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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38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公爵的馬車駛入府邸時,傭人已經在大門前列隊迎接。管家塞巴斯蒂拉開車門,第一眼就被公爵的怒氣所震懾。塞巴斯蒂垂下眼瞼,躬身時聲音比往常更低:“老爺,您回來了。”

埃利奧特已候在穿堂,淺金色的短髮在壁燈下閃著暖光。他像往常那樣迎上去,目光掠過父親斑白的鬢角、褶皺的華服,最後落在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裏——那裏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寒意。

“進書房。”拜倫的聲音沉的像從深淵裏發出,比雪山還冰冷,比巨浪還無情。

書房的門合上時,帶起一陣陳舊的木香。四壁的書架直抵穹頂,牆上還掛著一張巨幅地圖,燭台的火苗被穿窗的風攪得微微晃動,映得牆上“銜劍雄獅”的家族紋章忽明忽暗。

拜倫解開華服的袖釦,袖管不自然地往上卷,露出因常年鍛煉而健碩的臂膀。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喉結滾動,才啞聲開口:“塞拉菲娜……失蹤了。”

“什麼?”埃利奧特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收緊,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他比妹妹大五歲,對這個活潑調皮的妹妹也是疼愛有加,看著她第一次穿上騎士鎧甲時驕傲地轉圈,此刻那雙總是帶笑的琥珀色眼睛彷彿就在眼前。“我們收到的訊息並沒有指出紅薔薇與帝國軍交戰,甚至連麵都沒見著,怎麼會失蹤呢?”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像淬了冰,“難道說是自己人乾的?”

“還不清楚。”拜倫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濺到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馬庫斯那個混球都不敢直接麵對我,還拉著國王陛下一起,向我宣讀這個訊息。現在看來連紅薔薇的人都倒向伊芙琳那個小丫頭,不然也不至於弄丟了一個大活人都不知道。”

塞巴斯蒂向前一步,躬身道:“老爺,大少爺,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小姐的蹤跡。”他伺候克雷西家三十有餘,也視塞拉菲娜為自己的孫女,此時此刻,他的焦急也不亞於麵前的這對父子。

埃利奧特深吸一口氣,“塞巴斯蒂說的沒錯,無論是算賬還是報復,我們都要先找到塞拉菲娜才行。”

“這是自然。”拜倫站起身,麵對著自己的兒子,說:“我打算讓你留守王都,我親自去一趟伊塔黎卡。”

塞巴斯蒂愣了愣:“老爺,為何是去伊塔黎卡,而不是紅薔薇的駐地?而且聽說近衛騎士團與王國軍都已經會和,要找幫手也應該找自己人才對。”

“沒用。”拜倫打斷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戳向東南方的“伊塔黎卡”,“紅薔薇能眼睜睜地看著塞拉菲娜失蹤,還能有什麼指望?近衛騎士團會藉口說沒國王旨意動不了。軍方那幫人?哼,他們現在急著想要立功,誰會管塞拉菲娜的死活。”他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地圖上的一個小點,“去伊塔黎卡,找奧萊克。”

“奧萊克,我記得他是伊塔黎卡的地方領主,”埃利奧特頓了頓,“您說他會幫忙嗎?”

“他是地方領主,手裏有私兵,又跟宮廷沒太深牽扯。我去求他,他未必會不給這個麵子。”

埃利奧特皺眉:“父親,不如我去。您坐鎮王都,萬一宮裏有動靜……”

“你去?”拜倫轉頭看他,目光裏帶著審視,“奧萊克是伊塔黎卡的土皇帝,跟宮廷貴族向來不對付。你雖是繼承人,但在他眼裏,終究是‘王都來的毛頭小子’。我去,至少他得掂量掂量克雷西家的臉麵。”他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掌心的粗糙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地方領主和我們這些宮廷貴族,隔著的不是路程,是幾十年的猜忌。你還體會不到這裏麵的彎繞。”

埃利奧特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這些散佈在王國各地的領主,聚是滿天星、散則是一盤沙,唯獨和王都裡的宮廷貴族隔著有大海一般的鴻溝。

“王都不能沒人。”拜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和煦的日光,“馬庫斯和菲利浦就希望我們自亂陣腳,我走後,你要穩住。”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王宮那邊若是問起,就想辦法推脫掉,我們和公主殿下的距離,今後也該好好考慮了。”

埃利奧特點頭:“我明白。”

拜倫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的伊塔黎卡,轉身往外走:“塞巴斯蒂,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就出發。”

“是,老爺。”塞巴斯蒂躬身應道,看著拜倫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才轉向埃利奧特,見年輕的繼承人正盯著地圖上的伊塔黎卡,指尖在那片土地的輪廓上反覆摩挲,像在刻什麼誓言。

燭火又晃了晃,映得“銜劍雄獅”的紋章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獸。

***

烈日下的奧林匹斯丘,陣陣惡臭撲麵而來。

王國軍的士兵們正捂著口鼻,把散落在山丘上的屍骸運往埋屍坑。數萬人的部隊像鋪開的灰毯,漫過堡壘外圍的林地,他們不是為了別人在勞動,而是為了自己能夠有一席躺臥之地而拚命。

“動作快點!”隊長的吼聲穿透霧氣,“要是不把這片地整理乾淨,你們自己也睡不好!”

士兵們悶頭幹活,鐵鍬插進泥土的聲音裡,總混著骨頭碎裂的輕響。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他們還未投身戰場,卻已經體會到戰爭的殘酷。

堡壘的石門內,另一番爭奪正無聲上演。

近衛騎士團的騎士守在總部入口,銀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眼神警惕地盯著迎麵走來的王國軍將領:“漢斯將軍,客房區已經滿了。”領頭的騎士長語氣平淡,手卻按在劍柄上,“您要的住處,恐怕得委屈到板房去。”

漢斯將軍冷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佩劍--那劍鞘上鑲著的紅寶石,是國王親賜的戰功標記。“滿了?”他指了指不遠處蓋到一半的建築,“房子你們搶了、宿舍你們搶了,怎麼?難道你們還想把王國軍的將軍,給趕到外麵去住?”

身後的副官更不客氣:“騎士長,你我都是來前線殺敵的,但我們沒了你們照樣能打,你們離了我們,還有什麼用?自己都不會掂量掂量嗎?”

騎士長的臉色沉了沉。現在總部裡能住人的房就隻剩下原主人的房間,近衛騎士團已經把客房和宿舍都分光了。他瞥了眼漢斯身後的王國軍士兵,終究沒敢硬頂,隻是哼了聲:“隻有原主人的房間還空著,如果你們不怕遭到上麵責怪的話,請便。”

與此同時,紅薔薇的騎士們正在看守一座座空置的廠房。自從她們被近衛騎士趕出宿舍,就隻能蜷縮在堡壘的一角,聽到近衛騎士和王國軍起了爭執,有人忍不住罵了句:“明明是我們拿下了城堡,憑什麼臟活累活都是我們乾?”

說話的是個金髮姑娘,去年剛加入騎士團,劍穗上還掛著家族紋章。她望著堡壘二層的窗戶--那裏本是分給她的宿舍,柔軟的床鋪和乾淨的被單,現在成了臭男人的獨享。

“還用說嗎?”旁邊的騎士長嘆了口氣,“我們本是女子,以前風光無限那是別人讓著你,現在不過是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原來的位置?”金髮姑娘猛地把槍尾砸在地上,“現在的我們連花瓶都算不上!你見過哪個儀仗騎士受過這樣的屈辱?塞拉菲娜大人在的時候,誰敢讓我們做這些?”

這話像根火柴,點燃了周圍的抱怨。

“就是!現在倒好,挑水劈柴全都推給我們,當我們是雜役使喚。”

“還有夥食,我們好不容易向伊塔黎卡求來的2車糧食,他們不經過允許就拿走,還嫌棄麥粥沒味道、鹹肉硬的像石頭,我……”紅薔薇騎士越說越來氣,甚至有人萌生退役的念頭。

“依我說啊,現在的紅薔薇已經沒有榮譽可言,還不如趁早退役,找個好男人嫁了。”

“可我就是不想嫁給父母指定的婚約者,才加入的紅薔薇,這可怎麼辦呀?”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風輪旋轉的聲音。誰都沒提伊芙琳,但眼神裡的失望藏不住。那個總是麵容冷靜,對塞拉李娜指指點點的少女,麵對近衛和軍方的刁難,隻會說“再忍忍”“為了派係”,哪像塞拉菲娜,哪怕跟人吵得麵紅耳赤,也得把屬於紅薔薇的尊嚴搶回來。

總部的天台上,伊芙琳正望著山下的士兵發獃。代表身份的騎士徽章拿在手裏,卻總覺得比別人的沉。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她的心腹騎士:“伊芙琳大人,又有三個姐妹遞交了退役申請,她們說……現在的紅薔薇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紅薔薇。”

伊芙琳攥緊了欄杆,手指變得鐵青。她知道大家在怨什麼--現在的紅薔薇已經褪去榮耀的光環,逐漸變得分崩離析。這支騎士團會在自己的手上,退出歷史舞台,伊芙琳·德·拉摩爾也會在王國的歷史上留下恥辱的名字。

她抬頭望向王都的方向,天上的雲朵裡彷彿能看見父親的莊園--此刻,菲利浦侯爵正站在書房的地圖前,指尖劃過奧林匹斯丘的位置,嘴角噙著笑。

“老爺,小姐的傳信上寫著,紅薔薇處境艱難,如果再不想辦法,堡壘的控製權早晚都要易主。”管家躬身問道。

菲利浦的臉上褪去喜色,轉身看向管家,“回信讓她再堅持幾天”他撣了撣袖口的灰,“我安排的人會儘快接替紅薔薇的職責,屆時她就能班師回朝。”

管家退下後,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裏操練的私兵。這些人都是他花重金養的死士,再過幾天,就該派上用場了。奧林匹斯丘的堡壘,有能造“鐵蟲”的機器,有能擊退帝國的實力,更重要的是,這裏麵的技術是這片土地上未曾有過的,誰掌握了這些技術,誰就握住了瓦倫蒂亞、甚至整個世界的權力。

至於紅薔薇……菲利浦嗤笑一聲。等他大權在握,又怎麼會在乎腐朽王朝的小小騎士團。

***

醫療艙的藍光映照出眾人惋惜的神色。

塞拉菲娜躺在透明艙體裏,淺金色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麵罩有節奏地起伏。螢幕上跳動的曲線已趨於平緩--心率、血壓、血氧含量,所有指標都在兩天前就穩定下來,可那雙總是帶著銳氣的琥珀色眼睛,始終沒睜開。

“阿耳戈說,塞拉菲娜的生理指標已經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陳硯的指節敲了敲艙體邊緣,聲音有點啞,“是她自己不願醒來,誰也拉不動。”

奧萊克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向陳硯勸慰道:“你已經儘力了,要是換作我們,別說等到她醒,恐怕救都救不回來。”

“或許是她遇上什麼絕望的事情,斷了活下去的念想。”奧萊克的聲音比平時沉些,視線落在艙內少女蒼白的臉上,“這也算給我提了個醒,不能讓波賽絲再去玩什麼騎士團的家家酒。”他拍了拍陳硯的肩,“你們兩個的感情我都看在眼裏,趁早把事情辦了,也算了了我一樁心願。”

陳硯撓了撓頭髮,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再等等吧,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辦婚宴,不太妥當。”

奧萊克笑了笑,把手搭在陳硯的肩膀上:“說的是,我們還要應付王都來的那些妖魔鬼怪,這事兒急不得。”

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出醫療室時,門外的喧鬧聲陡然灌入耳中。

湖畔的空地上擺了許多長桌,鋪上潔白的桌布,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料理--有來自調理機製作的輕食,也有源自當地的特色美食,當然是請了伯爵家的主廚進行烹飪,就連穿梭在席間的傭人也是從伯爵家精挑細選的佼佼者。

木盆裡的冰塊浸著琥珀色的啤酒,鐵架上烤著滋滋冒油的肉排,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混著焦香的煙熏。脫下皮夾、穿上便服的將領們,端著陶杯來回穿梭,笑聲比烤肉的劈啪聲還響--今天是奧萊克特批的品酒會,說是帶著部下去鄉野巡查,防止有帝國的姦細滲透,實則是藉著陳硯試酒的機會,讓一直活在帝國高壓下的部下們鬆一鬆神經。

“陳硯閣下!可算逮著你了!”一個壯實的身影撞開人群,是戈特弗裡德,他舉著陶杯,酒液晃出大半,“這啤酒比麥酒帶勁多了!冰過之後像吞了口山泉,咱們執勤完喝上一紮,比睡三天還解乏!”

他身後跟著布魯諾和海因裡希,三個人都帶著酒後的微醺,眼神裡都透露出敬佩之情。

“你們喜歡就好,”陳硯也馬上轉變心態,向這些‘大人物’們透露著自己的計劃。“我也打算在伊塔黎卡城販賣啤酒,賺錢的同時也能一飽諸位的口福。”

“那真是太好了,”布魯諾摸著下巴琢磨:“就是不知道定價咋樣,要是比麥酒貴太多,弟兄們怕是隻能逢年過節才能解解饞。”

“貴纔好!”瓦勒留斯擠過來,搶過戈特弗裡德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酒嗝,“越貴,搶的人越少,我就能多囤幾桶!”

海因裡希扳著手指算:“我月錢還要給老婆買這買那,最多能買三桶……不對,要是隻賣給咱們當兵的,能不能便宜點?”

陳硯被他們七嘴八舌圍在中間,倒笑了:“價格不會比上好的麥酒高多少,但也不能賤賣--畢竟釀酒的機器、原料都得花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庭院角落幫忙端盤子的難民,“而且,我打算在伊塔黎卡開家酒館,隻對士兵、工匠和體麪人開放,你們這些老主顧,自然有折扣。”

“光賣酒?”奧萊克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也端著杯啤酒,挑眉看向陳硯。“還有賣別的嗎?”

“有的。”陳硯點頭,從懷裏摸出張摺疊的A3紙,展開是幅草圖--正方形的屋子被交叉的斜線分成四塊,“一麵賣自動工廠出的東西,紙張、衣服、布料和一些生活用品,就當是一間小型超市;一麵是酒館,就賣今天這些烤肉、搭配著啤酒肯定座無虛席;第三麵做輕食和飲品店,給不喝酒的人備著紅茶、咖啡、奶茶、果汁和搭配用的小點心;第四麵……”他指尖在空白處敲了敲,“還沒想好,也許留著當會客室,專門和外來的客商談生意,然後還有二樓,上麵是員工宿舍,給沒有家或者來城裏打工的鄉下孩子住。”

布魯諾眼睛一亮:“外地來的客商,你是打算做出口生意嗎?”

“當然。”陳硯看向奧萊克,語氣認真,“這麼好的啤酒我當然想讓全天下的人品嘗,我到賺錢自然會向伯爵您交稅,領地也會因為這門生意而興盛起來。另外我想向您買塊地,就在城中心,多少錢我都出的起,蓋房也雇傭本地的工匠,店員也從本地人裡雇傭,尤其是難民……”陳硯頓了頓,“您也知道,這戰事一天不結束,那些難民一天回不了家鄉,現在正好,我給他們找一份活計,既不用看他們在街頭流浪,也能讓商會運轉起來。”

奧萊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仰頭喝乾杯裡的酒,陶杯往桌上一放:“你倒會算--既賺了錢,又幫我安頓了難民,還能讓士兵們有個好去處,最後稅錢一分不少。”他指著草圖,“既然你給了我這麼多好處,我也不能沒點表示。地給你,就在十字路口的廣場,想蓋多大蓋多大。但有一條,酒館不許賒賬,更不許讓士兵喝得誤了值勤。”

“一言為定。”陳硯收起草圖,伸出手和伯爵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中滿眼都是對新生活的嚮往。

庭院裏的喧鬧還在繼續,戈特弗裡德已經在和艾拉討價還價,說要購買下個月的啤酒;布魯諾在給在問廚師長什麼料理最適合搭配啤酒;奧萊克被幾個隊長圍著,討論著商社周圍的警備部署,以及客商增多時,城內的治安該如何維持。

陳硯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碧波蕩漾的景色,聞著湖風裏烤肉的香氣和酒花的清香。腦海中的願景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現實,比起四處漂泊的打工生涯,或許這纔有種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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