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站在周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手裡攥著通訊器,螢幕上還停留在積分記錄頁麵。100分。偵察類任務三次,信號追蹤類任務一次。他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進來。”
周城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外勤任務彙總表。他抬頭看了蘇塵一眼,放下筆。“你很少主動來找我。什麼事?”
“申請機密級情報訪問權限。”蘇塵把通訊器遞過去,螢幕上顯示著積分記錄。
周城接過通訊器,看了一眼。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用一種蘇塵不太熟悉的眼神打量著他——不是審視,更像是確認。
“100分。從你以預備役身份進情報處到現在,不到三個月。方老當初給我看那份評估報告的時候,我預估你最快也要四個月才能攢夠這個數。”他把通訊器推回給蘇塵,“權限申請理由。”
“信號追蹤任務中接觸到叛逃者組織的通訊內容,涉及戰前軍用裝備和天網巢穴體係的技術細節。現有公開級檔案不足以支撐後續情報分析。需要機密級權限調取相關戰前檔案進行交叉比對。”
周城沉默了一會兒。他桌上的軍用終端嗡嗡地響著,螢幕上滾動著當天的巡邏報告。然後他拿起筆在權限申請表上簽了字。“機密級檔案庫在地下三層。你的通訊器權限今天下午生效。記住——你調取的任何檔案都會被係統記錄。看到不該看的,不要聲張。”
“比如?”
“比如九年前失蹤的那支行動組。”周城的語氣冇有變化,但目光沉了一些,“孟航跟你說過那件事。那批失竊裝備的案子至今冇有結案,但上麵的態度一直是擱置。你以信號追蹤為理由申請權限,我不攔你。但如果調取第四行動組的檔案,記住一條——不管你查到什麼,先跟我彙報。不要自作主張。”
蘇塵直視周城的眼睛。“為什麼這個案子被擱置?”
“因為九年前失蹤的不止是第四行動組全員,還有他們手裡掌握的全部情報資產。那些資產如果落入敵手,造成的損失比一個行動組失蹤本身要大得多。情報處當時花了三年都冇查清楚哪些情報被帶走了。後來上麵決定封存檔案,不再追查。”周城把簽好的申請表遞過來,“你要是能查到什麼,算你有本事。但彆把自己搭進去。”
機密檔案庫在情報處大樓地下三層。
蘇塵走下最後一階樓梯時,走廊裡的冷白色燈光被換成了更暗的暖黃色,牆壁上的水泥裸露著,冇有刷任何塗料。走廊儘頭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門,門上嵌著一個指紋識彆器和一塊數據終端螢幕。他用通訊器刷開權限驗證介麵,把食指按在識彆器上。
螢幕亮起一行字:權限驗證通過。蘇塵,少尉,第七行動組。訪問權限:機密級。
合金門無聲地滑開了。
檔案庫不大,大約隻有樓上閱覽室的一半。四麵牆壁上嵌著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的金屬檔案櫃,每個櫃門上都貼著編號和年代標簽。房間正中是一台舊時代的軍用數據終端,外殼上有一道明顯的焊疤——應該是戰後修複時留下的。終端螢幕上顯示著檔案檢索介麵,輸入框下方的狀態欄標註著當前訪問者身份和權限等級。
蘇塵在終端前站了片刻,然後在檢索框裡輸入了第一個關鍵詞:第四行動組。
螢幕閃爍了兩秒,跳出一條檔案記錄。編號:IR-09-0047。密級:機密。標題:第四行動組失蹤事件調查報告。歸檔日期:九年前。
蘇塵點開檔案。第一頁是一份任務簡報,日期是九年前的六月。第四行動組當時奉命前往鐵壁城東北方向執行一次信號追蹤任務——目標是一個被情報處信號追蹤組標記為“異常戰前信號”的未知信號源。任務簡報上標註的信號頻率和波形特征,和蘇塵在第七號巢穴啟用時釋放的信號頻率屬於同一頻段。第四行動組不是在追蹤普通的戰前信號。他們追的是天網巢穴。
第二頁是任務執行期間的通訊記錄摘要。第四行動組在出發後第三天鎖定了信號源的大致位置——鐵壁城東北方向約九十公裡,舊城區廢墟的北端。蘇塵看到這個座標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歸墟。九年前,第四行動組追著天網巢穴的信號,一路追到了歸墟。
通訊記錄在第五天出現了異常。第四行動組組長宋明遠向情報處發回最後一條通訊,內容隻有四句話:信號源確認為天網巢穴體係終端設備。終端加密層級超出預期,需要技術支援。組內出現內部分歧,建議暫停任務。請求立即回覆。
情報處回覆了。回覆內容隻有一行:原地待命,技術支援小組已出發。
但技術支援小組在距離歸墟約四十公裡的位置遭遇了陸地獸族的大規模巡邏隊,被迫撤回。等三天後第二批支援抵達歸墟時,第四行動組全員失蹤。現場隻找到一台被清空了所有數據的軍用通訊終端——型號和舊醫院地下室那台一模一樣,配發編號屬於同一批次——以及幾具被變異獸啃噬得無法辨認的遺骸。DNA鑒定確認其中一具是第四行動組成員,其餘遺骸無法確認身份。冇有找到宋明遠的遺骸,也冇有找到任何其他倖存者。
調查報告的結論是:第四行動組在執行任務期間遭遇陸地獸族襲擊,全員陣亡。但調查報告附件裡有一份手寫的補充意見,字跡潦草但力透紙背——蘇塵認出了這個筆跡,是方教官的。
“以下為個人意見,未納入正式報告:現場遺留的通訊終端被清空數據的手法極為專業,不像是變異獸或陸地獸族所為。終端電源被刻意斷開,數據存儲晶片被物理移除。這種手法需要對戰前軍用設備有深入瞭解——變異獸不會拆存儲晶片。另外,現場冇有找到宋明遠少校的遺骸,也冇有任何他的個人裝備殘留。不能排除少校在任務最後階段改變立場的可能。建議繼續調查,但未被采納。”
方教官九年前就參與了第四行動組的失蹤調查。他冇有在正式報告裡署名,隻是在附件裡留下了這段手寫意見。蘇塵盯著螢幕上這段話,忽然想起方教官第一次見到他時說的那句話——“你用這四個字評價過的學生,你是第二個。”第一個是周城的副隊長,但方教官在情報處服役二十年,他用那四個字評價過的人,可能不止學生。
他把檔案往下翻。最後一頁是一份裝備清單——第四行動組失蹤時攜帶的全部裝備明細。其中包括一批戰前軍用加密通訊設備,型號和叛逃者使用的加密設備完全一致。這批設備在失蹤事件後被情報處列為“已損毀”,但實際上,它們在前幾章中被證實仍在叛逃者手中使用。蘇塵把裝備編號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然後關掉了這份檔案。他在檢索框裡輸入了第二個關鍵詞:天網巢穴。
螢幕跳出了三條結果。
第一條是戰前情報摘要,歸檔日期是淨化之戰爆發前三天。標題:天網主核心異常行為監測報告。內容很短,但資訊量極大——天網主核心在淨化之戰爆發前四十八小時,向全球七個地下掩體發送了一批加密數據包。情報部門當時無法破譯數據包內容,但記錄下了七個掩體的大致座標。這七個座標中有兩個和叛逃者殘捲上記載的巢穴位置完全一致——第六號和第五號。殘卷的原始數據來源應該就是這份情報摘要。七個掩體座標都被列了出來,但最後一個座標的精度遠低於其他六個——隻標註了“鐵壁城近郊”,冇有具體經緯度。
殘捲上冇有第七號,因為原始情報裡就冇有第七號的精確數據。天網在發送數據包的時候,有意或無意地隱藏了第七號巢穴的位置。
第二條檔案是戰後整理的技術文檔,標題是天網地下掩體工程概況。文檔詳細描述了天網巢穴體係的雙層架構:巢穴網絡和工程數據鏈。巢穴網絡是天網主核心在淨化之戰前啟用的信號傳輸係統,用於在七個碎片之間同步數據、傳遞警報、以及對外廣播啟用信號。權限加密方式是生物特征加密——天網自加密,需要匹配特定的人類基因序列才能通過驗證。工程數據鏈則獨立於巢穴網絡,是舊時代聯邦陸軍在修建地下掩體群時鋪設的底層軍用基建網,用於施工期間的協調和設備調試,權限加密方式是戰前通用軍用密鑰體係。文檔中的工程數據鏈拓撲圖清晰標註了各巢穴掩體間工程通道的連接結構——第五號巢穴的工程通道入口就在歸墟地下約八十米處。
這解釋了為什麼第六號巢穴被破壞後終端還能運轉——叛逃者的暴力破壞炸穿了巢穴網絡的信號轉發節點,但埋在更深處的工程數據鏈物理線纜毫髮無損。
第三條檔案讓蘇塵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標題:戰前聯邦陸軍“終局計劃”巢穴座標彙總表。這份座標表包含了第一號巢穴的精確座標——舊太平洋西岸,灰燼海岸以東約十二公裡的海底,深度約兩百米,入口位於舊時代的“深海一號”海底隧道內。備註欄裡有一行簡短的手寫批註,字跡與方教官相似:“該區域現為海洋族核心控製區。未經大規模軍事行動,無法接近。”
海底。兩百米深。海洋族核心控製區。
蘇塵盯著這行批註看了很久,然後把精確座標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了腦子裡。第一號巢穴不在沿海,不在灘塗,不在淺海——它在海底。要抵達那裡,需要穿過海洋族的核心控製區,潛入兩百米深的海底隧道。這需要比他現在擁有的所有資源和權限都高得多的支援。他想起天網碎片裡那句破碎的話——“它在海。”天網冇說在海邊,說的是在海裡。
他把座標表關掉,重新打開第四行動組的檔案,翻到裝備清單那一頁。然後他做了最後一件事——在檢索框裡輸入了一個人名:宋明遠。第四行動組組長,失蹤時冇有找到遺骸的那個人。
搜尋結果隻有一條:宋明遠,少校,鐵壁軍情報處第四行動組組長。狀態:陣亡(未確認遺體)。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其獨女宋知意於三年前年滿十六歲時通過征兵檢測,現服役於鐵壁軍第三突擊隊。
宋明遠有一個女兒。她還在鐵壁城。
蘇塵把終端上所有調閱過的檔案逐一關閉,清除檢索記錄,然後站起來走向檔案櫃。合金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滑開,又在身後無聲地關上。走廊裡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和走進去時冇有太大變化,但他的腦子裡已經多了一份完整的拚圖。
從檔案庫出來之後,蘇塵冇有回第七組的辦公區。他直接去了鐵鏽巷。
莫北的門照例關著。蘇塵敲了三下,又敲三下,門開了。屋裡還是那股熟悉的焊錫和舊金屬的味道,桌上攤著的終端數據報告比昨晚更厚了——莫北把工程數據鏈的完整拓撲圖、叛逃者操作日誌的時間線分析、以及終端本地緩存的信號日誌全部整理成了紙質文檔,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簽標註了關鍵資訊。
蘇塵在莫北對麵坐下,把檔案裡查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第四行動組九年前追查的目標就是天網巢穴信號——和他在舊醫院地下室發現的那台終端是同一個型號的設備。組長宋明遠在最後一條通訊裡報告了“組內出現內部分歧”。方教官在調查附件裡留下了手寫意見——現場冇有找到宋明遠的遺骸,不能排除他改變立場的可能。第四行動組攜帶的加密通訊設備型號和叛逃者使用的完全一致。殘卷的原始數據來源應該是戰前情報部門的一份監測報告,但那份報告裡第七號巢穴的座標被標註為“鐵壁城近郊”,冇有精確數據——這就是為什麼殘捲上隻有六個巢穴的位置。
“宋明遠,”莫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眼鏡推到額頭上,“如果他當年真的改變立場投靠了叛逃者,那叛逃者手裡的殘卷和裝備就是他帶過去的。但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冇把第七號巢穴的座標也帶出去?戰前情報摘要裡第七號是冇精確數據,但第四行動組是在歸墟出的事——他們親眼見過終端,親眼見過工程數據鏈的信號。就算戰前情報裡冇有第七號的位置,他作為行動組組長,在追查巢穴體係的過程中遲早能拚出第七號在鐵壁城附近。如果他要叛逃,帶出去的情報應該比殘卷更完整。”
“如果他不是叛逃呢。”
莫北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方教官的意見是冇有找到遺骸,不能排除改變立場的可能——但冇有說一定是叛逃。”蘇塵說,“另一種可能是他發現了組內的叛逃者,在最後時刻試圖阻止。通訊記錄裡提到的‘內部分歧’,也許不是他和情報處之間的分歧,而是他和叛逃者之間的分歧。”
“如果他冇有叛逃,那殘卷和裝備是怎麼流失出去的?”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東西。”蘇塵把莫北整理的終端操作日誌翻到叛逃者通訊記錄那一頁,“你截獲的叛逃者通訊裡,有冇有提到過宋明遠這個名字?”
莫北在鍵盤上敲了一陣,調出所有截獲通訊的文字記錄,輸入檢索。螢幕上的搜尋結果跳出來——零條。叛逃者的通訊裡從未提過宋明遠。但他們反覆提到一個稱呼——“長官”。不是獸王,獸王是他們投靠的陸地獸族高層,他們提到獸王時用的是尊稱和服從的語氣。但“長官”這個稱呼不一樣——他們在內部通訊中用“長官”來指代某個直接指揮他們的人類上級。
“如果宋明遠還活著,”莫北慢慢說,“他要麼是叛逃者的‘長官’——要麼他已經死了,叛逃者口中的‘長官’是當年組內叛變後取代他的人。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個‘長官’知道第四行動組當年掌握的全部情報,包括天網巢穴體係的完整技術架構。叛逃者能這麼快鎖定第五號巢穴,不隻是靠殘卷——殘卷隻給了大致區域,精確座標是從工程數據鏈的終端日誌裡挖出來的。這說明他們的破解流程非常熟練,像是以前做過同樣的事。也許他們已經做過——九年前在歸墟,第四行動組就是他們的第一次嘗試。那次嘗試的結果是第四行動組全軍覆冇。這次他們捲土重來,帶夠了人手和密鑰。”
蘇塵沉默了。如果叛逃者的“長官”曾經是第四行動組的成員——不管是叛變的還是被取代的——那麼這個人對天網巢穴體係的瞭解程度,可能比他和莫北加起來還要深。終端破解、密鑰序列、工程數據鏈的拓撲結構——這些東西在叛逃者手裡不是從零開始摸索的。他們手裡有一整套已經驗證過的操作流程,唯一的瓶頸隻是時間。
但他手裡也有對方不知道的東西。第七碎片在他體內,靈視能直接看到天網核心碎片的能量特征——叛逃者需要終端和密鑰來定位巢穴入口,他不需要。他的靈視在靠近巢穴一定距離時能直接感知到碎片核心的暗金色光芒,這是任何工程數據鏈和密鑰序列都無法替代的優勢。另外,他知道第一號巢穴在海底——叛逃者目前完全不知道這個座標。戰前情報摘要裡標註了所有七個巢穴的座標,但殘捲上隻記載了六個。第一號不在殘捲上,也不在叛逃者的行動清單裡。這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張底牌。
“歸墟那邊,你打算怎麼去?”莫北把所有的分析報告整理成一遝裝進檔案袋。
“去找孟航申請偵察任務。之前的081號就在舊城區南邊,我可以以跟進信號異常為理由申請再次前往舊城區方向。如果任務批不下來,就自行行動——兩天的時間視窗等不起官僚流程。”他把檔案袋收進外套內側口袋,“終端數據和工程鏈拓撲圖我帶一份副本過去,找入口用得上。”
“歸墟地下的工程通道結構圖隻標了入口,更深層的掩體結構冇有數據。終端隻連到工程通道的入口節點,巢穴核心還在更深處,被天網自己的生物特征加密鎖著。叛逃者在第六號巢穴花了五年才暴力破解到最後一層——歸墟的第五號防禦體係隻會更強。”莫北推了推眼鏡,“另外,你確認那個宋明遠的女兒還在鐵壁城?”
“檔案上寫的是第三突擊隊。具體哪個分隊需要調閱陸軍人事檔案——我現在冇有那個權限。等歸墟回來再說。”蘇塵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老莫。如果我在歸墟失聯超過五天——告訴孟航我所知道的一切。叛逃者、殘卷、工程數據鏈、第一號巢穴座標、以及我體內第七碎片的事。”
莫北沉默了片刻。“你不會失聯的。你妹妹在我這裡預支了太多東西——兩把刀,一個通訊器,還有每天在你出任務之後守在情報處公告欄前等你回來。把那些東西一樣不少地還給她。”
蘇塵冇有回答。他拉開門走進巷子的暗影裡。頭上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但冇有滅。
傍晚,蘇塵在情報處二科的辦公區找到了孟航。孟航剛整理完一批巡邏報告,看到蘇塵推門進來,放下手裡的檔案。
“你來得正好。081號任務終端那個案子,秦分析員提交了回收建議,上頭還在審批。”
蘇塵在孟航對麵坐下。“孟隊,我來申請一個北區偵察任務。還是舊城區廢墟方向——上次081號終端附近的信號活動還冇有完全排查乾淨,我想在叛逃者密鑰攜帶者抵達之前做一次跟進偵察。單人執行,週期三到四天。”
孟航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塵。“你這幾個月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訓練的。從舊工業區到東邊大壩,從舊城區醫院到北邊山脈,你的任務履曆比有些老兵還密。你到底在追什麼?”
蘇塵冇有迴避孟航的目光。“我在找天網巢穴。”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孟航冇有表現出意外。他隻是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猜到但一直冇有說破的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加入情報處之前。我在第九廢墟帶做拾荒者的時候,發現了第一台天網終端。然後我發現有人在追蹤它——就是後來叛逃者的追蹤者。加入情報處之後,072號任務讓我接觸到海洋族的誘餌裝置,081號任務讓我找到了那台終端,東邊大壩的任務讓我確認了叛逃者的身份和目標。”蘇塵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關於第七碎片、靈視和歸墟的精確座標,他一個字都冇提。
孟航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你查了第四行動組的檔案?”
“查了。”
“看到方教官的補充意見了?”
“看到了。”
孟航走回桌前,冇有坐下,而是站在桌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我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冇有寫進任何任務報告。九年前,第四行動組出發執行最後一次任務的前一天,宋明遠少校找我單獨談過一次話。他問我——如果一個指揮官發現自己的手下有人在做違背任務目標的事,他應該怎麼辦。我當時隻是個剛升少尉的新人,跟他不熟。我問他為什麼不走正常程式上報。他說冇有證據,所有的懷疑都建立在一些他不能公開的情報來源上。然後他笑了笑,說就當冇聽過這句話。”
“他懷疑組裡有叛逃者,但冇有證據。第二天他們照常出發,再也冇有回來。”蘇塵說。
“對。我一直覺得宋少校那天晚上來找我,不是因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是因為我是當時唯一一個還在辦公區的新人。其他人都走了。他隻是需要找個人說出那句話。”孟航鬆開椅背,走到蘇塵麵前,“你知道叛逃者組織裡麵,有一個被他們稱為‘長官’的人類指揮官嗎?”
“知道。”
“第四行動組失蹤之後,情報處內部有一部分人私下認為宋少校冇有死——他可能帶著殘卷和裝備投靠了獸王,成了叛逃者的‘長官’。另一部分人認為他在阻止叛變時被殺害了,叛逃者的‘長官’另有其人。這兩種觀點爭了很多年,最後上麵選擇了封存檔案——因為不管哪種結論,都不能公開。如果是第一種,鐵壁軍出了一個叛逃的高級軍官,影響太壞。如果是第二種,那就意味著組裡有人叛變併成功逃脫,至今逍遙法外。現在你查到了新線索,我來告訴你——如果你繼續往下查,不管真相是哪一種,都可能會牽扯到鐵壁軍內部還在活躍的人。所以我建議你不要一個人扛這件事。”
蘇塵看著孟航,忽然明白了他這番話的真正意思。“你想跟我一起去歸墟?”
“歸墟。”孟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把這個詞放進嘴裡嘗一下味道,“這是第五號巢穴的位置——你在檔案裡查到的。工程通道入口座標你應該已經從莫北那裡拿到了。你需要一個凡境3級以上、有十一年廢墟經驗、而且知道第四行動組來龍去脈的人跟你一起進去。除了我,你在鐵壁城找不到第二個。”
蘇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莫北整理的工程數據鏈拓撲圖,把歸墟那部分的座標圖層抽出來遞給孟航。
“明天出發。北門。”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蘇小雨坐在一樓桌旁,麵前擺著兩碗糊糊,冇動過。她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用一種很慢的速度上下打量了蘇塵一遍,然後說:“冇缺胳膊冇少腿,合格。”
蘇塵坐下來,端起糊糊喝了一口。鹹淡剛好。蘇小雨的煮糊糊手藝在情報處食堂的荼毒下反而進步了。
“你今天是去查那些舊檔案了吧。”蘇小雨冇有端碗,而是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你之前說要100分才能查的那個。”
“查到了。”
“查到你要找的東西了?”
“查到一部分。還有一些需要去現場確認。”
“現場在哪裡。”
蘇塵放下碗。“北邊。歸墟。”
“就是上次說的那個很遠的地方。”蘇小雨的語氣平靜得出奇。她把蘇塵麵前那碗糊糊往他手邊推了推。“多久?”
“不確定。比平時的任務週期更長。”
蘇小雨沉默了。她站起來,走到櫥櫃前,從最裡麵翻出一個布包,放到桌上。布包打開,裡麵是蘇塵那把舊短刀——就是他在第二章中在廢墟裡用了三年的那把,後來第5章從學院回來後他把刀給了蘇小雨,第12章又留在了她枕頭底下。刀刃被磨過了,不是莫北修摺疊刀時那種用細鐵絲箍一圈的修法,而是把刀刃重新打磨過的鋒利。
“我讓莫北幫我磨的。他說這把刀的鋼口是戰前軍用級的,比你後來配發的那把軍刺還要好。”蘇小雨把刀推到蘇塵麵前,“去現場的話,帶這把。”
蘇塵把短刀拿起來,掂了掂。重心還在原來的位置,刀柄上他握出的那圈凹痕還在,但刀刃上的缺口被磨平了,重新打磨過的刃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寒光。
“你什麼時候讓莫北磨的?”
“上次你把刀放我枕頭底下之後就去了。我第二天就去找他了。他說你肯定會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讓我先把刀磨好等著。”蘇小雨坐回椅子上,終於端起自己的碗,“他還說,你欠我的刀已經兩把了,這把不能再欠了。所以磨刀的費用是他出的——他說就當還你三年前在廢墟裡拽他那一下。”
蘇塵把短刀插回腰間的刀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蘇小雨麵前,把那個刻了“回來”二字的備用通訊器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還你。”
蘇小雨低頭看了看通訊器,冇有伸手去拿。“你不是要去歸墟嗎。通訊器不用帶?”
“我有軍用的。這個是你配發的文職設備,我帶出去不合規。而且——”蘇塵把通訊器翻過來,那兩個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你已經把它給我看過了。現在該我回來還你了。”
蘇小雨盯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通訊器拿起來,放進工作服口袋裡。“行。等你回來之後,這個還歸我。你那個軍用通訊器——能不能也讓我刻一下?”
蘇塵笑了一聲。“你上次刻這兩個字刻了多久?”
“冇多久。也就一個小時。”
“等我回來,給你刻。”
蘇小雨點了點頭。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糊糊。蘇塵也端起碗。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在昏暗的燈光下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出發時間是第二天淩晨。
蘇塵站在北門閘門前,穿著製式作戰服,短刀在腰間——蘇小雨讓莫北磨過的那把舊刀,軍刺在小腿外側。揹包裡裝著三天的口糧、一壺水、莫北的遮蔽器、軍用工兵鏟和備用通訊器。外套內側口袋裡是莫北整理的終端數據副本和工程數據鏈拓撲圖,以及那張已經翻過無數遍的北區地形圖。
孟航比他到得更早。副隊長揹著一箇中型軍用揹包,腰間彆著軍刺,胸口掛著一台小型探測儀。他看到蘇塵走過來,把探測儀關掉,站起來。
“路線擬定好了。沿舊鐵路支線北上,繞過碎石山脈北麓的變異獸巢穴密集區,進入舊城區廢墟南緣——和081號任務路線一致。從舊城區南邊向西北方向穿過去,避開中部的高層廢墟塌陷區,在北端找到歸墟的工程通道入口。全程大約九十公裡,需要將近一天時間。”
“叛逃者密鑰攜帶者的位置?”
“莫北黎明前的最後一條通訊——密鑰攜帶者已經過了碎石山脈南麓,預計今晚抵達舊城區北端。我們比他們快大概半天。有半天時間視窗找到入口並進入工程通道。到了通道內部之後,叛逃者就算拿到密鑰也找不到我們——工程數據鏈的終端隻能定位入口,無法追蹤內部移動。”
閘門在灰濛濛的晨光裡緩緩升起。孟航背好揹包,率先邁出北門。蘇塵跟在他身後,兩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陽投在身後長長的碎石路上,向鐵壁城的方向延伸。晨光熹微,碎石路麵泛著冷灰色的光澤。
蘇塵走出北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鐵壁城的城牆。蘇小雨的宿舍窗戶在三樓情報分析中心旁邊,這個時間她應該正在準備早班。窗戶冇有亮燈。他轉回頭,邁出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