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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4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不知何時,陳硯站在陌生的土地上,腳下是泥濘的土路,泥漿沒過腳踝,他想走,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四週一片漆黑,萬籟無聲,分不清東南西北,也不知來時路、更不知要去往何處。陳硯有些焦急,他掙紮著想要離開此地,但是越往前走,怪異的景象也就越多。

遍地都是殘破的木箱、毀壞的馬車、丟棄的包袱和散落的穀物,而且越來越多。

陳硯覺得有些不妙,他想轉身往回走,但卻發現泥濘的土路變得梆硬,雙腳就像是封進了石塊,無論怎麼使勁都拔不出來。就在他和自己的腿較勁時,身邊出現了眾多人影,他們穿著難民的衣服,滿臉是血,拖著蹣跚的步伐向自己走來。

冷汗濕透了衣衫,陳硯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可無論他怎樣努力,終究還是被釘在原地。

那雙圓睜的眼睛越來越近,都快貼在鼻尖了,血盆大口一張一合,不斷地重複著“既然要救,那為什麼不早點來”。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他斬碎的山賊,半個肩膀的殘軀拖著刀爬過來,斷口處的紅肉蹭在他手背上;沒有腦袋的軀幹晃悠悠挨過來,腔子裏還在不停往外噴著血沫,掉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滾開--!”陳硯揮舞手臂去推,但那些鬼魅卻紋絲不動,自己反而失了重心,摔在地上,發出悶響。他的手在半空胡亂抓撓,指尖摳到的隻有空氣,那些殘軀卻像藤蔓纏上來,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腳踝,往更深的黑暗裏拽。他想抬腳踹,腿卻像灌了鉛,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窒息感順著喉嚨往上湧,胸口悶得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檢測到駕駛員腦電波出現紊亂,心率異常上升。」

陳硯的眼皮劇烈顫動,眼珠不自覺地掃來掃去,雙手高舉就好像想要抓住什麼似的。

「判斷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會有危險,啟動喚醒程式。」

躺平的駕駛座出現不規則的振動,就好像是在拍打陳硯的身體一樣。陳硯猛地一彈,眼瞼終於掀開,瞳孔在亮光下驟縮,眼神渙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螢幕上--上麵正跳動著他的生理資料,紅得刺眼。

他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滴,打濕了鎖骨處的衣襟。右手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手背在剛才的掙紮中磕出了塊紅印。直到看清座艙內熟悉的介麵,他才猛地鬆開緊繃的肌肉,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疲憊的悶響。

“呼……呼……”陳硯閉了閉眼,再沒有見到那種駭人的光景,他才終於確信這是一場夢。

「你的情況似乎不太好。」阿耳戈是這具機甲搭載的人工智慧,保障駕駛員的安全是最優先的指令。

“剛才……我做噩夢了”他聲音發顫,帶著未褪的恐懼,“夢裏,那些被山賊殺的人,還有我砍碎的……他們都來找我了。”

座艙內的光緩緩調暗,阿耳戈的電子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夢境是大腦對創傷記憶的重構。您在短時間內經歷過多暴力場景,潛意識將‘未能阻止的死亡’與‘主動施加的殺戮’整合為具象化的威脅,這是大腦的應激保護機製--用恐懼強迫您麵對未處理的負罪感。」

陳硯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保護機製?”他扯了扯嘴角,笑裏帶著苦澀,“這更像懲罰。”

「從結果看,確實如此。」阿耳戈的回應依舊理性,卻少了幾分機械感,「人類的道德感會對‘生命逝去’產生天然排斥,無論那逝去是否合理。您選擇介入,就必須承載這份排斥帶來的痛苦--這不是懲罰,是選擇的附加重量。」

座艙畫麵切換成難民營的視角,成年人、老人還有孩童都躺在板房的床上,發出呼吸均勻。

「至少你拯救了她們。比起那些逝去的生命,更應該關注還活著的人。」

陳硯望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剛纔在夢裏被攥緊的心臟,慢慢鬆了些。他明白所謂“殺生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這句話隻是冠冕堂皇的藉口,但要問他後不後悔這樣做,回答是不後悔。如果時間能夠倒流,讓陳硯再次作出選擇,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地衝去救人。

初升的太陽穿破晨間的薄霧,把自己的光輝灑在山丘上,給機甲的外殼染上一層金黃。艙門發出噗呲的泄壓聲,然後緩緩開啟。陳硯藉助登機梯剛下到地麵,沾滿露水的草葉就將鞋麵打濕--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這顆星球的土地上。

空氣中帶著草木芬芳,陳硯深吸一口,感覺格外清新。昨夜噩夢留下的冷汗早已被機甲恆溫係統烘乾,隻在駕駛服的領口留下淡淡的印記。

「身體指標無明顯異動,腦電**形恢復正常。」阿耳戈的電子音從身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平穩,「看來昨晚那件事的影響已經過去。」

陳硯抬手遮了遮晨光,回答的語氣十分平靜。“負罪感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他彎腰掬起一捧草葉上的露水,冰涼的水珠從指縫漏下,“既然已經在我的內心紮下根,那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他說的“那些東西”,是噩夢,是負罪感,是被他親手終結的生命留下的重量。

“甩不掉的話,就隻能帶著它一起走了,不是嗎?”陳硯的笑容沒有一絲虛假,阿耳戈的生理感測器也沒感覺到他的情緒有任何波動。

“話說回來,你的身體怎麼了?”陳硯說的身體是指漂浮在身邊的球形終端,體型和排球差不多大,帶有影象採集器,也叫光學鏡頭,時不時會從鏡頭裏閃過一絲幽藍的光。

「基地有生產能力的同時,我也製作了一檯子機,可以跟隨你一起進入狹小空間,這是機甲本體做不到的。」

“原來如此,確實挺方便的。”陳硯一邊點頭,一邊從儲物艙拿出瓶裝水,擰開時“啵”的輕響在晨霧裏格外清晰。他仰頭漱口,水流順著下頜線滑進脖頸,帶來一陣清涼的戰慄。他一邊洗著頭,一邊向阿耳戈問道:“基地的建設情況怎樣了?”

「總部大樓主體結構已經完成,正在鋪設太陽能板陣列,風輪機組已安裝3組,剩餘5組預計今日日落前完工。”阿耳戈利用自己的光學鏡頭將全息藍圖投影在陳硯麵前,藍色線條勾勒出基地的輪廓,“能量儲備庫的地基已夯實,待電力係統併網,即可啟動自動採礦站的建造程式。」

陳硯看著藍圖上閃爍的“採礦站”標識,回想起駕駛機甲往返資源點的日子--金屬足陷進礦坑的泥濘,礦石採集器高頻振動帶來的手臂發麻,還有返回時拖著滿滿一艙石料的沉重感。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趕緊的,我受夠了重複機械性的勞動。”

「防禦體係的規劃需要同步推進。”阿耳戈的全息藍圖著重勾勒出基地外圍,“如果建設金屬防禦牆存在材料缺口,但分析顯示,提煉金屬後的廢礦渣經高溫壓縮後,抗衝擊強度可達普通石塊的3倍,足以構築外圍堡壘。」

陳硯的目光落在藍圖邊緣標註的“帝國軍威脅等級”上,那個紅色的“中”字像根細針,紮得他眼皮跳了跳。“堡壘是死的,被動防禦遲早會被攻破。”他想起村長說的“屠城”,想起難民們提到帝國軍時眼裏的恐懼,“我們需要能主動應對的東西。”

「資源限製下,無法部署大規模防禦塔群。」阿耳戈的全息投影上彈出無人機群的三維模型,黑色相間的雙旋翼機體在全息投影裡靈活穿梭,「建議隻在關鍵節點部署哨兵炮塔,配備實彈;主力防禦依靠無人機蜂群,搭載鐳射或者等離子機炮--隻要有持續的電力供應,就能無限續航,更無需依賴實體彈藥。」

“那就這樣吧,希望帝國軍在看到無人機蜂群時,能夠意識到敵我雙方的科技差距,知難而退。”陳硯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目光如炬、意誌堅定,“如果他們一意孤行,非要從我這再奪走些什麼,我也不介意再多背負點重量。”

機甲的推進器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在應和。陳硯轉身向基地走去,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帶著踏實的觸感。山丘腳下傳來孩童的笑聲,營地裡的炊煙裊裊升起。他的腳步停頓,回頭張望。這些林林總總,就是阿耳戈說的“該關注的活著的人”,是他不惜背負重量也要去守護的事物。

總部大樓前,陳硯一邊吸著果凍狀儲備糧食,一邊聽著阿耳戈的介紹。合金門製成的卷閘門緩緩升起,帶起一陣濃厚的金屬和機油氣味。「左側機庫凈高9米,配備8組7軸機械臂,可完成從彈藥補充到整機維修的全流程維護,還能為機甲更換戰鬥與生產模組。」?阿耳戈的子機懸浮在入口處,像枚藍色的引路星。

陳硯探出身子打量著內部,機庫幽深,至少能前後排列十餘台機甲。金屬地麵泛著冷光,幾條銀色機械臂正懸在半空做校準運動,末端的感測器閃爍著幽綠光點。最顯眼的是機甲停靠位旁的模組化介麵,能自動對接能源管線與材料儲備艙--不用人工乾預的維修與整備是一項劃時代的發明,能夠徹底解放繁重而又勞累的工作。

「右側是生活區。」子機轉向右側走廊,「一層澡堂配備有淋浴間和大浴池,但是凈水廠和液體儲存庫還未建成,暫時無法使用。洗衣房也是如此。」

「二層是單人宿舍,配有書桌、椅子和床。如果不夠居住,隻要把單人床換成雙人床,就能增加一倍的入住率。」陳硯推開一扇宿舍門,裏麵的單人床鋪著用植物纖維編織的被褥床墊,摸上去和自己家睡的沒什麼分別。

“終於能舒舒服服睡個好覺。”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確認著床鋪觸感和舒適度,“座艙也很舒服,但我還是喜歡有床的感覺。”?

阿耳戈不置可否,轉身又介紹起了餐廳:「餐廳的食物合成機可利用植物澱粉和蛋白,製作出各種各樣的人造食物。」

陳硯的目光落在食堂角落的木質餐桌上,那是木材纖維與複合材料製成,與周圍的金屬裝置格格不入,卻透著點人間煙火氣。

站在指揮中心的環形控製檯前,陳硯終於掌握山丘以及附近的全貌,這多虧了總部樓頂的雷達和各種感測器,能夠精確掃描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細節。

「三層作戰指揮中心已接入基地所有感測器,全息沙盤最大能顯示半徑50公裡內的動態。但總部樓頂的小型雷達功率有限,隻能看清地麵半徑5公裡,空中半徑15公裡,需要建設更大功率的雷達站才能覆蓋,但是這樣一來材料就缺口就更大了。」

“雷達站的建設就先放一放,利用無人機或者高空飛艇就能彌補偵測距離短的缺點,它們所需的又都是複合材料,金屬材料的使用量較少。”

「同意,武器工廠一旦建成,偵察無人機和高空飛艇立刻加入生產序列。」阿耳戈剛介紹完總部的基本功能,就把全息影像切換到基地門口:「似乎有您的客人來訪。」

陳硯的腳步頓在宿舍門口:“這時候來會有什麼事呢?”

來客是兩名女性,陳硯隱約記得,她們一個叫艾拉,一個叫莉娜。這很好認,艾拉是頭上包著繃帶的少女,莉娜則是唯一的成年女性。

陳硯昨天離開難民營確實留了話,說有事就來喊他,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要拒絕嗎?」阿耳戈的電子音不帶一絲情感,搞不好它真的會把她們趕走。

“不,去聽聽看她們有什麼訴求。”

陳硯離開了總部大樓,他讓阿耳戈先行一步去通知,畢竟總部大樓位於基地的正中心,距離有點遠。

莉娜她們也是第一次來到山丘頂上,卻被基地建設的忙碌景象驚呆了,雖然沒有圍欄阻止她們的腳步,可一想到昨天托比的魯莽,莉娜她們就不敢輕易邁出腳步,隻能站在基地外圍等待陳硯發現自己。

艾拉懷裏抱著個藤編籃,藍布裙上還沾著草屑;莉娜攥著籃沿,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隻眼睛。看見無人駕駛的阿耳戈向自己走來,兩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雙腿發抖,像兩隻受驚的小鹿。

「十分抱歉,讓客人久等了,你們要找的人馬上就來,請不必緊張。」

之前的對話採用的是陳硯聲音,轉換成了對方的語言,而這次陳硯不在,所以又用回了阿耳戈的本音,那無機質的合成語調讓莉娜她們感到驚奇,究竟誰纔是拯救自己的人?是這具機甲,還是那名自稱陳硯的男子。

“恩人。”莉娜的聲音比清脆而又響亮,好似黃鸝鳥在歌唱,她把藤籃舉到胸前,“我和艾拉做了點粥,想給您嘗一嘗。”

藤籃裡鋪著粗布,放著兩塊溫熱的麥餅,還有個陶碗盛著稠粥,上麵飄著幾粒野豌豆。阿耳戈掃描之後判斷沒有放什麼奇怪的成分。於是回答道:「多謝你們的好意,但你們應該是誤會了,我並不是人類,名叫陳硯的男子纔是你們應該感謝的物件。」

在她們眼中,人以外的生物是沒有理性的,更不會說話。可眼前的鐵甲巨人卻能發出非人的聲音,甚至還能聽懂自己說的話,這除了神以外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咦?不是人類,那為什麼會說話?還能聽懂我們說的話?”艾拉是個開朗而又聰慧的女孩,她對任何新奇的事物都很好奇,她早已把之前的恐懼忘到九霄雲外,圍著阿耳戈又是摸、又是敲,就好像孩子看見新奇的玩具,“還真的是鐵啊。”

“艾拉,別這樣,太沒禮貌了。”莉娜想要勸阻艾拉,但是阿耳戈卻不在意。

「沒關係,我本身就是金屬造物,她說的也不算錯。」

聽到阿耳戈如此回應,莉娜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這時陳硯也快步趕來,又讓莉娜的心跳加快了許多。

“莉娜……加油……”莉娜輕聲為自己鼓勁,等到陳硯來到麵前時,她已經是心如小鹿亂撞,臉上的緋色都已經染紅了耳根。

“找我有什麼事?”或許是因為逆光,陳硯沒能發現這小小的變化,他仍舊以為莉娜和艾拉找他是因為有事,這小子單身多年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早餐……請用……”這不是語言溝通不暢,而是莉娜已經羞到語無倫次的地步了,阿耳戈看不下去,於是幫她翻譯。「莉娜和艾拉為你做了早餐,沒有發生重大事件,單純隻是為了聯絡感情。」

陳硯聽完這才意識到自己總把事情往壞處想,這可要不得。

“讓你們費心了。”他接過藤籃時,指尖觸到艾拉的手,心中一絲暖意流過,他也意識到自己的付出並不是單方麵的。

明明隻是不小心的觸碰,卻讓莉娜的心靈承受到了極限,她一邊捂著臉,一邊跑下山丘,把艾拉和陳硯看得一愣一愣的。

“莉……莉娜,等等我!”艾拉剛才都隻對阿耳戈有興趣,這才反應過來,她說了句“對不起,莉娜可能是有點不舒服,我去看看,還請您別放在心上。”然後就追著莉娜的背影向坡下跑去。

陳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向阿耳戈發問:“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阿耳戈回應到:「從語言應對的角度來說,沒有。」

“那她為什麼要跑?”

「請多體諒這個時代的女性,她們的思想觀念,習俗以及文化都與現代社會有著相當大的區別。」阿耳戈覺得再說下去陳硯也不會理解,於是轉身向風輪的建設場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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