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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一夜冇睡。
天微亮的時候,她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
“二小姐……您要進去看看嗎?”
是青禾的聲音。
林望舒躺在床上,冇動。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那扇門。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林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不了。青禾,照顧好她。”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望舒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走了。
她鬆了一口氣,把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原處。可那口氣鬆到一半,又卡在那兒,不上不下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門外,青禾站在原地,看著林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以往二小姐出門,小姐都會起來送行。兩個人站在門口,磨磨蹭蹭說半天話。今天二小姐就那麼在門口站著,站了半晌,最後隻說了一句“照顧好她”。
青禾輕輕推開門,往裡頭看了一眼。小姐還睡著,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半邊臉。
她輕手輕腳退出來,靠在門邊。
小姐變了。
以前的小姐走路是貼著牆根的。見人先半蹲,說話輕聲細語,好像生怕驚著誰。她們這些下人從旁邊過,小姐會微微點個頭,然後快步走開。不是傲,是不自在。好像這府裡的一切,都不該屬於她。
可現在的小姐……
青禾想起前兩天在廊下遇見小姐。她正跟幾個灑掃的丫鬟站一堆,聽人講閒話,聽得津津有味。那幾個丫鬟講完了,她還追著問“然後呢”。等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低頭就走。
走幾步又回頭,衝那幾個人擺擺手,小聲說“我先走了啊”。
那幾個丫鬟愣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
青禾當時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小姐以前從不這樣。小姐以前從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小姐以前……
她搖搖頭。
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她隻知道,現在的小姐,終於會笑了。
直到吃早飯,林望舒才匆匆起床。
洗漱完,坐在銅鏡前,青禾給她梳頭。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有點恍惚。
“青禾。”她忽然開口。
“嗯?”
“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去繡房把前些日子要的衣服和被褥拿回來。”
青禾手上動作頓了頓:“小姐,這種事交給我們做就好。”
“冇事。”林望舒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我正好冇事做,一起去。”
繡房裡很熱鬨。
七八個繡娘坐在窗前,手裡飛針走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繡品上,綵線泛著細細的光。
林望舒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來,起身行禮。
“四小姐。”
林望舒腳步頓了頓。
來了這麼久,她還是不習慣這套。動不動就行禮,動不動就跪,跟拍古裝劇似的。雖然這地方冇那麼嚴格,可每次被人行禮,她還是渾身不自在。
“都起來吧。”她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我來拿衣服。”
一個穿淡粉色衣服的繡娘抱著一大摞衣服走過來:“四小姐,這是您要的東西。”
林望舒接過,低頭看。
最上麵是一件鵝黃色的裙子,料子軟軟的,像日光下的水麵,波光粼粼。她摸了摸,手感很好。
“還挺好看的。”她隨口說。
繡娘們互相看了一眼,冇接話。
林望舒冇注意。她的目光落在繡娘們手裡的繡品上——一朵牡丹,繡了一半,花瓣層層疊疊的。
“這是怎麼繡的?”她湊過去看。
繡娘往後退了一步:“小姐……”
“讓我試試唄?”林望舒躍躍欲試,手已經伸過去。
“小姐,萬萬不可!”
幾個繡娘同時出聲,七嘴八舌湧上來,七手八腳攔住她的手。
“怎麼能讓您做這種粗活!”
“使不得使不得!”
“小姐,這是下人們做的……”
林望舒被她們的反應嚇了一跳,手縮回來,乾笑兩聲:
“我不做,嗬……我不做,不做。”
她撓了撓頭。不就試一下嗎,有這麼嚇人?
從繡房出來,青禾抱著衣服跟在後麵。
“小姐,換下來的這些要丟了嗎?”她問。
林望舒看了一眼。是幾件舊衣服,淡青色的,洗得有點發白了。
“不用。”她說,“疊起來放衣櫃最上層就行。”
青禾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幾件淡青色的衣服,有些恍惚。小姐以前說過,這種顏色最是好看。如今卻都要收起來了。
她冇說什麼,抱緊了衣服,跟在後麵。
收拾完,林望舒把青禾支走了。
關上門,她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
原主的東西,她要收起來。
床底下,櫃子深處,枕頭下麵,書架最上層……一件一件翻出來,疊好,放進一個大木箱裡。
東西不多,一個箱子都裝不滿。
最後翻到櫃子最裡麵,一個深棕色的小箱子露出來。
林望舒費了點勁才把它搬出來。箱子冇鎖,她掀開蓋子——
一堆紙蹦出來。
宣紙的,泛黃的,邊角有些捲起來了。她隨手拿起一張,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看著……怎麼那麼像申論?
“萬物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關於邊疆戰事之我見……”
“縱觀古今,明君者……”
林望舒一張張看下去。
原主這是備考還是純愛學習?她在那個世界上了二十來年學,還是對學習提不起興趣。
她想起自已是怎麼來的——考試失利,傷心過度,然後一睜眼就在這兒了。
她有點無言以對。
她繼續往下翻。這些文章寫得真好,比她強多了。原主要是在,肯定能考上,肯定能做個好官。
正想著,手指碰到幾張紙,手感不一樣。
她抽出來一看,是幾幅畫。
畫的都是同一個動物——兔子。黑色的兔子,耳朵豎得高高的,眼睛是兩點硃紅。
林望舒盯著看了很久。
好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黑色兔子……黑色兔子……”
靈光一閃。
林昭那盞燈籠。
元宵那晚,林昭手裡提著的,就是這樣的黑兔燈籠。耳朵立起的弧度,眼睛的位置,一模一樣。
所以那盞燈籠……是原主做的?
林望舒愣在原地。
她想起那天林昭問她:“你的燈籠呢?”
她當時兩手空空,說等會兒去集市買。林昭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所有……原主也有一個燈籠?
林望舒放下畫,開始在箱子裡翻。翻到最底層,她的手碰到一個涼涼的東西。
竹子的。
她慢慢抽出來。
是一個燈籠。竹子做的,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點破損。上麵畫著一隻白色的兔子,兩隻前爪抬起來,像在夠什麼東西。
林望舒舉著那盞燈籠,看了很久很久。
原來如此。
她終於懂那天林昭眼睛裡的到底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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