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正準備去更衣室,通訊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情報處的頻道——通訊器上跳出來的是莫北的私人頻段。莫北幾乎從來不用這個頻道主動聯絡他,除非有緊急情況。
“老莫?”
“東邊的信號停了。”莫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追蹤者撤了。大概兩個小時前,那個一直在移動的信號徹底消失了。不是衰減,不是乾擾——是直接斷了。我反覆確認過三遍,所有備用頻段都掃了一遍,什麼都冇有。”
蘇塵把毛巾從脖子上拿下來,走進走廊儘頭的拐角,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確定是撤離,不是轉移?”
“他們走之前,信號強度有一個短暫的上升——大概持續了十分鐘,比之前追蹤時的信號強了將近一倍——然後直線歸零。這不像轉移。轉移的話信號是逐漸衰減的,你在東邊還能抓到它的尾巴。但這種斷法更像是主動關閉了追蹤信號,或者退出了鐵壁城的探測範圍。”莫北頓了頓,蘇塵聽到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大概是他那堆永遠也整理不完的筆記,“我覺得他們找了這麼多天冇找到線索,判斷第七碎片的啟用者已經離開了鐵壁城。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讓他們放棄了這片區域——比如他們自己巢穴那邊出了什麼事,或者發現了更緊急的目標。一個能在東邊啟用巢穴的勢力,不可能隻有追你這一件事要做。”
蘇塵沉默了幾秒。灰罩袍和戴指環的追蹤者,在鐵壁城附近潛伏了將近一個月。他們搜了第九廢墟帶——那個冷卻塔下麵的巢穴入口已經被他和莫北迴填得看不出任何痕跡。他們搜了鐵鏽巷——莫北那屋子的所有戰前資料早就被他銷燬了,剩下的那些電子破爛跟第七碎片扯不上任何關係。他們甚至搜了學院的操場——那天在補測現場,灰罩袍站在操場入口環視了所有人,然後走了。
但他們什麼都冇找到。因為蘇塵把暗金色核心的能量壓得太乾淨了。每次進入訓練室之前,他都會用內視把能量核心壓到最低,灰金色的靈視信號偽裝得與殘留輻射無異。在這個城市裡,他隻是凡境2級力量型覺醒者,檔案上寫的是“能量感知 力量強化”,訓練數據中等偏上,模擬艙成績拔尖但不離譜。任何一個情報分析員把所有這些數據放在一起,得出的結論都不會指向第七碎片。
“那些機械體追蹤器呢?”蘇塵問。
“也撤了。你上次說的鐵皮屋那邊,我這幾天去踩過點,那種機械體的能量殘痕大概十天前就徹底消散了。之後冇有新的出現。”莫北停了半秒,“蘇塵,他們撤了不代表不會再派人來。東邊那個勢力——不管是什麼——既然已經鎖定了鐵壁城的大致方向,就不會徹底放棄。他們隻是暫時判斷這條線索追不下去了。但等他們有新的手段、新的追蹤器、或者新的情報,還會再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自己小心。那個遮蔽器還是帶著,彆因為追蹤者撤了就放鬆。”
“帶著的。”蘇塵靠在牆上,把通訊器換到另一隻手上。走廊裡的冷白色燈光照在他頭頂,把他的影子壓成腳下一個深灰色的圓。“老莫,幫我做一件事。”
“說。”
“幫我把鐵壁城以東——從鐵壁城到黎明穀之間——所有能走的路,標註成一張完整的地形圖。參考軍方公開的測繪數據,加上你之前的戰前地圖對比,再加上我之前口述給你的廢墟實地經驗。三條線全都疊進去。”
莫北沉默了兩秒。他太瞭解蘇塵了——蘇塵說“幫我做一件事”的時候,從來不是在現在就要用。他是在為未來做準備。追蹤者撤了,蘇塵不是放鬆了警惕,他是在利用這個視窗期提前佈局。
“已經在畫了。”莫北說,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上次給你的那個本子隻是初稿。現在這一版更詳細——沿途的水源點、變異獸巢穴密集區、三處不建議單獨經過的紅叉,都標註了。不過第六巢穴的座標密鑰應該不在黎明穀本身。根據我這一個月的分析,黎明穀更像是一箇中轉站——天網當年設置巢穴的時候,第七號的核心服務器在鐵壁城地下,第六號不可能離它太近,不然信號乾擾會出問題。真正的巢穴應該在更東邊,過了黎明穀再走一段。”
“具體多遠?”
“還不確定。需要更多數據——軍方的地形測繪、衛星殘圖、或者你親自去一趟之後帶回來的實地情報。”
蘇塵把這句話記在心裡。軍方數據——情報分析中心。他現在隻是每週去口述地形,但如果他能爭取到更高的權限,就能看到更多東西。
掛斷通訊後,蘇塵靠在牆上,慢慢吐出一口氣。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放鬆肩膀。
但他冇有讓自己放鬆太久。追蹤者撤了,意味著他暫時安全。但安全不是終點——安全隻是一個讓他能夠更快往前跑的視窗期。他需要在追蹤者捲土重來之前,在畢業之前,在蘇小雨察覺到他真正要走的距離之前,攢夠實力。
100個積分。凡境3級。以及一張通往第六號巢穴的完整地圖。
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拿下來,走進更衣室。更衣室的鏡子裡映出他的臉——比一個月前瘦了一點,但肩膀更寬了,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也更清晰了。丹田裡的暗金色核心安靜地跳動著,周圍的能量環已經是六層,每一層都在以極其精密的軌跡繞核旋轉。他能感覺到,凡境3級的門檻就在眼前——那最後的0.5個百分點,他已經啃下了大半。
他對著鏡子繫好外套的釦子,把通訊器揣進口袋,推門出去。
走廊裡依然安靜。地下訓練室的方向傳來輕微的機器轟鳴聲——有人還在練。蘇塵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外走,經過情報分析中心的時候,從門縫裡看了一眼。一排排顯示屏閃爍著數據流,三四個分析員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其中一個螢幕上顯示著一張鐵壁城周邊的實時警戒圖,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已知的海洋族和陸地獸族活動區域。在東邊的方向上,有一小片區域被用藍色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四個字:信號異常區。
藍色圈的位置,正好是黎明穀的方向。
蘇塵收回目光,繼續走。
總有一天,他會在那張警戒圖上看到海洋的邊界。那一天,就是他真正開始往第一巢穴進發的時候。但在那之前,他還有半年的時間,還有第六號巢穴要找到,還有凡境3級的門檻要跨過去。
半年。夠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小雨正在灶台前煮糊糊。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把她額前的碎髮打得濕漉漉的。她聽到開門聲,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今天比平時早。”
“訓練提前結束了。”蘇塵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外套上全是訓練室裡的汗味和重力增幅室那種特有的臭氧味,他儘量把它搭得離飯桌遠一點。
“正好。”蘇小雨轉過身,手裡拿著一箇舊本子,封麵是莫北標誌性的潦草字跡,“莫北下午來過了,留了這個。他說是你要的東西。”
蘇塵接過來翻開。
這是莫北手繪的鐵壁城東區完整地形圖。不是之前那個隻有幾頁的初稿,而是整整十二頁的詳細標註。每一頁都畫著一條從鐵壁城向東延伸的路線,沿途標註了水源點——廢墟裡能收集到乾淨水源的地方少得可憐,莫北用藍色墨水畫了一個個小水滴標記。變異獸巢穴密集區用紅色斜線陰影標註,深淺不一,越深代表越危險。三處“不建議單獨經過”的紅叉旁邊,莫北還特意用小字寫明瞭原因:一個是碎骨鼠群的領地中心,一個是四級變異獸的狩獵路線必經之處,還有一個是一片不穩定沉降區,地麵隨時可能塌陷。
蘇塵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冇有標註任何地形,隻有莫北寫的一行字:
“第六巢穴的座標密鑰應該不在黎明穀本身——那裡隻是一箇中轉站。天網當年設置七個巢穴的時候,每個巢穴的間距不會太近,從第七號到第六號,直線距離至少在六十公裡以上。真正的巢穴應該在更東邊,過了黎明穀再走大約十五到二十公裡。具體位置還需要更多數據。你先活過預備役評估再說。——莫北”
蘇塵把本子合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莫北的推算和他自己在閱覽室查到的地形數據基本吻合——鐵壁城以東四十七公裡是黎明穀廢墟,但那片區域的地形圖上冇有任何類似第七號巢穴的地下結構。真正的第六號巢穴,應該在更東邊。
“他說什麼了?”蘇小雨把糊糊端上桌。今晚的糊糊裡加了肉末,聞起來比平時香了不少。
“他說讓我先活過預備役。”
蘇小雨沉默了一秒,然後把筷子遞給他。筷子是兩根磨得光滑的鐵簽子,比木質筷子沉得多,是她從舊貨市場用兩張鼠皮換來的。“那就活過去。”她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晚的鹽正好”。
蘇塵接過筷子,低頭喝了一口糊糊。鹹淡剛好,肉末是蘇小雨自己剁的,顆粒比營養粉廠賣的標準肉末大了不少,嚼起來有肉味。
“小雨。”
“嗯?”
“莫北畫這些圖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隔壁的王嬸,包括市場裡賣營養粉的那個老劉。”
蘇小雨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跟人說過你的事?”
蘇塵冇再說什麼。他低頭把碗裡的糊糊一口一口喝完。蘇小雨坐在他對麵,吃得很慢,和往常一樣。窗外傳來鐵鏽巷那盞路燈的嗡嗡聲——今天電壓很穩,燈冇閃。
蘇塵在情報處的第一個月,是在一堆表格和訓練器材之間度過的。
預備役的訓練安排比學院密集得多。每天早上六點出操,繞情報處大樓跑十圈——不是平地上的十圈,是負重十公斤爬坡,大樓後麵那座人工堆起來的碎石坡,據說是模擬廢墟帶的真實地形。跑完坡之後是格鬥基礎課,由二科的一個老隊員教,姓馬,四十多歲,凡境3級,臉上有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舊傷。他不愛說話,示範動作的時候從來不解釋,隻做一遍,做完了看著你自己練。練錯了也不罵,就站在那裡,直到你自己發現錯了為止。
蘇塵第一次上馬教官的課,被糾正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在同一個動作上——側身閃避接肘擊。馬教官糾正的方式很特彆:不說話,走上來,把蘇塵的手臂掰到正確的位置,然後退回去繼續看。六次之後蘇塵終於做對了,馬教官點了一下頭,把目光轉向了下一個預備役。這是蘇塵在情報處第一次獲得正麵反饋——雖然隻是一個點頭。
基礎格鬥課之後是情報分析理論課。這門課在二樓的閱覽室上,由情報分析中心的分析員輪流來講。前三週講的是廢墟帶地形分類——沉降區、輻射區、變異獸巢穴密集區、已知敵占區邊界。每種地形都有對應的代碼,代碼必須背到看到就能反應的水平,因為任務通訊裡冇有人會給你時間翻手冊。
第四周開始講信號識彆。蘇塵對這一門課格外留心。分析員在螢幕上展示了各種已知的靈能信號頻譜——鐵壁軍標準信號、海洋族戰鬥型能力者的低頻信號、陸地獸族的高頻信號、以及各種需要警惕的“未知信號”。每一種信號都有對應的處理流程——發現未知信號必須在三分鐘內上報,五分鐘內完成初步分類,十分鐘內形成第一份判斷報告。
“冇有一種信號是可以忽略的,”那個分析員說,語氣像是在宣讀一條不能商量的法律,“你忽略的那個信號,就是你的隊友死在廢墟裡的原因。”
蘇塵坐在後排,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腦子裡。他冇有做筆記——做過筆記的東西可以被彆人看到,記在腦子裡的東西隻有自己能看。
除了上課和訓練,他每週四下午去情報分析中心報到。這項工作比他預想的更有價值。分析中心處理的是實時情報——每天從前線偵察隊和各巡邏組傳回來的數據、衛星殘圖的區域性掃描、以及信號追蹤組攔截到的敵方通訊片段。蘇塵的任務是口述第九到第十二廢墟帶的地形情況,幫分析員修正舊地圖上的錯誤標註。
負責對接他的分析員姓秦,三十出頭,戴著一副舊時代的近視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秦分析員從來不問蘇塵的地形知識是從哪裡來的,隻是攤開一張舊地圖,指著一片區域問:“這裡有變動嗎?”蘇塵說有,然後指出變動的位置和程度。秦分析員在鍵盤上敲一陣,然後把修正後的版本存檔。兩人之間幾乎冇有廢話。
第五次去報到的時候,秦分析員正在處理一份東區的信號異常報告。他打開一張標註著“黎明穀方向”的雷達圖,上麵有幾個零星的紅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蘇塵端著水杯從他身後經過的時候,用餘光把那張圖掃了一遍。紅點的移動軌跡和莫北之前追蹤到的追蹤信號不完全重合——這些是新的信號源,頻率更低,移動速度更慢,不像是追蹤器,更像是某種固定週期的巡邏信號。
“這邊的異常信號多嗎?”蘇塵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
“時有時無,”秦分析員說,冇抬頭,“上個月有一段時間信號很強,後來又退了。現在隻剩下這幾個低頻點,判斷是常規巡邏。”
蘇塵冇再追問。他把地形數據口述完,簽了字,離開了分析中心。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頭頂的冷白色燈光嗡嗡地響著。他在拐角處停下來,把剛纔看到的那張雷達圖在腦子裡重新拚了一遍。黎明穀方向的信號活動冇有徹底停止,隻是從“追蹤模式”切換成了“巡邏模式”。追蹤者撤了,但監視冇有撤。那個勢力仍然在觀察鐵壁城。
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繼續走。現在還不需要告訴莫北——這些資訊太碎片化,不足以做出任何有用的判斷。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快地攢夠積分。正式成員可以接觸機密級情報,包括信號追蹤的原始數據。到那時候,他就能自己判斷黎明穀方向的情況,不需要從秦分析員的螢幕邊緣偷看模糊的雷達圖。
預備役評估定在第二個月的最後一週。
評估分為三個科目:體能測試、實戰模擬和任務執行評價。體能測試在能量靶場進行,由錢中士負責記錄數據。蘇塵打出了2800公斤的拳力,波形穩定度87%——比剛進情報處時漲了七百公斤和四個百分點,剛好卡在“進步顯著但不算驚人”的區間裡。錢中士看了一眼數據曲線,這次說的不是“還行”,而是“不錯”。蘇塵覺得“不錯”比“還行”更危險——被注意到不是好事。他決定下次測試的時候把增幅再壓低一些。
實戰模擬在訓練艙裡進行。這次不是單人模擬,而是四人編組協同作戰——預備役被隨機分成四人小隊,每人擔任不同的位置:偵察、火力、側翼、後衛。蘇塵被分到第二小隊,擔任側翼。任務場景是廢墟遭遇戰,難度困難,敵方為六頭變異獸加兩名敵方能力者的混合編隊。
模擬開始後的第三分鐘,蘇塵就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的三個隊友冇有一個真正在廢墟裡打過仗。擔任偵察的那個預備役走位太靠前,完全脫離了小隊的視覺掩護範圍;火力手把大部分能量輸出浪費在了無效的遠距離壓製上;後衛站的位置正好擋在撤退路線上。
蘇塵冇有糾正他們。他記得周城的話——團隊協作是評估重點,你習慣了獨自做決定,但在任務編組裡,你得學會聽隊長的指令。擔任隊長的那個預備役在通訊頻道裡喊了一句“側翼包抄”——這是一個完全錯誤的指令,因為敵方的兩個能力者正在側翼方向等著他們。蘇塵咬了咬牙,冇有反駁,按照隊長的指令往側翼移動。
他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彌補這個錯誤。
他在側翼移動的時候,故意把一頭變異獸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那頭變異獸撞翻了一麵殘牆,牆倒的方向正好擋在了敵方能力者和小隊主力之間的通道上。這個動作在隊友眼裡看起來像是蘇塵運氣不好被盯上了,但實際上他用靈視精確計算了牆體倒塌的角度和時機。敵方的兩個能力者被迫繞路,繞路的這五秒鐘足夠小隊主力重新調整位置。
最後的結果是:小隊以三傷一退的代價完成了任務。係統評估給蘇塵的個人表現打了7.2分——團隊協作扣了分,但“戰場應變能力”加了不少分。周城在翻看評估數據的時候,在蘇塵的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字:協作意識有提升空間,戰術判斷力突出。
評估結果在第三天的早會上公佈。蘇塵以體能92分、實戰模擬85分、任務執行評價80分的綜合成績通過了預備役評估,正式被吸收為鐵壁軍軍事情報處第七行動組成員。授少尉銜,配發標準裝備,有獨立執行任務的資格。
授銜儀式在周城的辦公室進行。冇有什麼隆重的場麵,周城從抽屜裡拿出一枚暗紅色的情報處徽章,放在桌上,推到蘇塵麵前。徽章背麵刻著一行小字:鐵壁軍·軍事情報處·第七行動組。
“你的評估成績在同期預備役裡排第三,”周城說,“扣分最多的是團隊協作。馬教官的評語是‘配合意識不足,習慣獨立判斷’。”
蘇塵接過徽章,彆在衣領上。“我會改。”
周城看了他一眼,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不用改。獨立判斷是情報處最稀缺的能力。你要改的不是獨立判斷,是讓隊友跟上你的判斷。一個好的隊員能讓團隊變強,一個不好的隊員需要團隊來彌補他的短板。你要做的是前者。”
他站起來,從檔案櫃裡取出一個灰色的小型軍械盒,放在桌上。“標準裝備。軍刺一把,戰術手套一副,製式作戰服兩套,備用通訊器一個。你的短刀可以繼續帶——老兵都習慣多帶一把自己的刀,那不是違規,是經驗。”
蘇塵打開軍械盒。軍刺的刀刃是啞光黑的,刀柄上刻著鐵壁軍的編號。戰術手套的手掌部位縫了一層強化纖維,握刀的時候不會打滑。他把軍刺掂了掂——比他的短刀輕了大概三十克,重心偏前,適合突刺。
“謝謝周組長。”
“叫組長就行。出了情報處的大門,你是少尉蘇塵。進了這扇門,你是第七組的組員蘇塵。”周城重新坐下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你的第一個任務已經下來了。”
任務指令是在當天下午下達的。
第七行動組的會議室在地下二層走廊儘頭,是一間比周城辦公室大不了多少的房間,牆上掛著一幅比辦公室那張更大、更詳細的任務地圖。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磁貼標記著每個行動組當前的任務位置。蘇塵走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四個人了。
坐在會議桌左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短髮,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白疤。他的坐姿不像軍人,更像一個在廢墟裡待慣了的獵人——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隨時可以摸到腰間的刀。蘇塵用偽裝後的靈視掃了一眼:凡境3級,能量顏色是暗沉的深褐色,穩定性極高。
他對麵坐著一個瘦高的青年,二十來歲,戴著一副跟莫北同款的舊時代眼鏡,手指上沾著油墨——應該是剛從分析中心過來。能量強度凡境2級,顏色偏冷藍,是技術型能力者。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的女性,看起來跟蘇塵差不多大,短髮,眼神很利。她正低頭檢查一把手槍,拆解動作極其熟練,從槍管到彈夾再到扳機組件,每拆下一部分都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擺一套工具。凡境2級,戰鬥型。
靠門坐著一個塊頭很大的男人,三十歲上下,肩膀寬度幾乎是蘇塵的兩倍。他冇有帶武器,但兩隻手的手背上佈滿了舊傷疤,指節粗大——這人不用刀,他的武器就是拳頭。凡境3級中段,能量在所有隊員裡最厚。
周城站在會議桌最前麵,指著蘇塵對所有人說:“新隊員。蘇塵,少尉。從今天起加入第七組。他的檔案你們已經看過了——能量感知加力量強化,雙能力者。”
短髮女性抬頭看了蘇塵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裝槍。
瘦高的青年衝蘇塵點了點頭,態度友善但不算熱情。
大塊頭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短疤男人冇有看蘇塵。他在看地圖。
“介紹一下,”周城依次指向每個人,“孟航,凡境3級探測型,第七組副隊長。我不在的時候由他帶隊。”——短疤男人這時才轉過頭來,衝蘇塵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何東,凡境3級力量強化型,第七組火力手。”——大塊頭衝蘇塵揮了揮手。他的手掌展開有蘇塵半個腦袋大,手指粗得像鐵棍,但揮手的時候動作意外地輕。
“秦小雨,凡境2級速射型,第七組射擊手。”——蘇塵聽到“秦小雨”這個名字的時候耳朵動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短髮女性連頭都冇抬,隻是說了句“新來的彆拖後腿”,語氣不算冷,更像是某種理所當然的提醒。
“顧北,凡境2級技術型,第七組技術兵兼情報分析員。”——瘦高青年又衝蘇塵點了點頭,這次笑了一下,有點靦腆。
周城把任務檔案攤開。檔案的封麵上印著“偵察類·標準級·編號072”,下麵是一行簡報:鐵壁城東偏北方向,舊工業區廢墟,近期監測到異常靈能信號波動,需派遣偵察小組前往覈實信號源位置及性質。
“任務的積分是15分。週期三到四天。路程不短,從鐵壁城東門出發到舊工業區,單程將近二十公裡。”周城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鐵壁城往東北方向延伸,穿過第七號冷卻塔廢墟的外圍,進入一片標註為“廢棄工業區”的區域,“這片區域是海洋族和陸地獸族控製區的交界地帶。信號波動可能是敵方偵察兵留下的,也可能是戰前遺留設備被什麼東西啟用了。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信號源,判斷來源——如果是敵方偵察兵,記錄數量和動向;如果是戰前設備,標記位置,不要擅自觸碰。”
他把地圖疊起來遞給孟航。
“孟航帶隊。顧北負責信號追蹤和情報記錄。何東負責正麵火力。秦小雨負責遠程掩護。蘇塵——你的側翼護衛,同時負責輔助探測。”
孟航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蘇塵預想的低沉,語氣簡潔,每個字都像是被濾過一遍才放出來的。“蘇塵的廢墟經驗豐富,地形判斷方麵聽他的意見。但戰鬥編組中,所有人的行動指令由我下達——有不同意見可以提,但在我說執行之後,必須執行。”
所有隊員點了點頭。蘇塵注意到,其他人對這個規則的反應已經是肌肉記憶了——不用想,直接執行。這是第七組的習慣。他需要趕上。
“明天出發。今晚各自整備。”孟航站起來,衝蘇塵招了一下手,“你留下。”
其餘三人魚貫而出。何東經過蘇塵身邊時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彆緊張,新人第一趟任務就是出去遛個彎。”蘇塵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秦小雨把裝好的手槍插進腿側的槍套,掃了蘇塵一眼,說了句“遛彎的人不會帶軍刺”,然後走出會議室。
孟航看著蘇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組長把你的評估報告給我看過。體能92,實戰模擬85。數據可以。”
蘇塵等他說下去。
“但你的檔案上有一行備註我反覆看了好幾遍。方教官寫的——戰鬥意識強。”孟航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我在情報處八年,帶過十幾個新人,能用這四個字寫在檔案上的,我隻見過你一個。上一個被他這樣評價的人,現在是第三突擊隊的副隊長,凡境4級。”
蘇塵冇有接話。他知道孟航說這些不是要他承認什麼,而是在掂量他。
“明天在廢墟裡,如果有任何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不管是什麼,哪怕隻是‘感覺不對’——直接跟我說。不要等到確認了再開口。”孟航站起來,“在新兵營裡,冇確認的情報不能上報。在情報處,冇確認的直覺必須上報。區彆在哪兒你知道嗎?”
“在新兵營裡,報錯情報會被罰。在情報處,不報直覺會死人。”
孟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周組長說你是個聰明人。明天聽我的指令,但也彆把腦子關掉。”
次日清晨,鐵壁城東門。
東門不是鐵壁城的正門,是城牆側麵的一道小型閘門,專門用於軍事情報處和巡邏部隊進出廢墟帶。閘門上斑駁的漆麵被風化得露出了底下的鐵鏽,開合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響,像是某種大型野獸在低吼。
蘇塵揹著一個軍用揹包,裡麵裝著三天的口糧、一壺水、一條備用尼龍繩、以及莫北之前給他的信號遮蔽器。短刀插在腰間,軍刺綁在小腿外側。戰術手套戴在手上,手掌部位的強化纖維貼著皮膚,有微弱的摩擦感。外套下麵是兩套製式作戰服,深灰色,沾上塵土之後跟廢墟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何東站在閘門外,肩上扛著一把軍用的製式霰彈槍,槍管上刻著鐵壁軍的編號。他看到蘇塵,喊了一聲:“少尉蘇塵,昨晚睡好了嗎?彆一進廢墟就腿軟。”
“睡好了。”蘇塵說,走到他旁邊。他跟何東不熟,但昨天那一巴掌拍得他肩膀到現在還有點疼。
秦小雨靠在不遠處一根廢棄電線杆上,手裡拿著那把被她拆過無數遍的手槍,嘴裡嚼著半截能量棒。她今天把短髮全塞進了頭盔裡,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唯一不變的是眼神——永遠在掃視周圍,像一隻站在高處的鷹。看到蘇塵走近,她把手槍插回槍套,把頭盔的扣帶哢地繫緊。
“新人,組長說的側翼護衛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保護小隊的側翼方向不被偷襲。”
“錯。側翼護衛的意思是——你站在最外麵那條線上,如果有任何東西從側麵衝過來,第一口咬的是你,不是我們。”她拍了拍蘇塵的肩膀,力道比何東輕得多,但意思是一樣的,“彆死在第一趟任務上。死在第二趟也行,彆死在第一趟。不吉利。”
蘇塵正想問她“死在第二趟就吉利了”,顧北從閘門裡跑了出來。他揹著整整兩個軍用揹包——一個是個人裝備,另一個是信號追蹤器,揹包側兜裡還插著一根可拆卸的摺疊天線,每跑一步天線就彈一下,像是背了一根釣魚竿。他的眼鏡片被晨光照得反光,看不清表情,但腳步很急。
“孟隊讓我最後檢查了一遍信號頻率,”顧北喘了口氣,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目標區域的異常信號還在,頻率0.47兆赫,強度中等,大約每隔三小時出現一次脈衝。跟標準的海蜥族偵察兵信號不完全匹配,但也不像是戰前設備的常規乾擾。”
“不完全匹配是什麼意思?”秦小雨問。
“頻率對了,調製方式不對。像是——”顧北頓了一下,“像是有人故意用近似頻率在發假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