上蹲下的臟孩兒麵門。
臟孩兒麵色陡變,他剛剛打出一拳並蹲下,身體還沒穩住,無從閃躲,當即執行煉體訣,下意識雙臂交叉護於麵前。
咚!
劍尖刺在臟孩兒手臂上,卻並沒貫穿,而是像懟在了一塊石頭般,發出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分別受力彈開,臟孩兒捂著胳膊齜牙咧嘴,是真的給他疼著了。
而甄南崩卻滿臉錯愕,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寶劍,滿腦子都是居然沒能戳破對方的皮肉,甚至忘記了移動身形。
“你練的什麼功法,怎麼這麼硬?”甄南崩忍不住問道。
臟孩兒抽了口氣道:“煉體訣啊。”
“不可能!”甄南崩當即瞪眼,“那種不上枱麵的東西怎能有這般威勢?”
臟孩兒聳肩,“我騙你幹嘛。”
甄南崩心生怒意,低喝一聲,“不說實話,討打!”
嘴裏喊著,甄南崩則再次欺身向前,手中刀劍耍得有模有樣,顯然是經過長久訓練的。
臟孩兒心頭微凜,他卻是從沒想過這個擅長遠端扔暗器的傢夥,居然對近戰也有一套。
不過近戰對攻的經驗,臟孩兒也有,他甩開臂膀豁然起身,兩條胳膊都凝聚出護體罡氣,打算用借力之法,跟甄南崩進行纏鬥。
甄南崩見多識廣,十分眼尖,看出臟孩兒的腳下步法有些門道,遂也不敢託大,用自己最專註的力量揮舞刀劍。
瞬息之間,兩人便貼身扭打在了一起。
有所謂一寸長一寸強,甄南崩雙手持刃的優勢展現出來,半丈範圍內讓臟孩兒沒有半點可乘之機,還追得後者隻能不停閃躲暫避鋒芒。
臟孩兒雖凝聚出了護體罡氣,可這手段並不純熟,渾身上下隻有兩條手臂可以做到,因此可以說渾身上下全是弱點。
他多次想要鑽個空隙貼身過去,然後近距離給上一拳,但甄南崩的刀劍攻勢卻密不透風,宛若一麵牆,將臟孩兒死死擋在防線之外。
若如此下去,臟孩兒肯定會落敗,他必須想個辦法,要麼以力硬抗一刀衝撞過去,要麼出奇一招擾亂對方攻勢。
顯然,臟孩兒沒那個勇氣再去硬接一刀了,他怕疼。
那麼就隻有用特殊手段來破局了,至於特殊手段……
臟孩兒頭腦飛轉,一個點子油然而生。
“看劍!”
甄南崩找準機會一劍刺來,再次瞄準臟孩兒的手臂,他倒要瞧瞧這傢夥的胳膊還能抗住幾下。
然而就在他刺劍過程中,卻發現了臟孩兒的雙手裏各攥著一隻鞋。
回想昨夜情景,甄南崩頓時心頭一緊,他強行改變刺劍方向,另一隻手也揮刀劈斬,目標卻都換成了臟孩兒手裏的鞋子。
臟孩兒施展奸計的表情有些僵住,他還打算像昨夜那般故技重施,打甄南崩一個出其不意呢。
卻沒想到這甄南崩竟像是看破了自己接下來的動作,並迅速做出了應對。
啪!啪!
甄南崩一刀一劍擊飛了臟孩兒的兩隻鞋子,同時身形後撤,拉開一段距離,以作重新調整。
他主打一個穩健,要的就是不給臟孩兒可乘之機,要的就是穩紮穩打的勝利。
臟孩兒被識破伎倆後也是飛速後撤,他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幹嘛?”
甄南崩一皺眉,“你別管!再吃我一刀!”
說著,甄南崩劈刀洶湧而至,按部就班地照著計劃好的思路進行壓製。
此時臟孩兒的身後就是訓練場邊界,他退無可退,那便無需再退。
唰!
臟孩兒做了個大鵬展翅撲小雞的架勢,雙手借用視線遮擋藏於袖口之內,忽地手腕一抖,催運真氣順著手臂經絡流動,帶動起手腕、手掌、手指,形成一股莫大的助力。
下一刻,臟孩兒抬頭凝視前方,他的眸子似有精光閃過,視線之中牢牢鎖定了甄南崩的兩處破綻。
咻!咻!
兩個小東西從臟孩兒的手掌急速飛出,劃破空氣,越過揮砍而來的刀劍,徑直飛向甄南崩的肩膀關節處。
甄南崩在見到臟孩兒出手的一瞬,就知道了事情不妙,也明白了臟孩兒這一擊是怎麼來的。
原來臟孩兒此前在被甄南崩用飛鏢攻擊之時,趁著身位不停轉換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撿起了兩隻飛鏢,並一直藏在袖口之內。
這纔有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作為一個善用暗器的天才,甄南崩本能地扭動身軀進行躲閃,然而他臨時應變所產生的速度,又怎能完全躲得開臟孩兒的蓄力投擲。
就見甄南崩在最後關頭錯開了關節位置,分別讓兩支飛鏢紮在了自己的左右大臂上。
與此同時,甄南崩的攻勢也就此被破,臟孩兒乘勝追擊,用最快的速度衝上前來,照著甄南崩的下巴就是一記四重拳勁的天運無歸蓋山河。
即便吃了虧,但甄南崩的戰鬥經驗仍在,他立即做出反應,忍著手臂疼痛,強行抬起左臂進行抵擋。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甄南崩左臂上,不光將他整個人打飛三丈開外,更是直接將這條手臂給轟斷了。
甄南崩練練翻滾,強忍著斷臂之痛緩緩起身,他臉色發紅,身體微抖,
唯獨眼神卻變得越發明亮了。
甄南崩輕呼口氣,認真道:“你這飛鏢扔得不錯,練了多久?”
臟孩兒撓撓頭,嘿嘿一笑,“昨天晚上算是練了一次。”
甄南崩凜然,他拔下兩支飛鏢,道:“我甄南崩,願稱你為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