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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32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底格裡斯湖的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時,連見慣了大江大河的卡斯珀都忍不住深呼吸。湖麵像被天神鋪開的藍寶石,粼粼波光漫到天際,比陳硯口中的“杭州西湖”更壯闊——三條河流在這裏交匯,連奧林匹斯丘旁那條細弱的小溪,最終也匯入這汪浩渺。岸邊的蘆葦盪被風推得起伏,驚起一群白鷺,翅尖劃水的聲音脆得像碎玉。

“哎呀呀……這可真棒,”奧萊克此刻纔不管什麼湖,他的注意力全在這運輸車上,車子左拐右拐,隨著地麵高低上下起伏,卻沒有一絲搖晃的感覺,比馬車舒服多了。奧萊克臉上泛著興奮的紅,不住地找陳硯說話。“陳硯閣下,這鐵傢夥當真能自己跑?還這麼穩當?”

陳硯指了指方向盤邊上的中控電腦,笑了笑:“智慧駕駛係統能預判路麵起伏,自然穩。”

“那……”奧萊克搓了搓手,眼神像盯著玩具的孩子,“我要是想要一輛,不難吧?不用這麼大,能坐兩個人就行。”

波賽絲在旁邊聽得臉都紅了,伸手去拽父親的衣袖:“父親!您怎麼……”她的力氣哪敵得過常年握劍的領主,奧萊克拉著她的手往陳硯那邊湊,“你看,波賽絲也覺得好是不是?”

卡斯珀在副駕駛憋笑,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父親急著讓位,該不會是為了騰出時間玩這些新鮮玩意兒吧?或許把他留在顧問位置上,倒能讓這老小孩發揮餘熱。

陳硯被這父女倆鬧得沒辦法,隻好舉手投降:“行,回頭給您造一輛兩座的,先解決糧食問題再說,成嗎?”

奧萊克立刻眉開眼笑,拍著陳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爽快!”

波賽絲跺了跺腳,臉頰紅得能滴出血,卡斯珀拍了拍她的肩,然後搖了搖頭,是讓她不要過問呢?還是這件事她插不上手的意思?或許兩者都有吧。

運輸車在湖邊停穩後,眾人依次下了車,運輸車的輪子大,駕駛室距離地麵也高,矮一點的孩子都需要人抱下來。倒是天天騎馬的奧萊克一家駕輕就熟。

波賽絲已經管不了自己的父親,隻好走到湖邊吹風,金髮被水汽打濕,貼在頸側像層薄紗。

玩笑過後,阿耳戈出現在陳硯身邊,全息投影在眾人麵前展開,底格裡斯湖及其周邊的地形立體浮現:東、南、西三麵被墨綠的森林環抱,像三麵屏風,牢牢鎖住水汽,隻有北麵是片開闊的平原,延伸向遠方的丘陵。

“工廠就建在北岸。”陳硯的指尖點在平原與森林的交界處,“這裏地勢高,不怕湖水漲落,離伊塔黎卡又近,把道路修葺加寬,方便運輸馬車的通行。”他又在投影上圈出幾處,“太陽能板架在東邊坡地,風力發電機立在湖口的風口,儲能裝置建在中間,自動工廠緊挨著培養池。”陳硯的規劃很有條理,都選擇最短的直線距離,節省材料:“阿耳戈,這附近的資源情況如何。”

「通過空中遙感探測發現,附近蘊藏著大量資源,銅、鐵、鉛、錫、金、鎢礦脈都有,鋁土與稀土儲量豐富,淺層煤炭分佈廣泛。」阿耳戈的電子音帶著罕見的“清晰”,「相較奧林匹斯丘,資源多樣性並且十分豐富,而且還是罕見的巨型礦。」

奧萊克和卡斯珀都愣住了。佛馬爾家世代守著這片土地,隻知道森林裏有木材、湖裏有魚,從沒想過地下藏著這麼多寶貝。“先祖……”卡斯珀喃喃道,“莫非真是受了神明眷顧?”

“別管什麼眷顧了。”陳硯揮散投影,語氣平淡,“記住,隻採夠用的,不許濫挖。”他見過太多為了資源毀了土地的例子,不想在這裏重蹈覆轍。

卡斯珀回過神,忽然問:“能把電引到伊塔黎卡嗎?有了電,無論是防衛還是居住,都能得到改善……”他眼裏閃著光,“我想讓領地變得更像樣些。”

“想法不錯,但不劃算。”陳硯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條線,“從這裏到伊塔黎卡,輸電線路要耗大量鐵和鋁,不如直接在城裏建小型發電站,既省材料,又方便維護,我們要考慮長遠規劃。”

“長遠規劃?”卡斯珀抓住了重點。

“對,長遠規劃。”陳硯扔掉樹枝,“這不是一代人、兩代人的事,要往子子孫孫的方麵去考慮。”

這時艾拉跑過來,裙擺沾著草屑,應該是和孩子們瘋玩了一會兒:“陳硯大人,今晚住哪?搭帳篷還是回城?”

陳硯望向湖麵,夕陽正把湖水染成金紅:“不回去了。阿耳戈,就在湖畔蓋房子,帶露台的那種,以後可以當別墅。”

「計劃變更。工廠選址北移三公裡,輸水管道延長。」阿耳戈的光學鏡頭轉了轉,像是在規劃最優路徑。

“蓋房子?”奧萊克又來了興緻,“我能提個要求不?要個能看湖景的書房……”

“父親!”波賽絲終於拽住了他的胳膊,這次奧萊克沒掙紮,隻是嘿嘿笑,怕不是已經開始規劃退休後的生活。

運輸車的升降台緩緩豎起,阿耳戈的本體被穩穩送抵地麵。五米高的金屬身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先換上雙刃劍,刀刃嗡鳴著劈向岸邊的雜樹,木屑紛飛間,一片空地很快顯露;接著手臂切換成採掘器,插入地麵的瞬間,帶著金屬光澤的礦石被翻出,像在地裡埋了千年的寶藏。

陳硯靠在運輸車的輪胎上,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剛來時,阿耳戈也是這樣砍樹、挖礦,隻是那時他身邊隻有機器的嗡鳴。而現在,奧萊克在和卡斯珀討論書房的朝向,波賽絲站在湖邊戲水,金髮與波光疊在一起,艾拉和孩子們在討論湖裏的魚好不好吃,連巴裡和霍克都在著手製作釣竿。

風掠過湖麵,帶著水草的清香。

***

奧林匹斯丘的風裹著鐵鏽味灌進棱堡時,伊芙琳正站在凈水廠的儲水罐前,指尖叩著冰冷的金屬壁。罐身上的觀察窗像垂死的心跳,一點點往下墜——三天前還在“滿”的刻度,現在已跌到“警戒”線邊緣。

水龍頭確實在出水,細弱的水流順著管道淌進鐵桶,發出“滴答”的空響。但水泵站裡的機器早就熄了火,那些閃爍的指示燈、纏繞的線路,在紅薔薇騎士眼裏比帝國軍的陣型還難懂。“副隊長,要不……我們去溪邊挑水?”一個年輕騎士提出建議,但誰都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芙琳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用,但也隻是現在而已。剛來的時候以為這些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所以一百多號騎士又擦又洗、大肆揮霍,如果不是清點財產的時候發現這個儲水的罐子,她們恐怕到沒水的時候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比缺水更刺骨的是飢餓。陳硯的自動調理機早就停擺了,她們自帶的乾糧也隻剩3天份的麥餅和鹹肉乾。這還是在市集上揮霍金錢種下的善果,現在她們都是用難民留下的鍋子燒水,把鹹肉和麥餅煮爛了才能下嚥,這往後的日子就不知道該怎麼過了。

“王國軍怎麼還沒到?”伊芙琳揉著發緊的太陽穴,那是紅薔薇最後的依靠,但她也很清楚,王國軍之所以這麼慢,完全是在拖時間。至於是拖誰的時間,她可不敢說。

伊芙琳忍不住咋舌道:“要不是塞拉菲娜出發那麼急,我也不會來不及帶信鴿了。”

摒去雜念,伊芙琳回到指揮中心,伏在桌前,鋪開未用的羊皮紙。筆尖蘸著墨水懸了半天,才落下第一個字——那是寫給奧萊克的求援信。“……紅薔薇騎士團儲糧告罄,望伯爵大人念及同屬王國,暫借糧草若乾……”寫著寫著,她突然攥緊了筆,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黑團。

誰都知道這封信有多難堪。她們強佔了陳硯的堡壘,現在卻要向被冒犯的領主乞討糧食。可除了伊塔黎卡,她想不出第二個能指望的地方——王都太遠,援軍遙遙無期,堡壘周圍的屍骸都開始發臭了。

風從舷窗鑽進來,帶著股腐臭。陳硯離開前隻清理了一小部分,更大範圍曠野裡,帝國軍的鐵甲還嵌在泥裡,太陽一曬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有兩個騎士已經開始咳嗽,臉燒得通紅,怎麼看都像是疫病蔓延的前兆。

“塞拉菲娜這個蠢貨!”伊芙琳猛地將筆拍在桌上,羊皮紙被震得飛起。那個女人把一切都攪亂了——談判時的傲慢,被停職後的失蹤,現在倒好,留了個爛攤子讓她收拾。信的末尾,她還是添了句“煩請伯爵大人協助搜尋騎士團隊長塞拉菲娜”,字跡潦草得像在發泄。

送信的騎士領命離開後,伊芙琳鬼使神差地走到陳硯的房間。門沒鎖,滑開時發出‘唰’的輕響。

房間裏乾淨得過分。床鋪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書桌上連點灰塵都沒有,牆上的掛鈎空著,彷彿從沒人在這裏住過。她拉開抽屜,裏麵什麼都沒留下;掀開床墊,底下也沒有藏著的酒壺或信件。

這個男人像陣風吹過奧林匹斯丘,留下了會自己運轉的工廠、會殺人的鐵蟲,卻沒留下半點屬於“陳硯”的痕跡--他喜歡喝什麼酒?有些什麼興趣愛好?有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有些不能在人麵前明言的癖好?

伊芙琳走到門邊,看見待機區的服務型機械人歪在牆角,光學鏡頭暗著,像隻被遺棄的鐵娃娃。整座堡壘都透著這股死氣,水泵不轉,工廠停工,連風都帶著股腐爛的味道。

***

比起奧林匹斯丘的死寂,卡瑞利亞城卻有了別樣的喧鬧,鐵鍬碰撞磚石的脆響比號角聲更密集。帝國士兵們卸下染血的盔甲,露出磨出繭子的肩膀,正把斷成幾截的城磚往推車裏搬。城牆的缺口處,灰漿混著碎石被夯在裂縫裏,夯錘落下的悶響,震得地上的血痂微微發顫--這裏的每一塊石頭,都染著卡瑞利亞陷落時的鮮血。

城外的曠野上,另一群士兵正揮著鐵鍬填平那個巨大的深坑。坑邊還散落著斑斑血跡,是之前拋屍時留下的。所有人都用布條捂著口鼻,誰都不願意張口說話,畢竟坑裏的屍骸已經露出森森白骨,這番景象會成為他們一生的夢魘。

杜蘭站在修復了一半的城樓上,指尖劃過牆垛的缺口。攻城時斧頭劈砍雲梯留下印記,邊緣還泛著滾油燙過的焦黑。戰敗那天,他就給皇帝寫信請求增兵,現在除了等,他無事可做。二十萬大軍困在這座破城裏,糧草隻夠支撐半月,士兵們夜裏總說夢話,喊的不是“皇帝萬歲”,是“鐵蟲又來了”。

“大人。”親兵的腳步聲停在身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欣喜,“飛龍騎士回報,奧林匹斯丘那邊……沒動靜。”

杜蘭回頭。親兵遞上的羊皮紙上,畫著飛龍騎士偵查的路線,從卡瑞利亞到奧林匹斯丘的沿途,都標著“無異常”。“鐵蟲呢?”他追問——那玩意纔是最讓人忌憚的。

“這幾天都沒露麵了。”親兵壓低聲音,“騎士說,遍地的屍骸也沒人清理,像座死城。”

城樓下的士兵還在填坑,鋤頭揚起的土塊裡,偶爾能看見碎裂的鐵甲片。杜蘭望著奧林匹斯丘的方向,那裏的天際線被晨霧糊成一片白。前幾次交手,陳硯都把現場清理的乾乾淨淨,甚至看不出一點交戰的痕跡,為何偏偏這次,留下遍地的死屍一動不動?

“大人,”親兵突然湊近,“要不……讓斥候再試試?”他指了指城內,“找些百姓的舊衣服,讓兄弟們扮成流民,混到伊塔黎卡去。一來能探探奧林匹斯丘的底,二來看看那座城有什麼動靜,總比現在什麼都不做的好。”

杜蘭的手指在牆垛上敲了敲。以前斥候都是穿著軍服身披鐵甲,滅了也沒話可說,現在假扮成流民,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準了,去辦。”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這次不騎馬,不帶兵器,就裝成普通老百姓的樣子,看看那座堡壘和伊塔黎卡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一個時辰後,卡瑞利亞的東門悄悄開啟。幾百個穿著打補丁布衣的“流民”,鼓鼓的行囊,低著頭向伊塔黎卡的方向挪動。他們的鞋底沾著城門口的泥,懷裏藏著畫地圖的炭筆,眼神裡卻藏著士兵的警惕。

杜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隊人影漸漸融進晨霧。風卷著城外的土腥味過來,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惡臭--是沒填完的萬人坑,還是奧林匹斯丘那邊飄來的?他說不清。

城樓下,夯錘還在悶響,士兵們喊著號子填坑。

不管堡壘的主人在玩什麼把戲,他總得弄清楚——這二十萬大軍的命,不能再賭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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