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仙兒 第323章

……

楚睥燕，

這位本家而來的大少爺走在前麵，那目空一切的姿態，像是常年便秘後突然拉了八斤硬屎，起身後便不將一切放在眼中了。

在他身後的聖廬城楚家分家家主楚步冬，則跟個力本兒似的亦步亦趨，臉上除了對於眼前少年的討好諂媚，還有對於剛才王晨君問責的深深恐懼。

一路糾結了許久，楚步冬還是麵色為難地開口道：“大少爺，剛才那位可是純陽劍道王晨君，咱們……”

“你在教本少做事？”

不等楚步冬說完，楚睥燕就冷言冷語地將其打斷，“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他是王晨君又如何？純陽劍道又怎樣？真以為本少會怕了他不成？”

楚步冬跟在後麵，當場就被訓得背脊發寒，連連賠笑道：“大少爺您自然是不怕的，可這件事畢竟是咱們做的，總得有個應對之策，畢竟這裏，可是齊王說了算的……”

越到後麵，楚步冬的聲音就壓得越低，生怕在路上被某個有心人聽了去。

楚睥燕不屑，冷笑道：“這就是本少討厭你們這些窮酸地方的原因！什麼大事小事都受製於人，真是窩囊得緊。”

楚步冬連忙躬身低頭，不敢再說半句。

那楚睥燕深吸口氣，繼而又道：“既然事不成，就把那幾個殺手解決了，死無對證，他們又能怎麼辦。”

楚步冬連忙道：“回大少爺，今早剛收到的訊息，那些殺手都死了。”

“哦？都死了。”

楚睥燕笑了笑，“你倒是會做事。”

楚步冬緊鎖著眉，趕忙道：“可卻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聞言，楚睥燕微微一怔，冷眼回首看向楚步冬，“是誰？”

“不知。”

“大膽！”

楚睥燕忽然動了怒，當街就對楚步冬訓了起來，“這種事怎可給人把柄？若查不出是誰知道了此事，我定叫你好看！”

楚步冬心神皆震，隻得連連稱是，不敢違逆半分。

路上行人不知發生什麼，紛紛向這裏看來。

有許多人認出了楚家家主楚步冬，遂心頭大震，想不明白在這聖廬城叱吒風雲，連城主大人都需給幾分麵子的楚家主，怎麼會在一個年輕人麵前展現出如此卑微姿態。

不過心驚歸心驚，大家也都不會傻嗬嗬地上前詢問，便裝作沒看見一般，紛紛運用撓頭、撣土、尿急等假動作，快速離開附近區域。

他們背地裏怎麼編排這位楚家家主無人可知，但表麵上的麵子肯定要給足。

楚步冬也自知今日在人前露了窘態，可相較之下，他更在意的肯定還是眼前少年的態度。

楚睥燕見這老頭跟哈巴狗似的立正挨訓，不由得又是嗤笑一聲，道：“不過話說回來，本少擔心的倒不是真有人拿了我楚家把柄就能怎樣，而是氣你手下人辦事不利，實在是不成器，如此下去，如何與我們主家共謀大計？”

楚步冬連忙躬身，“大少爺教訓的是，昨夜之事的確是老朽疏忽，還望大少爺給個機會，讓我聖廬城分家將功補過。”

“希望你能好好表現，別讓本少認為你們不堪大用。”

“是是，老朽定當竭盡全力報效主家！”

楚睥燕悠哉點頭，一臉隨意地交代道：“那什麼罡門在什麼地方？你備好馬轎，本少午時過後便親自去看看。”

“可是大少爺……”

楚步冬有些欲言又止，他們剛剛對罡門進行了一場刺殺，此時這位大少爺去，萬一露出什麼馬腳可就難開脫了。

再者，這位大少爺若真遇到什麼三長兩短，那他們整個楚家，都要麵臨來自主家的怒火，如此重大的責任，小小聖廬城的分家是扛不住的。

楚睥燕自然明白老頭想的什麼，一個眼神將後者的話給堵了回去，並道：“本少還不至於在一個上不了檯麵的小小罡門裏摔跟頭。”

楚步冬不敢再言，亦步亦趨地跟隨而去。

……

太守府，密閣。

大劍人王晨君麵目陰沉，坐於主位之上，

他寬肥的屁股剛好卡在座椅之中，雖因為罡門之時而震怒，心裏卻也不由得感慨這椅子坐著還挺舒服。

而在其兩側，太守劉一皖和西序府主齊琪分坐兩邊，倒沒在意王晨君的喧賓奪主，而是盡量保持著禮敬笑意。

王晨君也不拖拉，直接開門見山道：“兩位大人特意邀我前來，想必是有什麼隱情，或是要緊之事，現在可以說了？”

劉一皖、齊琪相視一眼，前者開口道：“實不相瞞，關於罡門遇襲之事，我二人其實有了一些沒根據的推斷。

但此事並非僅僅侷限於聖廬城這麼簡單，所以說實話，本官並不想把罡門推到前麵來。”

王晨君劍眉微挑，疑惑道：“哦？不簡單，有多不簡單？莫非有我王晨君在背後關照，還有誰鐵了心要對罡門不利？”

齊琪笑道：“王兄的威名自然是不用多說的，可想來王兄也有所瞭解，這罡門掌門……也就是那位罡子，他的來頭似乎不簡單，所以其實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興趣。其中一些人背景頗深，的確不是我們小小聖廬城可以撼動的。”

“這麼說，你們不打算管了？”王晨君語氣多了幾分不悅。

劉一皖連忙解釋道：“那自然不是！在下雖不才，但既然是齊王殿下指派的一方太守，定是會對此案一查到底！隻是徹查過程之中，本官不願牽扯罡門，所以打算在明麵上息事寧人，在不影響城中運作的前提下，一切都在暗中進行。”

聽得此言，王晨君不由得眉頭微皺，

他明白，若是劉一皖作為一城太守都要如此謹慎，就說明此事的幕後之人，或者說幕後之人的靠山，必定不是在小小的聖廬城而已。

各個牽扯，隻怕涉及了在整個齊國都分量極重的大勢力。

“那麼……會是誰呢？”

沉吟片刻之後，王晨君眯眼問道。

劉一皖深吸口氣，“恐怕是楚家本家。”

“哦？”

王晨君身子微微後傾，“劉大人與我這般說，是想……拉我下水麼？”

劉一皖身子威震，連忙笑道：“職責所在，本官要保下罡門，或者說，是要保下那位罡子。”

王晨君眸光閃過一抹銳利，“這是劉大人的意思，還是齊王的意思？”

劉一皖笑而不語，隻是微微頷首。

王晨君明白了，他忽地眼神玩味，卻也是沒想到他因驢傲天的陽氣而關照的罡門，居然早就被那位關注著。

想通了一些事後，王晨君又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向另一側的齊琪，等待著她的回答。

齊琪此時像是鬆了一口氣，因為她也徹底清楚了劉一皖的立場，更知曉了那位齊王的態度。

於是齊琪莞爾一笑，“若論職責所在，小女自然也要保全這聖廬城的一方安定，罡門立足於管轄範圍之內，便是我等分內之事。”

王晨君看著這女人，卻覺得後者還藏著什麼秘密似的。

但人家不說，王晨君也不多問，畢竟他現在得到的，是兩位聖廬城權勢最高之人對於罡門的態度。

這就足夠了。

於是王晨君起身，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兩位大人的話，我記在心上了，若有疑難雜症，王某自會酌情出一份力的。”

說罷，王晨君拂袖而去，出了這間密閣的門。

劉一皖、齊琪相視一笑，更多了幾分底氣。

……

另一邊的臟孩兒，他報了案，被一群城衛隊護送著趕回罡門，一路上倒沒遇見任何狀況。

隻是在返回的路途之中，臟孩兒的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在經歷了緊張、憤怒的情緒之後，他於安定之中又想起了昨夜出現的那對黑白無常。

臟孩兒最怕鬼怪，他也搞不清狀況，明明那些屍山血海的場景也見過了，甚至親身經歷過，可無論他能怎樣冷靜地麵對那些血腥殘酷的景象，卻就是沒有勇氣麵對鬼怪。

此時的他就在想，自己這雙眼睛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為何會看見旁人所不能見的那些陰間玩意兒。

而越想越讓其毛骨悚然的是，兩次出現的黑白無常，都會對自己加以關注，並且在那本看起來就不詳的小冊子上翻找、對照，就像是自己隨時都會成為黑白無常勾魂鎖魄的目標似的。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麵對賊都如此，更何況是麵對那些玄而又玄的陰間東西了。

也正因如此，臟孩兒的心裏其實也與當今絕大多數人們有著不同的信念，那就是，他堅定地相信著這世上是有三界的，是有神仙的。

否則，他肉眼所見的一切，就無從解釋。

想著想著，臟孩兒就帶領一眾城衛隊來到了罡門小山包腳下。

然而他們卻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此時此刻，正有一道身影擋在了上山包的路中央。

“是你？”

這人臟孩兒認識，正是昨天曾來拜訪的掏襠少年甄南崩。

甄南崩迎著臟孩兒的目光，他直了直身子，用十分鄭重的口吻道：“我要跟你打一場。”

臟孩兒一愣，甩開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並仔細回想著自己過往所學的知識。

三息之後，臟孩兒詫異道：“你這是……來踢館的？”

他很意外，因為這是他的罡門立足之後，第一次有人登門挑戰的。

而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來說，這種站在大門外就嚷嚷著要約架的行為，都可稱作踢館。

甄南崩微頓，卻也沒反駁，直接點頭道：“對，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