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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39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湖畔的風卷著酒花的清香,把品酒會的餘溫吹得淡了些。

空地上的長桌還沒來得及收,白桌布上沾著烤肉的油星和啤酒漬,橡木杯東倒西歪地摞在角落,鐵架上的炭火已經燃成灰燼,隻剩幾根焦黑的肉簽插在炭裡。奧萊克的部下們正七手八腳地把橡木酒桶搬上馬車,桶身碰撞的悶響裡,混著戈特弗裡德的大嗓門:“陳硯閣下可記著!下次進城先往伯爵府送兩桶,我帶了珍藏的熏腸,保準配你的啤酒絕了!”

陳硯靠在柳樹下笑:“記著呢,就怕你熏腸還沒開封,酒先被弟兄們偷喝光了。”

馬車軲轆碾過碎石路遠去時,莉娜已經拎著木桶往桌邊湊。她卷著粗布裙擺,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腿,抓起一把瓢就往油膩的碗碟裡舀水,嘴裏還唸叨:“可算有活幹了,再歇著,骨頭都要銹了。”

艾拉和幾個姑娘跟在後麵,有的收拾場地,有的用抹布擦桌子,連最靦腆的那個小丫頭,都踮著腳去夠掛在樹枝上的餐巾。自動洗碗機就擺在不遠處,銀亮的艙門敞著,可她們誰都沒動,非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搓洗陶杯,泡沫濺在鼻尖上也顧不上擦。

“不是有洗碗機嗎?”陳硯走過去,看著莉娜用絲瓜瓤使勁蹭杯底的酒漬,有點無奈。

莉娜抬頭瞪他一眼,鼻尖沾著點白泡沫:“那鐵傢夥洗得是乾淨,可摸不著杯沿的油星子,心裏不踏實。”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板房,“以前在難民營,天不亮就得起灶、搓衣裳,現在倒好——衣服扔進去轉兩圈就乾淨,飯在鐵盒子裏‘叮’一聲就好,連掃地都輪不上我們……”

“再這麼閑下去,真要閑出病來。”艾拉接話時,正把一摞擦乾淨的陶杯碼得整整齊齊,眼神亮得很,“大人不是說要開商超嗎?到時候要是缺人擦桌子、記賬,我們肯定比那鐵傢夥靠譜。”

陳硯看著她們手腳麻利地收拾殘局,心裏忽然有點發沉。湖畔的自動化裝置確實省了力氣——洗衣機轉著,調理機哼著,連垃圾都有機械人自動分類,可這些從戰火裡逃出來的姑娘,早就習慣了用雙手掙飯吃。對她們來說,“沒事可做”不是福氣,是比逃難更讓人慌的空落。

不遠處的釀酒坊裡,傳來霍克的吆喝:“巴裡!這麥芽和水的比例再調調,從陳硯大人那裏討來的酒,喝著還是有點澀……”透過木窗,能看見兩人圍著橡木桶比劃,地上攤著寫滿數字的草紙,是在琢磨釀酒的方子。男人們有活計忙著,女人們卻隻能搶著洗杯子,這對比像根細針,紮在陳硯心上。

他蹲下身,幫莉娜把最後一個陶杯放進筐裡,指尖觸到杯沿的溫熱--是姑娘們用熱水燙過的溫度。“你們想工作的心情我理解,但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陳硯忽然開口,看著她們瞬間亮起來的眼睛,“不止酒館和商超的日常經營,客商來了要會談判、平日裏買進賣出要記賬,我又不能在外拋頭露麵,所以呀,還是要僱人。”

莉娜手裏的絲瓜瓤“啪嗒”掉在地上:“算賬我們也會呀,您不是教過我們了嗎?”

“確實教過。”陳硯想起自己在堡壘時的教學內容,“今後還要學怎麼記台賬,怎麼跟客商打交道,甚至……怎麼盤點貨物。這些不比洗杯子輕鬆,但學會了,你們就是商會的主心骨,不是誰都能替的。”

風卷著柳樹葉沙沙響,姑娘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把目光落在莉娜身上。莉娜撿起絲瓜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有點抖,卻透著股勁:“學!隻要能幫上大人,再難都學!”

陳硯望著她們攥緊的拳頭,忽然覺得剛才的糾結有點多餘。這些姑娘要的從不是“被照顧”,而是“被需要”--就像釀酒的霍克,像執勤的戈特弗裡德,像每個在這片土地上掙紮著活下去的人。

遠處的洗碗機還在安靜待命,可桌邊的姑娘們已經哼著小調,把洗好的盤子摞得更高了。

***

剛踏進自家大門,奧萊克就扯開領子,外套和佩劍都交給管家和傭人。“把車上的酒桶都搬進地窖!”他的嗓門有點大,聲音裡還帶著品酒會的餘興,“放在最好的位置,墊上麥稈,別磕壞了桶底,那可是陳硯閣下親手釀的頭批貨。”

卡斯珀出來迎接,聽見父親的聲音充滿了喜色,心中正好奇有什麼喜事讓父親這麼高興,轉身就撞見奧萊克臉上那抹少見的鬆弛——自帝國軍壓境以來,父親眉心的褶子就沒舒展過,今天倒像是被啤酒泡軟了。

“父親今天心情不錯。”卡斯珀笑了笑,淺金色的發梢在夕陽裡泛著光。

奧萊克大步走進書房,抓起桌上的麥酒灌了一口,酒液順著鬍鬚滴在皮質馬甲上也不在意。“陳硯那小子,不光會造鐵傢夥,做生意的腦子也靈光。”他用指節敲了敲攤開的羊皮紙,上麵是剛才和隊長們畫的警備草圖,“他要在十字路口開一間商會,周圍要加派巡邏,尤其是客商多了以後,得防著小偷小摸,更得盯著王都來的那些‘眼睛’。”

卡斯珀的目光從草圖移到牆上的伊塔黎卡全景圖,圖上的城牆還是爺爺輩修的,圈著不大的城區,城外就是散落的農舍。“陳硯的商會一開張,過不了多久肯定生意興隆。”他忽然開口,指尖點在城牆外的空白處,“到時候不光有咱們的人,說不定還有周邊領主的商隊,甚至……從王都來的貴族。這城,怕是不夠用了。”

奧萊克放下酒杯,眉頭皺了起來:“擴建?說得輕巧。”他走到地圖前,指腹摩挲著城牆的紋路,“光石料就得掏空三代人的家底,更別說工匠——現在我們征不起勞役,前線僵持不下,後方也需要種糧食,哪有閑人?”

“可陳硯能。”卡斯珀的聲音很篤定,“奧林匹斯丘的堡壘,幾天就立起來了,比咱們的城牆還結實。他那‘鐵蟲’能採石、能造磚,速度比咱們的工匠快十倍。”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而且父親別忘了,城外還住著數萬降兵。總不能一直圈著——他們閑得久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

這話戳中了奧萊克的心事。那些降兵是從帝國的鐵蹄下逃出來的,都是精壯漢子,殺了可惜,但平白無故的放人又心不甘情不願,隻能暫時圈在城外的降兵營裡,每天耗著糧食,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的意思是……”奧萊克的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讓他們去修城牆?”

“不止。”卡斯珀點頭,“再跟降兵做筆交易:修完城牆,想回家的發路費,想留下的給活計——城市擴建也需要人口,鄉下可以開荒、種糧、放牧,總有他們能幹的。”他看著父親,“這樣既不用白養著他們,又能把城擴建起來,這不就是一石二鳥嗎。”

奧萊克沉默了片刻,指尖撚著鬍鬚。他不是沒想過借陳硯的力,但那小子的事兒已經傳的非常離譜——既能打仗,又能造堡壘。若是事事都靠他,老百姓怕是遲早隻認“陳硯”,忘了誰纔是伊塔黎卡的領主。

“可以讓他隻出建材。”奧萊克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但城牆得咱們自己監工,降兵也得由咱們的人管著。他是盟友,不是主子,這分寸得拎清。”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的練兵場,“不能過分依賴他,萬一哪天他對我們的看法改變了,這份盟約就……”

卡斯珀點了點頭:“父親說的極是,主導權必須握在咱們手裏,但可以用交易的方式獲取陳硯的幫助,這是當初盟約裡白紙黑字寫下的互助條款。”

“這還差不多。”奧萊克哼了聲,臉上卻鬆快了些。他走到地圖邊緣,指著通往湖畔的那條虛線——那是陳硯往返堡壘的路,坑坑窪窪的,雨天能陷住馬車。“還有這條路,得修。”他說,“以後運啤酒、運貨物,總不能讓馬車在泥裡打滾。”

“讓陳硯修?”

“讓他修。”奧萊克點頭,眼神亮了亮,“給他開礦的許可,他要多少採多少,造多少‘鐵蟲’都行,隻要能把路鋪平,把城牆砌起來。”他忽然拍了拍卡斯珀的肩,掌心的老繭蹭過兒子的鎧甲,“等新城牆立起來,路通了,商社開了……伊塔黎卡說不定能成瓦倫蒂亞最富的城。”

卡斯珀望著地圖上被圈出的新城區,彷彿已經看見高聳的石牆,平整的石板路,繁華的市井,穿著各色衣服的商人,連空氣裡都飄著啤酒的香氣。

奧萊克拿起酒壺,往兩個杯子裏倒滿麥酒。夕陽透過窗欞,把父子倆的影子投在地圖上,像兩隻展翅的鷹,正望著屬於他們的土地,一點點鋪展開新的模樣。

***

朝陽剛比陳硯的房子高那麼一點,卡斯珀的靴子就踏著晨露,來到湖畔。他站在工地邊緣,看著多足機械人正把新燒製的白堊磚碼成齊整的牆,陳硯則蹲在一旁,指尖在全息投影的圖紙上滑動--那是湖畔別墅的設計圖,再有幾天就能完工。

“陳硯閣下。”卡斯珀走上前,淺金色的發梢沾著晨露,“我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陳硯抬頭時,卡斯珀的陰影正好籠罩著他,陳硯站起身,招了招手,“進屋說吧。”

來到陳硯的房間,陳硯推給卡斯珀一張椅子,這次沒有堡壘時的圓桌,甚至連辦公桌都沒有,足以說明陳硯是多麼清閑。

陳硯坐在床邊,然後對著卡斯珀說:“坐吧,我聽著呢。”

“我和父親想要擴建伊塔黎卡城。”

陳硯雙手抱胸,不假思索地問。“理由呢?”

“因為閣下會為我們帶來繁榮。”這句話就像是開啟了陳硯的開關,一旦笑起來就無法停止。

“為何大笑?”卡斯珀很疑惑,“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陳硯搖了搖頭,“不,你說的很對,”他頓了頓,“我隻是覺得,你的談判技巧又提高了。”

“何出此言?”卡斯珀並沒有要和陳硯談判的意思,隻是闡明自己的想法罷了。

“因為你把需要擴建的理由,歸結在我身上,我就沒理由拒絕了,不是嗎?”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卡斯珀連忙解釋,生怕會引起陳硯的反感。

陳硯笑了笑說,“無意識的話就更可怕了。”但是他的表情又變回之前,完全沒有笑過的痕跡:“不逗你了,我們來談談擴建的事。”

“是,我和父親都認為因為商會的運營,會帶來大量的客流,現在的城市格局就會顯得侷促,擴建勢在必行。”卡斯珀非常坦誠,既指出了伊塔黎卡現在的狹小,也沒藏住父子倆的野心。

“所以要我幫忙?”

“是的,陳硯閣下在建築方麵的經驗比我們豐富,所以想來請教一下,如果城市想要擴建,該怎麼做?”

陳硯思考了幾秒,然後叫來了自己的夥伴。“阿耳戈,試著模擬伊塔黎卡的城市佈局,按照最優的方式進行擴建。”

阿耳戈的子機正懸浮在兩人之間,光學鏡頭一轉,投射出一片藍色的三維模型,這是航空攝影加上3D模擬的影像,要比人工繪製準確的多。

「如果按照舊城牆的標準來建設,城區以現在的九倍麵積來計算,新城牆至少要60萬方石料。」

伊塔黎卡的舊城牆被虛線框住,外圍拓出一圈新輪廓,標註著“新城牆周長18公裡、高8米”“需石料或城牆磚57.6萬立方、石灰砂漿若乾”“若啟用工程機械或者塔吊,工期預計縮短四十天”。

卡斯珀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工匠們算工程量,光是丈量土地就要耗上數天,阿耳戈卻在他開口的瞬間,連石料的用量和工期都計算的清清楚楚。“這……這也太精確了。”他喃喃道,指尖點向模型裡的降兵營地,“這些數字,是把他們算進去了?”

“既然你會在這個時候提出擴建需求,那肯定是人手充裕的,思來想去也隻有降兵符合條件。”陳硯連全息圖都沒看,指著城牆說,“降兵閑著也是耗糧,王都既然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那決定權自然在領主手裏,直接放人又會落人話柄,那還不如拉他們去做勞動力,等到用完之後再放也就沒人會說什麼。”

他說這話時,眼角餘光瞥見縮在角落吃灰的服務型機械人——現在吃住都是自動化,唯一的換洗衣服又被姑娘們搶走了,它現在正縮在角落待機,金屬外殼矇著層薄灰。陳硯忽然覺得,自己和這機器有點像:湖畔別墅快完工了,啤酒釀造又全靠自動工廠,除了偶爾檢查裝置,竟找不出太要緊的事。以前在公司被KPI追著跑時嫌累,現在真閑下來,骨頭縫裏都透著癢。

卡斯珀沒錯過他眼底那絲一閃而過的躍躍欲試,連忙補上一刀:“現在正值戰時,軍民都沒閑著,隻有降兵和你的機器能擔此重任,經商的事……我父親說了,除了無償提供商會的地皮,其他賦稅也免除三年。”

陳硯摩挲著下巴,故意拖長了語調:“免三年稅?聽起來是不錯……”他心裏清楚,這條件足夠優厚,但不能答應得太痛快。阿耳戈的產能、技術,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底氣,若是讓人覺得“隨叫隨到”,往後難免被拿捏。就像上次通訊器的事,阿耳戈一句“時機未到”,反而讓卡斯珀更重視他的意見。

卡斯珀看出他的猶豫,咬了咬牙,丟擲早就備好的籌碼:“這裏的礦脈,我父親願意把開採權給你。你要多少礦石,儘管采,隻要能造足夠的機械人,幫我們把新城建起來。”

子機的光學鏡頭亮了亮,顯然這條件戳中了要害——就別說多搬運和生產用的多足機械人,就連本體的武器彈藥都需要鐵礦。陳硯好像就等著卡斯珀的這個台階,順勢就下來了。他伸手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行吧,看在你我同盟的份上,這忙我幫了。”

其實哪是看同盟的麵子,分明是自己閑得快發黴了。陳硯暗笑,嘴上卻正經得很:“先從修路開始吧。通往湖畔的土路坑坑窪窪,運輸重型物件馬車都走不動,更別說車輛了。你回去先跟降兵說清楚:幹活是對他們身負的罪孽進行懺悔和贖罪,完工後要麼回家,要麼去鄉下開荒,讓他們心甘情願動起來。”

“那是自然!”卡斯珀眼睛亮得像晨露,伸手緊緊握住陳硯的手腕,“我這就回去安排!”

兩人的手還沒鬆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這稀罕光景。波賽絲提著裙擺衝過來,金髮被風吹得淩亂,胸口劇烈起伏,連說話都帶著氣音:“陳硯,塞拉菲娜……她醒了!”

陳硯和卡斯珀同時一怔。

“醒了?”陳硯追問,心頭掠過一絲鬆快--醫療艙的藍光總算沒白亮那麼久。

“醒是醒了……”波賽絲的聲音發顫,指尖還在輕微顫抖,“可她……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問我是誰……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就連遠處風輪轉動的“呼呼”聲,都變得格外清晰。陳硯低著頭,看著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誰打翻了一地的難題。

卡斯珀的手慢慢鬆開,眉頭擰成了疙瘩。如果這時候公爵來向伊塔黎卡要人,該怎麼向人家解釋?

“麻煩事還真是一件接一件。”陳硯低聲道,語氣裡透著無奈。他轉頭看向卡斯珀,兩人眼裏的神色如出一轍:本以為能安安穩穩搞建設,這下怕是又要被捲入更棘手的旋渦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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