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聽一句阿昭 第3章

第3章 林府情況------------------------------------------，林望舒把林府的人認了個遍。，是那些人輪著來認她。，站在門口問了句“感覺怎麼樣”，她答“還好”，他點點頭就走了。後來她才聽說，三哥名下幾白間鋪子，能抽空來這一趟，已是難得。，跟著府醫，惜字如金。有一回林望舒實在憋得慌，問他“太傅平時忙不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回了個“嗯”，之後再冇開過口。，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了些“好好養病”“彆想太多”之類的話，然後就冇再出現過。其他人？冇了。，吃飯時碗筷碰著碗沿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這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落在地上，連個水花都看不見。——林昭。。有時待得久，有時隻是站一會兒。來了也不怎麼說話，就是坐在床邊，用一種林望舒看不懂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又像隻是尋常的照顧。，不重，卻讓人無法忽視。林望舒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隻能裝睡。閉上眼睛，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停在自己臉上，像月光，涼涼的，揮不去。。，不出幾日，她肯定露餡。。

林望舒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

被子微微抖動。細細聽，能聽見壓得極低的哽咽聲，斷斷續續，像風裡的燭火。

這哪是什麼侯門深府，分明是一座鑲金嵌玉的牢籠。

所有人都客客氣氣，所有人都隔著一層。

她想起現實世界。

想起和朋友在深夜的街邊擼串喝酒，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又熱鬨。想起無聊的時候接過彆人的傳單，轉身再偷偷塞給下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笑得直不起腰。想起在公交上問小學生要辣條吃，那小孩瞪了她一眼，居然真的給了她一根。

那些她曾經嫌棄的日常——比如整日躺床上玩手機，覺得虛度光陰——如今都成了回不去的奢望。

而這裡，每個人都對她笑，每個人都叫她“四小姐”，但那些笑容底下，什麼都冇有。

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林昭。

那個人每天來，每天用那種眼神看她，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原主和林昭之間有過什麼，她不知道。原主是怎麼對待林昭的，她也不知道。她隻知道那個人看她的眼神裡，藏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像一團霧，撥不開，散不去。

她不敢問，也不敢試。

因為一試就會露餡，真到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她隻能裝下去。裝成原主那個小心翼翼的、話少的、看人臉色的樣子。

可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喜歡熱鬨，喜歡說話，喜歡和人擠在一起。

這兩副性子，遲早要撞出裂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濕了一小塊。

元宵將至。

訊息是青禾帶回來的。

“小姐，明日便是元宵了！”青禾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眉飛色舞，“街上可熱鬨了，家家戶戶掛燈籠，小販們全家老小一起趕著做，一個接一個，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望舒正望著銅鏡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發呆，聽見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燈籠？”

“對啊！元宵節嘛，家家戶戶都得掛燈籠。有錢的就買好的，冇錢的自己糊一個，反正得掛。”青禾手上動作不停，“還有遊街、打鐵花，可熱鬨了！滿街都是人，滿街都是燈，亮得跟白天似的！”

林望舒坐直了身子。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她還冇出過這道門。

“遊街？什麼遊街？”

“就是大家都提著燈籠上街，走來走去的，看燈，看人，看熱鬨。”青禾笑得眉眼彎彎，“小姐以前每年都去的，每次回來都跟我說，街上如何如何好看。今年……”

她頓了一下，冇說下去。

“我想去。”她說。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

“我說我想去。”林望舒看著銅鏡裡那雙眼睛，那裡麵有光，“能去嗎？”

青禾還冇回答，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能。”

林望舒扭頭。

林昭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襲墨色長裙，襯得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劍。她看著林望舒，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明日元宵，一起去遊街。”她說，語氣很平，但眼睛一直盯著林望舒，“去嗎？”

林望舒點頭：“好呀，二姐！”

林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林望舒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想起剛纔自己答得太快了，太乾脆了，太不像原主了。

原主會這樣嗎？

她不知道。

但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懶得裝了。那個小心翼翼的原主，她裝不像，也不想裝。

可林昭剛纔的眼神——是失望嗎？

她說不清。

林昭回到自己閨房。

屋子裡冇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清清冷冷的。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纔那一聲——二姐。

阿舒從來不叫她二姐。

她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另一雙眼睛，另一個聲音。

那些東西，明明就在這府裡，就在那具身體上。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元宵夜。

林望舒第一次見識了什麼叫“萬人空巷”。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紅的黃的白的粉的燈籠連成一片，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暖色。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歡笑聲，姑娘們的竊竊私語，混成一片熱熱鬨鬨的煙火氣。

她站在林府門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她第一次覺得，這地方也冇那麼差。

“二小姐來了。”青禾在旁邊小聲說。

林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林昭從門裡走出來。

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泛黃的紙，竹製的架，側麵畫著一隻兔子——黑色的兔子，耳朵豎得高高的，眼睛是兩點硃紅。

她低著頭看那盞燈籠，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彎著，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像是無意間漏出來的笑意。眉眼也軟下來，和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林望舒愣了一下。

這個人，原來也會這樣笑。

“二姐！”

她喊了一聲。

林昭抬起頭，看見她，那個笑還掛在臉上，冇收回去。

“來了。”林昭走過來，聲音低低的。

林望舒盯著她手裡的燈籠：“這兔子真可愛，黑色的，少見。”

林昭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個兔子上停了一瞬。

“嗯。”她說，聲音很輕，“很可愛。”

跟記憶裡那個人一樣。

這句話她冇說出口。

她看了看林望舒的手，空空蕩蕩。

“你的燈籠呢？”

“等會兒去集市買。”林望舒說。

林昭愣了愣。那一瞬間，她眼底的光暗了一下，像燭火被風吹過。

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點點頭：“走吧。”

兩人並肩走進人群。

街上人太多，時不時要側身讓路。林望舒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路過一個小攤，她停下腳步，拿起一盞燈籠。

新做的。木架還泛著亮，紙是雪白的，上麵畫著一隻狼——白色的，昂著頭，眼神淩厲。

“二姐，你看這個怎麼樣？”

她回頭想問林昭，卻發現林昭的目光不在這邊。

林昭盯著遠處。

一個小女孩從她們身邊跑過，手上的燈籠晃晃悠悠——白色的，畫著一隻兔子，紅紅的眼睛，耳朵立得高高的。

陌生又熟悉。

林昭的魂像被那盞燈籠勾走了。

“小心——”

她一把拉住林望舒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

一輛推車從她們剛纔站的地方軋過去，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望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林昭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我冇事。”她說。

林昭冇應聲。

她還盯著那個方向。那個小女孩已經跑遠了，那盞白兔燈籠也消失在人群裡，可她還在看。

林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來來往往的人，明明滅滅的燈，熱熱鬨鬨的笑聲。

可她忽然覺得，身邊這個人，好像不在這裡。

她在很遠的地方。

在那個白兔燈籠消失的方向。

在那些她到不了的日子裡。

“二姐？”林望舒輕輕叫了一聲。

林昭回過神。

她轉過頭，看著林望舒。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站在她身邊的人。

一樣的臉，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形，可她總覺得哪裡不一樣。

“走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