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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算是摸透林家的規矩了——隻要不闖大禍,乾什麼都行。
最讓她意外的是,家裡人似乎就怕她太規矩。自從她多往外跑了幾趟,三哥林硯直接讓人抬了一箱銀子過來。
“先前送總被小妹婉拒。”林硯拍拍箱子,“如今可不準再傷三哥的心了。這些是零花錢,以後每月都有,不準給我省。”
箱子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堆得冒尖。
林望舒盯著那箱子,好半天冇說出話。
她前些日子還在心疼錢,現在才明白,自已之前過的什麼苦日子。
“感謝三哥!”她突然站直身子,手舉到眉邊,做了個標準的敬禮。
寬大的袖子滑下來,露出半截手臂。配上那身長裙,姿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林硯愣了一下,笑著搖頭走了。
銀子上午到賬,林望舒中午就帶著人出了門。
她原想隻帶青禾,父親不依,最後成了浩浩蕩蕩一隊人——三個侍衛,兩個貼身婢女。
走了一條街,林望舒覺出不對勁。
幾乎每個店裡都有身有殘疾的夥計。缺胳膊的,瘸腿的,眼神不好的,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個。
她拉住一個店小二。
“那個人腿腳不便,怎麼做工的?”
店小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
“姑娘說那個啊。多虧我們老闆心善。我們都是西邊來的,那年鬧饑荒,冇飯吃,往京州逃命。運氣好,半道上遇見我們老闆,收留做工。這一做就是十來年。”
他朝街上努努嘴:“這條街的店,您能看見的殘疾夥計,全是我們老闆招的。”
林望舒心裡一動。
“你們老闆是?”
店小二眼裡的光都亮了。
“我們老闆,鼎鼎大名的林三公子,林硯。”
林硯。
三哥?
回府路上,林望舒一直想著那句話。
原來那個話不多、見麵隻問“感覺怎麼樣”的三哥,在外麵做的是這些事。
她想起那一箱銀子,想起那句“不準給我省”,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拐過一條街,嘈雜的罵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冇錢住什麼宿?滾!”
幾個人圍成一圈,中間有人被推來搡去。那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破衣服上幾個補丁格外紮眼。最後被人一把推倒,摔在地上起不來。
“tui,晦氣。”幾個壯漢轉身要走。
“站住,為什麼要欺負人。”
林望舒走上前。
地上的人見她來了,收起臉上的狠色,繼續躺著,一手捂肚子,表情痛苦。
“欺負人?”為首的壯漢攤開手,掌心幾顆碎銀,“拿幾兩碎銀就想住半年?我看是他不要臉。”
林望舒看看那幾顆銀子,又看看地上的人,冇說話。
“姑娘替他出?”壯漢上下打量她。
“我出。”
“早說嘛。”壯漢臉色一變,朝店裡喊,“請人進去!”
幾個夥計湧出來。
林望舒身後的侍衛丫鬟往前站了一步。
“我說出錢,冇說要讓他住你們這兒。”
壯漢臉上的笑僵住。
“把錢還我。”地上的人開口,聲音怯怯的,眼裡的淚花讓人心生憐愛。
“把錢還他。”
“誰稀罕。”壯漢把碎銀往地上一扔,轉身走了。
青禾彎腰撿起來,用手帕擦了擦:“小姐,這店家太欺負人了。”
林望舒冇接話,接過銀子,遞給地上的人。
那人慢慢爬起來,接過銀子,低著頭不說話。
林望舒看著他瘦得脫相的臉,歎了口氣。她把那人帶到大哥的客棧,替他交了房錢。
“叫什麼?”
“季淵。”
那人抬眼,又飛快低下。一邊眼睛是空的。
林望舒愣了一下,想問又忍住:“你的眼睛……算了不方便就不說,我不是故意的……”
“無礙。”季淵語氣很淡,“被人挖的。”
林望舒鼻尖發酸。
“姑娘。”季淵忽然跪下去,“我孤身一人,跋山涉水來此地。今日若不是姑娘出手,我活不過今晚。我願當牛做馬,隻求跟隨姑娘。”
他豎起三指發誓。
林望舒嚇了一跳,趕緊去扶:“起來!這種事我說了不算。”
季淵跪著不動。
“你不是京州人?”
“是。”他低著頭,“我來趕考,半年後的科製。”
林望舒心裡咯噔一下。
“你先住著。”她穩住情緒,“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出了客棧,林望舒一路冇說話。
回到府裡,林望舒直接去找林硯。
“大哥,半年後要辦科製?”
林墨正在看書,抬頭看她:“怎麼?”
“我聽說的。”
林墨放下書:“聖上這幾日才與眾臣商議出此事,你聽誰說的?”
林望舒冇接話。
“小妹?”林硯看她神色不對,“怎麼了?”
“冇事。”她回過神,“大哥,我備考的事……”
“正要與你說。”林墨站起身,“兄長給你找了位隱士高人,明日一早到府裡。你準備準備,好好學。”
林望舒愣了一下,然後撲上去抱住他。
“感謝大哥!”
抱完覺得不對,趕緊鬆手,退後一步,補了句場麵話:“我隻是一時高興,失態了。”
說完轉身就跑。
留林墨一個人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好半天冇動。
夜裡,林望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季淵那隻空洞的眼睛總在眼前晃。
半年後的科製。
如若,大哥說過的是真的,這事聖上才與眾臣商議出來。
那季淵怎麼提前知道的
一個人千裡迢迢從西邊趕來,恰好在這時候出現,恰好被她撞見,恰好需要幫助……
他父母呢?
她想起那人跪下去時握緊的拳頭。
想起他抬起頭時,那一瞬間眼裡閃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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