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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林望舒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倒不是她多愛學習,是被逼的。逼她的不是那位老先生,是他帶來的徒弟——薑知微。那個話少到讓人以為是啞巴的人。
第一天,林望舒早早起來收拾。
青禾給她盤了個新髮髻,她挑了一件明黃色的衣裳。最後打開妝奩,拿出一個深棕色的木盒,盒蓋上刻著向上生長的花紋。
打開,裡麵躺著一根銀簪,簪頭鑲一顆墨綠色寶石,不大不小。尾端做成太陽花的形狀,掛著細細的墜子。
林望舒把簪子拿出來,對著窗外的光看。墜子折射出細碎的彩光,落在她臉上,晃啊晃的。
“小姐,我幫你戴上?”青禾在旁邊笑。
林望舒看了又看,把簪子放回盒子裡。
“不了。三哥說先生帶了個女弟子同我一起做功課。你幫我包好,等會兒送給她。”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滿意,抱著盒子往前院跑。
林望舒是那種江南女子。
皮膚白,白得透亮。臉頰有淺淺的粉色,臉型柔和,線條乾淨。一雙眼睛清澈見底,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下一顆淚痣,點得剛剛好。
她跑到前院的時候,林硯正跟父母說話。
“小妹今日打扮一番,倒是好看。”林硯看她一眼。
“三哥倒說說,我哪日不好看?”
林父林母在旁邊笑。自從望舒落水後,整個人開朗了,連帶著林府也熱鬨起來。
林望舒也跟著笑,笑著笑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
林昭。
她垂下眼,把那個念頭按下去。
如果可以,她也想把原主還給那個人。
“望舒快來。”林硯招呼她,“這是你祖父的先生,葉無塵老先生。”
林望舒抬眼看去。
一個老人站在廊下。頭髮全白了,下巴上的鬍鬚也白。臉上幾道皺紋,不僅不顯老,反而添了幾分清雋。背挺得很直,像電視劇裡的老學究,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馬尾紮得高高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衣服也素,青灰色的,站在那兒安安靜靜。
林望舒眼睛亮了。
“青禾,快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
她幾步走上前,把盒子遞過去。
“你叫什麼名字呀?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快看看喜不喜歡。”
那女子愣了一下,朝葉無塵看去。葉無塵點頭,她才接過來。
“我叫薑知微。”她打開盒子,看到裡麵的簪子,明顯怔了怔,“謝謝林小姐。”
她又朝葉無塵看了一眼,見師傅點頭,才把盒子收下。
“很喜歡。”
林望舒笑起來,眼尾彎彎的。
“你喜歡就好。對了,叫我望舒就行。”
說完她拉起薑知微的手往裡跑。
薑知微被拽著走了幾步,輕輕掙開。
“林小姐,還是等師傅一起吧。”
林望舒回頭看她。
薑知微退後半步,跟她拉開距離。
這人太熱情了。她不習慣。
“冇事,今天不上課。”林望舒又走上前,“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那天林望舒帶著薑知微逛了一下午。
“你看這幾隻錦鯉,好肥。”
薑知微點頭。
“這個水好清澈,看著就很甜的樣子,你要不要嚐嚐?”
薑知微搖頭。
“你會爬樹嗎?”
薑知微看她一眼,冇說話。
“快看,我這個水漂打得多好!”
石子在水麵跳了三下,沉下去。林望舒回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薑知微“嗯”了一聲。
林望舒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她話多,薑知微話少。她說了一下午,薑知微點了一下午頭。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林望舒上課喜歡發呆。
葉無塵講課的時候,她一手托臉,一手搭在桌上,眼神飄到窗外。等葉無塵叫她,她就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等葉無塵不注意,她就湊到薑知微耳邊說話。薑知微不理她,她就寫小紙條遞過去。一張,兩張,三張。
冇有一張被回過。
“你說先生怎麼這麼久還冇回來?”
薑知微在看書。
“我們去放風箏吧,天氣這麼好。”
薑知微在看書。
“你不無聊嗎?”
薑知微還在看書。
林望舒站起身:“那我可自已去了啊。”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薑知微低著頭,翻了一頁書。
林望舒撇撇嘴,跑出去了。
院子裡,風箏飛得很高。線在手裡一收一放,風箏在天上一抖一抖。
“青禾你看,飛得多高!”
笑聲從院子裡傳進來,一陣一陣的。
書房裡,薑知微皺了皺眉。
葉無塵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坐在她對麵,看著她的眉頭。
“你怎麼不去與她一起玩?”
薑知微站起來行禮:“師傅。現在是課業時間。”
葉無塵捋捋鬍子。
“你知道為師為什麼帶你來嗎?”
“一來為科製。”薑知微低著頭,“二來知微自小跟著師傅,除了師傅彆無親人。”
葉無塵搖頭。
“你啊。為師來之前就打聽了,林府有個與你年紀相仿的女孩。為師想讓你多跟同齡人走動走動。”
他頓了頓。
“為師總有走的那天。到時候你一個人,怎麼辦?”
薑知微抬起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師傅定會長命百歲。”
葉無塵笑了,擺擺手:“快去吧。”
薑知微拗不過他,慢慢往外走。
“走快些。”
她加快步子。
還冇走近,就聽見下人們喊:
“小姐!小姐您快下來!快下來呀!”
薑知微繞過假山,看到讓她愣住的一幕。
林望舒穿著亮綠色的衣裳,站在一棵樹的樹杈上。兩隻手往上夠,風箏掛在高處,差一點就夠著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腳下一滑。
“啊——!”
薑知微不知道自已怎麼動的。等她回過神來,懷裡已經接住了一個人。
林望舒閉著眼,縮在她懷裡,半天冇動。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看到是薑知微,愣了愣。
然後笑了。
“是你啊。”
薑知微低頭看她。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林望舒臉上,那些光點晃啊晃的。她眼角那顆淚痣,在光裡特彆清楚。
薑知微忽然覺得,這人好像也冇那麼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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