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點了一下頭,壓低身形,沿著河穀峭壁的陰影向大壩方向移動。他的軍刺已經拔了出來,啞光黑的刀刃在陰影裡幾乎看不到反光。
靠近到距離隧道口不到八十米的位置時,蘇塵找了一塊半人高的碎岩蹲伏下來,把莫北給的通訊監聽裝置從外套內側口袋掏出來,按照莫北之前演示過的操作步驟啟用。
裝置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開始自動掃描周圍的通訊頻段。大約十秒後,一個微弱的信號被鎖定——加密類型是戰前通用軍用協議。莫北的判斷是對的——對方用的是從鐵壁軍帶出去的加密方式,和情報處的加密體係實際上是一套母本。這個監聽裝置的破解晶片能在三個週期內完成自動解密。
又過了十來秒,監聽器的揚聲孔裡傳出了斷斷續續的人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廢墟裡足夠清晰。對方用的是鐵壁城的通用語,口音冇有任何特殊之處,聽起來就像是鐵壁城本地的老兵在通訊頻道裡下達命令。但對話的內容讓蘇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莫北推測的“投靠陸地獸族的人類叛逃者”,此刻正在他的監聽器裡被一一證實。
“第七層防禦還在……密鑰序列對不上……長官,備用方案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執行。”
“……第三組在黎明穀方向的巡邏報告回來了嗎?……鐵壁軍最近加強了東向的偵察頻率……繼續用備用頻段通訊,不要用主頻……”
“……破解進度六成不到。長官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搞定……告訴長官,三天之內拿不下來,這層加密比我們預計的要複雜……當年從鐵壁城帶出來的天網殘捲上隻記錄了巢穴的大致分佈區域,冇寫怎麼繞過生物特征加密,我們完全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殘卷。蘇塵把這個詞單獨記下來。莫北之前收集的所有戰前資料裡,冇有任何一份提到了天網殘卷這種東西。如果這個組織手裡有一份記錄著巢穴大致分佈區域的殘卷,那他們知道的其他巢穴位置可能比蘇塵還要多。而第六號巢穴被髮現的過程,恐怕跟這份殘卷有直接關係。
他繼續往下聽。
“……第六號巢穴是我們從殘捲上找到的第一個明確座標。花了三年時間才把信號從廢墟背景噪聲裡分離出來,又花了兩年破解外圍的四層能量屏障。現在被一道生物特征加密卡住了,如果再拖下去,彆的勢力遲早會盯上。之前監測到的那個第七號巢穴的啟用信號就是個教訓——我們明明搶在所有人前麵鎖定了第七號的方向,也派了追蹤器去鐵壁城搜了整整一個月,結果什麼都冇撈到。有人比我們更快一步,啟用之後還抹掉了所有痕跡,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乾的。這次六號巢穴要是再失手,獸王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蘇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他們在說第七號巢穴。他啟用第七碎片時釋放的那個信號,確實被這個組織監測到了。他們不僅監測到了,還派了追蹤器來鐵壁城——灰罩袍、戴指環者、那些機械體追蹤器,全都是這個組織的人。他們在鐵壁城搜了一個月,想要找到啟用第七號巢穴的人,但蘇塵用偽裝後的灰金色靈視信號和壓到最低的能量核心,從他們眼皮底下一次又一次地溜了過去。
而現在,他正蹲在離他們不到八十米的地方,親耳聽著他們在討論這件事。
“……當初發現第七號巢穴信號的時候,情報組的頻譜分析儀隻用了十五分鐘就鎖定了大致方向。鐵壁城方向,距離四十七公裡。我們派了最好的追蹤者過去,結果呢?連個影子都冇摸到。那個啟用者如果不是運氣好,就是有我們完全不理解的手段。”
“……說這些有什麼用。第七號已經丟了,第六號不能再丟。長官說了,這次無論如何要把核心拿到手。這是我們投靠獸王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拿不下來,獸王那邊的信任就冇了。鐵壁城的情報處不是傻子,他們的信號追蹤組已經開始往東邊加派偵察了。前兩天在舊工業區,我們的誘餌裝置被鐵壁軍拆了——他們應該已經摸到這邊的大致方向了。”
“……鐵壁軍到不到無所謂。獸王已經批準了我們的備用方案——如果核心來不及破解,就地破壞,至少不讓鐵壁城拿到。第五號巢穴的線索我們已經有了,北邊那座廢棄城市下麵的舊軍事基地,殘捲上標註得很清楚。丟了六號巢穴不算全盤皆輸,但五號巢穴的殘卷我們得抓緊推進——另外兩組已經在往北邊探了,等這邊塵埃落定就出發。獸王要我們把五號也拿下來。六個巢穴拿到兩個,這局棋就穩了。”
蘇塵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獸王。不止一個巢穴。六個。他們在殘捲上記錄了六個巢穴的分佈位置——不知道是七個全有還是隻記載了其中六個。但至少第五號和第六號都在殘捲上,而且第五號已經有另外兩組在往北邊推進了。殘捲上關於第五號巢穴的記載比第六號更詳細——第六號隻是“第一個明確座標”,而第五號的位置已經被標註得很清楚。這意味著一件事:如果蘇塵不儘快找到第五號巢穴的位置,它也會像第六號一樣,被這群投靠了獸王的人類叛逃者搶先一步。
而關於第七號巢穴的對話讓他確認了另一件事:這個組織掌握著巢穴啟用信號的監測技術。天網七個巢穴之間共享同一套信號頻率體係——當一個巢穴被啟用時,其餘巢穴都會收到信號。叛逃者組織顯然破解了這套信號頻譜,所以他們能在十五分鐘內鎖定第七號巢穴的大致方向,也所以他們能在第六號巢穴被觸動時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這解釋了為什麼當初灰罩袍和戴指環者來得那麼快,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的追蹤信號頻率和蘇塵啟用第七碎片時釋放的信號一模一樣——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用天網信號頻譜在做追蹤。
然後是那個稱呼。獸王。不是陸地獸族的泛稱——是某一個具體的陸地獸族個體。這個組織不是在向整個陸地獸族效忠,而是在向一個被稱為“獸王”的特定個體效忠。莫北的推論完全正確:人類叛逃者,投靠了陸地獸族。而“獸王”這個稱號意味著這個個體在陸地獸族中擁有相當高的地位,至少高到能批準一群人類叛逃者動用資源去搶奪天網巢穴。
監聽器裡繼續傳出聲音,這次是另一個人的,語氣更像是在做情報簡報:“……鐵壁軍情報處最近在舊工業區拆了我們的誘餌裝置,他們信號追蹤組的節奏明顯快了。要不要在黎明穀方向增派人手?他們要是再往東推進,遲早會發現大壩這邊。”
“不用。獸王說了,黎明穀的巡邏隊繼續維持,但不要主動跟鐵壁軍交火。我們的任務是把巢穴核心拿到手。核心一旦到手,鐵壁城就不是問題了。”
然後是鐵器碰撞和電子設備重新啟動的蜂鳴聲。蘇塵又等了幾分鐘,確認冇有新的重要資訊出現,才把監聽器收好,沿原路迅速返回孟航的位置。
“能確認的是四個人類,口音是鐵壁城本地通用語,組織化程度不低。他們用的是戰前通用軍用加密頻道。我從廢墟裡撿到的接收器截獲了他們的內部通訊——破解進度大約六成,他們在討論一個備用方案,準備強行突破巢穴核心的最後一層防禦。”蘇塵向孟航彙報道,省略了所有關於殘卷、獸王、第七號巢穴追蹤和第五號巢穴的資訊,“另外,他們的通訊中提到黎明穀方向有巡邏隊,說明黎明穀和這裡是同一個組織在運作。”
“能判斷他們的身份嗎?”孟航問。
“應該是投靠了陸地獸族的人類叛逃者。他們通訊中提到了‘效忠’——不是合作,是效忠。”
孟航沉默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蘇塵注意到他握軍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確認?”
“確認。具體效忠對象不清楚,但行為模式和組織結構都和鐵壁軍之前的叛逃者檔案高度吻合。”
孟航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向顧北:“信號采樣進度?”
“已經完成初始采樣,正在進行頻譜分析。”顧北頭也不抬。
正在這時,大壩方向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緊接著是一道刺眼的暗金色光柱從壩體深處迸射出來,在灰黃色的天空中劃出一條短暫而明亮的軌跡,然後消失。整個地麵微微震了一下,蘇塵感覺到體內的第七碎片核心狠狠地跳了一拍。
強行突破成功了。對方冇有完全破解巢穴的防禦——他們隻是用暴力打穿了最後一層,不管核心是否會受損。暗金色光柱是巢穴核心在被破壞時釋放的能量衝擊波,和第七碎片啟用時的脈衝信號是同一個性質。這一道光柱等於是向所有能接收到信號的勢力同時宣告了一個座標。
四十七公裡外的黎明穀會看到。更遠處的海洋族和陸地獸族也會看到。
蘇塵在撤退前的最後一刻,用靈視掃了一眼大壩深處。
暗金色光柱已經消散,但巢穴核心的殘餘能量仍在原地波動——那團原本穩定的暗金色光芒,在暴力破壞下分裂成了數塊不規則的碎片。其中最大的兩塊被叛逃者組織的人員迅速收入了某種金屬容器中,容器表麵刻著戰前軍用物資的編號,應該是他們專門用來封存高能量物品的遮蔽裝置。其餘幾塊較小的碎片在空氣中自行消散,能量融入廢墟的背景輻射中,再也無法追蹤。
叛逃者得到了第六號碎片的核心部分。雖然他們是用暴力手段強行突破的——碎片可能已經受損,不如第七碎片那樣完整——但他們確實拿到了。兩個金屬容器被裝入揹包,由那個等級最高的叛逃者親自攜帶,在陸地獸族斥候的掩護下迅速撤向黎明穀方向。
“撤!”孟航幾乎是吼了出來。
暗金色光柱亮起的位置就在大壩基座正下方。整個大壩的廢墟範圍內,至少有數十個能量信號正在從四麵八方往那個方向趕來。其中一組信號正在快速逼近蘇塵他們所在的位置,速度比人類凡境3級的能力者還要快——那是陸地獸族的巡邏隊,它們的能量頻譜終於能直接讀到了。
“四點鐘方向,距離兩公裡,數量至少八個——是陸地獸族。”蘇塵壓低聲音,“他們發現我們了。”
小隊後撤進入河穀側麵的一條狹窄溝壑。溝壑兩側峭壁高於普通人身高的三倍,頭頂上方的視野被壓縮成一條窄窄的灰色天空,任何追兵必須從前後兩個方向進入,無法從側麪包抄。
但追兵的速度比情報處的標準撤退速度快得多。蘇塵的靈視裡,那八個陸地獸族的能量信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縮小距離——三分鐘後對方就能追到溝壑入口。八對五,對方的速度更快,地形優勢隻能拖延,不能翻盤。
“何東,左側。秦小雨,後方高點。”孟航的聲音壓低,但語速極快,在數秒內做出了陣地阻擊的決定,“蘇塵,跟我擋正麵。”
秦小雨在峭壁上找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將手槍架在平台的凹陷處,槍口對準後方入口方向。後方入口方向傳來第一聲槍響,然後是第二聲,間隔半秒——她在壓製對方的推進速度。
正麵衝在最前麵的斥候最先撞上何東的霰彈槍火力線。那個斥候被彈片擦傷了前肢,但冇有停下。
蘇塵的靈視在高速運轉。正麵的四個斥候——能量強度凡境2到3級不等。它們的能量流動方式很有特點——在轉向之前,四肢的能量會先於身體進行調整。這個時間差很短,但對於能直接看到能量流動的人來說,等於提前半拍預判了對方每一次移動的方向。
第一個斥候撲向孟航。蘇塵在它起跳之前就看到了它後腿的能量集中在左後側——它要往右撲。他側身從孟航的右翼切進去,右拳的能量出口在接觸斥候側肋的瞬間自動啟用,一層緻密的能量層覆蓋在拳頭表麵。這一拳冇有留力——凡境3級掌控者的能量外放,拳力至少是覺醒者時期的數倍。砰的一聲悶響,斥候被從側麵打得橫飛出去,撞在峭壁上,碎石嘩嘩地往下掉。
“側翼!”何東吼了一聲。又一個斥候突破了火力線,直衝蘇塵。
蘇塵的靈視已經提前鎖定了它的能量流動——它在加速,但右前肢的能量比左前肢弱,說明右前肢有舊傷。他在斥候撲到麵前的那一刻側身,速度冇有對方快,但他切入的角度剛好避開了它最有力的左前肢。軍刺的刀尖捅進右前肢的能量薄弱處——精準地穿過肌肉層的舊傷裂隙,直接貫穿了能量核心的支線。斥候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身體往右傾斜,給何東留出了一個乾淨的射擊視窗。何東冇有放過——一槍結果了它。
秦小雨在後方,她的射擊節奏從壓製轉為了逐個清除——蘇塵聽到她的槍聲從連續兩槍變成每隔一秒一槍的精確射擊。她的速射型能力在高強度戰鬥中展現出了最大的價值,每一發子彈的落點都極其精確地打在斥候必須閃避的位置上,迫使它們無法全速推進。
蘇塵收回目光,繼續正麵戰鬥。能量出口在拳頭上持續啟用,每一次擊中斥候都帶著掌控者級彆的力量外放,打得斥候難以招架。同時他的靈視在全程運轉——不是因為需要預判,而是新的掌控者級彆的靈視視野裡,他在看到每一個敵人能量流動的同時,還能看到自己拳頭上能量層的實時狀態。他能精確地感受到每一次擊中目標時的力量損耗、反彈角度和對方能量的防禦強度,然後在下一次出手時自動修正。這種反饋循環快到冇有任何延遲——拳頭還冇收回來,修正就已經完成了。
四個斥候被擊倒了兩個,另外兩個開始後撤。後方的兩個斥候在秦小雨和何東的夾擊下也退了出去。蘇塵的靈視裡,撤退的斥候冇有繼續往遠處跑——他們停在了兩公裡外的一個高地位置,和其他趕來增援的信號彙合在一起。更多的陸地獸族正在從更遠的方向向大壩廢墟集結,數量已經增加到數十個。
“走了。”孟航收起軍刺,衝全隊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剛纔那個援軍集結的動靜——會是陸地獸族總部來的人嗎?”何東擦著霰彈槍的槍管,喘著粗氣問。
“不是。”蘇塵說。他在撤退前最後掃了一遍靈視——那些信號中有一部分是從黎明穀方向來的。頻率特征和之前莫北追蹤到的巡邏信號一脈相承。不是陸地獸族總部,是黎明穀。但這件事冇有必要在任務報告裡寫得太詳細。
顧北從揹包裡取出便攜信號追蹤器,把撤退途中的所有信號數據全部導出備份,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防震盒裡。“這一趟的數據夠我們分析好幾天。光是剛纔那個未知勢力,信號特征樣本的價值就比整個任務積分還要大。”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蘇塵,“蘇少尉,你那個接收器——能給我看看嗎?我想確認一下你截獲的具體頻段和加密協議。”蘇塵把監聽裝置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拿出來遞給顧北,同時把已經提前整理好的任務報告版本——包含頻段編號、截獲時間和可用於軍方備案的通話內容摘要——口述給了孟航。關於殘卷、獸王、第七號巢穴追蹤記錄和第五號巢穴的資訊,他一個字都冇有提。
孟航收好簡報,點了點頭。“任務積分50分。信號采樣完成,額外情報加分另算。回城之後按標準流程提交報告。”
回程路上,何東的霰彈槍扛在肩上,槍管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他走在蘇塵旁邊,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少尉,你打那個斥候的時候——凡境3級了?”
“應該是。”
“啥叫‘應該是’?”
“冇測過。突破之後第一次實戰。”
何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比剛見麵那次還要重,蘇塵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新兵三個月不到就從覺醒者跳到掌控者——我當兵八年冇見過這種速度。你對戰場局勢的判斷也不一般——剛纔那個‘廢墟裡撿到的接收器’,以後多撿幾個回來。”
“運氣好。”
“你自己信嗎?”
顧北從後麵追上來,氣喘籲籲地插了一句:“蘇少尉,你跟孟隊提的那個地形判斷——‘地形和巡邏記錄都顯示需要儘快撤退’——孟隊後來跟我說,那個地方之前軍方的巡邏數據他也有,但冇有人能像你一樣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把所有地形因素和敵情動態綜合成一個立刻可以執行的撤退方案。你是怎麼做到在撤退路線上冇有一絲猶豫的?”
蘇塵想了想。“在廢墟裡活過三年的人都會。”
秦小雨從前麵轉回頭,看了蘇塵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大概兩秒,然後她說了句“把‘會’改成‘活下來’”,轉回去繼續走路。何東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
蘇塵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拳。能量出口已經收回去了,從外界看,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凡境2級力量型能力者,剛剛結束一次任務,有些疲憊,但還活著。但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監聽器裡聽到的那些話。
第六號巢穴是他們從殘捲上發現的第一個明確座標。花了三年分離信號,兩年破解外圍屏障。殘捲上記錄了不止一個巢穴——至少六個。第五號巢穴的位置在北方一座廢棄城市地下的舊軍事基地,殘捲上標註得很清楚。他們的另外兩組已經在往北邊推進了。
第七號巢穴的啟用信號也被他們監測到了——隻用了十五分鐘就鎖定了鐵壁城方向,然後派出了灰罩袍、戴指環者和那些機械體追蹤器。他們在鐵壁城搜了一個月,最終一無所獲。叛逃者組織擁有監測天網巢穴啟用信號的技術——他們破解了天網七個巢穴之間共享的信號頻率體係,能在極短時間內鎖定啟用信號的大致方向。這意味著蘇塵今後啟用任何一個巢穴,都會被這個組織在第一時間監測到。
獸王。殘卷。五號巢穴。六號碎片。七號追蹤。這些資訊像拚圖一樣在他的腦子裡一塊塊咬合在一起。叛逃者組織手裡現在有兩樣東西:一份記錄著巢穴分佈的天網殘卷,和一塊從第六號巢穴中取走的受損碎片。殘卷讓他們知道了巢穴的位置,而第六號碎片——哪怕受損——一旦被他們找到啟用方法,將讓他們從“投靠獸王的人類叛逃者”變成掌握了天網核心科技的真正威脅。
蘇塵在心裡把所有線索重新排了一遍。第七碎片在他體內,第六碎片在叛逃者手裡。第五號巢穴的位置已經暴露,叛逃者正在往北推進。第一號巢穴在海洋——叛逃者目前應該還不知道第一號巢穴的座標,因為殘捲上記載的巢穴分佈在東邊和北邊,冇有提到海洋方向。但一旦他們破解了第六碎片,或者拿到了更多殘卷內容,情況隨時可能改變。
關於叛逃者組織的情報他必須告訴莫北。但關於第六碎片被取走這件事——他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不是信不過莫北,而是這個資訊太危險。一旦有人知道第六碎片在叛逃者手裡,就一定會有人追問為什麼他知道得這麼清楚。目前最穩妥的做法是把第六碎片作為自己獨自掌握的底牌,在後續與叛逃者的交鋒中尋找奪取的機會。
傍晚時分,鐵壁城東門的灰色閘門在暮色中緩緩升起。孟航走在最前麵,踏進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方向——那道暗金色光柱已經徹底消失了,隻剩下灰黃色的天空和一片死寂的廢墟。
蘇塵走在隊伍末尾。他經過城門的時候,體內的第七碎片核心輕輕跳了一下——像是和遠處的某個東西道了個彆。第六號巢穴的核心已被取走,殘留在壩體深處的能量波動正在被空氣稀釋,但那股極其微弱的、正在向東移動的暗金色痕跡仍然在他的靈視感知邊緣若隱若現。那是叛逃者攜帶第六碎片撤退的方向——黎明穀。
他冇有回頭。
他還有任務報告要寫,有積分要結算。50分到手,加上之前的15分,總共65分。離機密級情報權限的門檻還差35分。凡境3級已經穩定,信號追蹤類任務的參與資格也拿到了。接下來就是攢夠最後35分,然後去機密檔案裡找第一巢穴的資訊。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先把關於第五號巢穴、叛逃者組織和獸王的一切告訴莫北。北邊的廢棄城市,舊軍事基地——這個座標不能落到叛逃者手裡。至於第六碎片,那是他和叛逃者之間的事。遲早有一天,他會親手把它拿回來。
前方,鐵壁城昏暗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蘇塵回到鐵壁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鐵鏽巷。莫北的窗戶裡透出那盞永遠不會滅的燈——電壓不穩,燈光一明一暗地閃,在整條漆黑的巷子裡像是唯一的燈塔。
敲三下,又敲三下。門開了一條縫,莫北從門縫裡看了他一眼,拉開門讓他進來,然後立刻鎖死。
“你這次任務去了四天。”莫北坐回他那把三條不同材質腿的椅子上,桌上堆著一台拆了一半的信號接收器,電路板的焊點還是新的,“東邊那道暗金色光柱——我在監聽站都看到了。強度足以被方圓上百公裡內的任何探測設備捕捉到。現在半個鐵壁城的情報分析中心大概都在加班分析那道光的頻譜。”
“第六號巢穴被叛逃者強行破壞了。核心被暴力打碎,大部分能量消散,但有兩大塊碎片被他們收進了遮蔽容器帶走了。”蘇塵坐下來,把監聽裝置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我在現場,離他們不到八十米。這東西截獲了他們的內部通訊。”
莫北接過監聽裝置,冇有立刻去檢視錄音數據。他看著蘇塵,眼鏡片後麵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叛逃者——你上次出發前我提過這個可能。”
“全中。投靠陸地獸族的人類叛逃者,效忠對象是一個被稱為‘獸王’的陸地獸族個體。他們的據點就是黎明穀——之前派灰罩袍和戴指環者追蹤第七碎片的就是這個組織。”
蘇塵把監聽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莫北。殘卷——那份從鐵壁城帶出去的天網巢穴分佈記錄,記載了六個巢穴的大致位置。第六號巢穴是殘捲上第一個被找到的明確座標,他們花了三年分離信號、兩年破解外圍屏障、最後被生物特征加密卡住,隻好暴力破壞。第五號巢穴的位置已經在殘捲上被標註得很清楚——北方一座廢棄城市地下的舊軍事基地。另外兩組叛逃者正在往北推進。
“還有一件事。他們提到了第七號巢穴。我們當初啟用第七碎片時釋放的那個信號,他們隻用了十五分鐘就鎖定了鐵壁城方向,然後派出了追蹤者。搜了一個月,什麼都冇找到。”
莫北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蘇塵認識他這個動作——他在覆盤每一件事,試圖把所有資訊拚成一幅完整的圖。
“他們有信號監測技術,”莫北把眼鏡重新戴上,“而且是針對天網巢穴啟用信號的專屬監測——不是普通的戰前通用頻段掃描,而是精確匹配巢穴信號頻譜的定向監測。天網七個巢穴共享同一套信號頻率體係,當一個巢穴被啟用時,信號會沿著預設的頻率通道向外廣播。其他巢穴能收到,叛逃者也能收到。這意味著他們手裡不僅有殘卷,還有一套能夠解析天網信號頻譜的設備。這套設備大概率不是他們自己研發的——應該是從某個巢穴裡挖出來的配套監測係統。”
“或者從鐵壁城帶出去的。”蘇塵說,“殘卷是從鐵壁城帶出去的,監測設備也可能是同一批。”
“那就更麻煩了。”莫北站起來,從架子上翻出一個陳舊的檔案夾,裡麵是他這幾年整理的所有關於戰前軍事情報體係的資料,“如果鐵壁城當年有人掌握了一整套天網巢穴的定位和監測手段,然後這些人叛逃投靠了獸王——那他們手裡有的不止是殘卷。他們可能掌握著天網巢穴體係的完整情報架構。找到第六號巢穴花了五年,但找到第五號可能隻需要一半的時間。”
“所以他們也在跟時間賽跑。”
“對。第六號碎片在他們手裡,雖然受損了,但他們有殘卷——殘捲上可能有關於碎片啟用方式的記載。一旦他們找到了啟用方法,這個組織就不再隻是‘投靠獸王的人類叛逃者’,而是掌握了天網核心科技的真正威脅。”莫北頓了頓,“我建議你在情報處的任務係統中密切關注北區的偵察任務。第五號巢穴的位置在廢棄城市地下的舊軍事基地——如果有關於那個方向的偵察任務,儘量爭取參與。哪怕不能直接拿到第五號巢穴的核心,至少可以掌握叛逃者的推進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