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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30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運輸車的舉升機緩緩放倒時,波賽絲的指尖還在發顫。剛才會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還粘在麵板上,她側頭看陳硯,他正伸手去夠駕駛室的扶手,袖口捲起的弧度露出半截小臂,剛才拽著她往外走時,指腹的溫度還殘留在她手腕上。

“剛才……怕嗎?”陳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走神,他已經爬進駕駛室,正回頭看她。夕陽下,路燈的影子斜切進來,在他眉骨投下道淺影。

波賽絲攥了攥裙擺,淺粉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皺:“怕。”她老實點頭,目光掃過板房外列隊的難民,“她們都帶著劍,我們什麼都沒帶。”

“我是沒帶,但沒說兩手空空啊。”陳硯突然笑了,指了指固定在舉升機上的阿耳戈,“這傢夥一直盯著呢,它射出的鐳射比紅薔薇的劍快十倍。真動起手,最先倒下的隻會是拔劍的人。”他頓了頓,語氣輕下來,“我敢拍桌子,不是莽。”

波賽絲這纔想起,談判的時候阿耳戈不在現場,原來是在暗中保護。

“這邊隻能坐一個人,你從另一邊上來。”陳硯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波賽絲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金屬門軸發出“哢噠”輕響,她低頭坐進去時,裙擺掃過座椅的皮革,留下片淺粉的影子。駕駛室比想像中寬敞,副駕駛的座位能坐下四個人,艾拉和莉娜已經繫好了安全帶,見她上來,艾拉沖她擠了擠眼,莉娜則紅著臉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

“後麵都齊了?”陳硯回頭問。車廂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有難民的粗嗓,也有孩子的脆音。阿耳戈的本體已經被液壓裝置穩穩固定在運輸車的升降機上,5米高的金屬身軀在車廂裡顯得格外龐大,光學鏡頭轉了轉,像是監視,在遠處圍觀的紅薔薇。

“阿耳戈,這傢夥好不好開?”陳硯拍了拍方向盤,上麵的按鈕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

「智慧駕駛係統已啟用。」阿耳戈的電子音從車載音響裡傳來,「說出目的地即可,規避障礙、路線規劃全自動化。」

“早說啊!”陳硯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剛才還在想怎麼換擋,白緊張半天。”

車廂後排立刻爆發出孩子們的笑聲,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脆生生喊:“陳硯大人開不來這車?”

“我隻開過比阿耳戈本體小一點的車子!”陳硯抓了抓頭髮,樣子有點不好意思。波賽絲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剛纔在會客廳裡拍桌怒斥的人像換了個——那時的冷硬像層鎧甲,此刻卸下來,倒露出幾分孩子氣的鮮活。

“目標,伊塔黎卡。”陳硯清了清嗓子,對著中控台說。

車載螢幕瞬間亮起,一幅精細的地圖緩緩展開,上麵標註著馳道、丘陵,甚至連某段路麵的坑窪都標得清清楚楚。“這是……”波賽絲湊近看,地圖上伊塔黎卡的輪廓格外清晰,就連城門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看得出來。

“之前派無人機探查資源時畫的地圖。”陳硯解釋,“有了它車子才會自己跑。”

運輸車的引擎發出低低的轟鳴,輪胎開始轉動,緩緩駛出堡壘大門。陳硯下意識往副駕駛看了眼,艾拉正扒著車窗往外瞧,莉娜在給孩子們講路上的風景,波賽絲則望著窗外掠過的堡壘輪廓,淺粉色的側臉在夕陽裡泛著柔和的光--三個女孩的安全帶都係得整整齊齊,卡扣扣緊的“哢噠”聲剛才沒注意,想來是阿耳戈悄悄提醒的。

他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運輸車正駛過那段清理出的土路,路兩旁的屍骸還保持著潰敗時的姿態,鐵甲在暮色裡泛著冷光。車廂裡的笑聲不知何時停了,連最鬧的孩子都抿著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陳硯把車窗升起半寸,隔絕了外麵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卻沒說話——有些沉重,不需要語言來打破。

直到運輸車駛上馳道,路麵變得平整,遠處的屍骸被拋在身後,變成地平線上模糊的黑點,艾拉才突然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孩子們不吵也不鬧,都在安靜的聽著。她們不怕再被人拋棄,因為陳硯和阿耳戈都在陪伴她們。陳硯露出溫和的笑,說:“我們先去伊塔黎卡,然後在城外蓋一座臨時的家,幫助波賽絲的爸爸解決糧食危機。之後嘛……”陳硯的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過好今天的日子才最重要。”運輸車的燈光刺破暮色,在馳道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光帶,像在黑暗裏劈開了一條通往伊塔黎卡的路。

“現在能告訴我,為什要放棄堡壘了嗎?”波賽絲輕聲問。

“以前跟你說過的,附近的資源都挖完了,堡壘生產不出彈藥,隻能用無人機撐著。”陳硯回她,波賽絲點了點頭,“我是聽你說過,但這有什麼聯絡?”

“當然有啊,我要生產糧食,一沒礦、二沒水,我拿什麼去生產,拿頭嗎?”孩子們聽完都哈哈大笑,波賽絲也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沒想到陳硯竟是為了自己,或者是自己家的事,才放棄堡壘。

“波賽絲,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為了你……家的事才放手堡壘的?”

“討厭!你會讀心術嗎!”波賽絲耳根子都紅透了,自己心裏想的事被人戳破,哪還能冷靜啊。

“是你太容易把心裏想的事寫在臉上了。”陳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更重要的原因是帝國。”

一聽到帝國二字,所有人都噤聲了。

“紅薔薇想要我,但被你攪黃了,現在隻能退而求其次,拿下堡壘。這樣一來就要往堡壘裡駐軍,成為對抗帝國的前線,伊塔黎卡的壓力是不是就沒那麼大了?”

波賽絲這才恍然大悟,但艾拉卻又點破:“那不還是為了波賽絲和她爸爸。”

“你個小丫頭,就不能把嘴閉上麼。”陳硯不服,直接伸手去捏艾拉的鼻子,艾拉連忙把莉娜拉來當盾牌,陳硯抓不到罪魁禍首,隻能悻悻而歸,艾拉還從莉娜的腋下伸出頭來做了鬼臉,引得後麵的車廂一陣鬨笑。

波賽絲的心裏突然踏實下來。剛纔在堡壘裡的緊張、對紅薔薇的忌憚,好像都被這平穩行駛的運輸車拋在了身後。她看著陳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明明不用親自駕駛,他卻還是虛搭在上麵,像在把握著前行的方向。

***

會客廳的金屬長桌還留著契約的壓痕,吊燈在空蕩的廳裡投下晃動的影子,把塞拉菲娜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長。她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桌麵的羽毛筆,那是伊芙琳唯一沒帶走的東西。

“為了王國……”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裡撞出細碎的迴音。手背上還留著伊芙琳那一巴掌的熱辣,可比起臉上的疼,心口的疑團更像毒刺。宰相的手令攤在桌上,朱印的紅光在燭火下泛著冷意——她比誰都清楚規矩:解除騎士團隊長職務,必須有公主與國王的雙簽,宰相最多隻能暫停職權。

“為什麼是現在?”她猛地攥緊拳頭,手指被擠的生疼,“堡壘到手了,功勞要記給誰?”

會客廳的陰影像潮水漫上來,爬上她的金髮,纏住她的銀靴。那些被她視為“榮耀”的過往突然變得可笑:急行軍搶功時的急切,談判時的傲慢,甚至為了粉色裙擺動怒的幼稚……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隻是枚被算計的棋子。手令是早就備好的,伊芙琳的冷靜是裝出來的,連紅薔薇騎士團的“服從”,或許都藏著看她笑話的冷眼。

塞拉菲娜緩緩起身,沒有了往日的颯爽,身體就像得了佝僂病,腳步被無形的線牽著,一步一頓地挪向走廊。光潔的地麵映出她扭曲的臉,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魂,拖在身後的披風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響,像喪屍曳地的衣袍。走廊盡頭的陰影吞噬她的瞬間,她最後回頭看了眼會客廳--那裏曾是她以為的“勝利場”,如今隻剩一張冰冷的桌子,和滿室的嘲諷。

與此同時,堡壘的廣場上回蕩著金屬碰撞的脆響。伊芙琳站在廣場上,指揮著紅薔薇騎士接收這座基地。現在這裏是王國的財產,王國的城寨,所有物件都必須仔細清點。

騎士們各司其職,沒人注意到塞拉菲娜不見了,大家都以為隊長該在哪個房間裏閉門思過--所有人都在忙碌,甚至就連陳硯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有什麼嗜好和習慣,都比那個被停職的隊長更重要。

直到晚上,去叫塞拉菲娜吃飯的騎士,尋遍整個堡壘,才發現停職的隊長失蹤了。伊芙琳發動手下全員去找,去房間、去會客廳、甚至去那片還沒清理的屍骸地找,卻隻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撿到一枚掉落的薔薇紋章——那是塞拉菲娜一直別在披風上的,此刻沾著點灰,像被主人遺忘的棄子。

“繼續找。”伊芙琳把紋章攥在掌心,指尖冰涼。她抬頭望向堡壘的尖頂,陽光刺眼得讓她眯起眼--或許從接過宰相手令的那一刻起,她就該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遲早崩壞,隻是她沒料到,會這麼快。

***

運輸車的輪胎碾過馳道的碎石時,伊塔黎卡的城牆已在暮色裡顯出厚重的輪廓。夕陽把城樓染成金紅,守城的士兵正倚著垛口擦槍,眼角餘光瞥見那輛十米長的鋼鐵巨獸,手裏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什麼玩意兒?”一個年輕士兵拽了拽同伴的胳膊,聲音發顫。運輸車的巨大輪胎還裹挾著戰場的泥土,貨艙裡阿耳戈的金屬外殼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就在士兵們手忙腳亂地去關城門時,副駕駛的車窗突然降下來,露出波賽絲臉和大半個身子。“是我!快去通知父親!”她揮了揮手,金髮被風掃到臉頰旁。

士兵們瞬間僵住,幾秒後爆發出一陣騷動。“是佛馬爾家的小姐!”“快稟報伯爵大人!”一個腿快的士兵扔下長槍,順著城樓的石階連滾帶爬地往下沖,靴底磕在石板上的聲音比戰鼓還急。騎上傳令的快馬,一溜煙向城堡奔去。

陳硯看著城門口的動靜,揉了揉眉心:“這車太寬,城裏的路怕是容不下。再說……”他瞥了眼貨艙裡的阿耳戈,“這位‘鋼鐵巨人’的名聲已經夠響了,進去怕是要被圍觀。”

陳硯跳下車,舒展僵硬的筋骨,駕駛室明明那麼寬敞,他卻像是坐了很久一樣,渾身不自在。

艾拉扒著車窗點頭:“那我們怎麼辦?”

陳硯四下張望:“隨便找個地方搭個帳篷,這點苦總吃吧?”

“當然沒問題!”艾拉也拉開車門,坐膩味的孩子們紛紛跟著下來。

“那我去找城門官,讓他們準備一下。”波賽絲提著裙擺跑去城門,看見她的到來,士兵們都點頭哈腰,有說不出的恭敬。不一會兒波賽絲就回到陳硯身邊,身後還跟著一大堆士兵,搬運著帳篷等物品。

“趁著伯爵沒來,咱們把活兒幹起來。”士兵們卻連連揮手:“別別別,哪能讓大英雄操勞,這點小事我們兄弟幾個兩三下就能幹完,大夥兒說是不是啊?”

“沒錯!”“不能讓救了伊塔黎卡的英雄乾這種粗話。”“瞧好吧您嘞。”

士兵們幾乎不給陳硯插手的餘地,也可能是因為波賽絲穿得太漂亮了,讓他們的幹勁非常高。

“行,那就麻煩各位了。”陳硯給士兵指了一下大概的位置,然後開始挪車,擋在人家的城門口確實不像樣,等一切準備都差不多了,就見十幾匹快馬從城門裏衝出來,為首的中年人穿著深棕色的領主袍,腰間的佩劍隨著馬步輕晃,正是奧萊克伯爵。他身後跟著個年輕騎士,鎧甲上的紋飾和波賽絲的黃薔薇如出一轍--不用問,定是卡斯珀。

“陳硯大人!”奧萊克在運輸車旁勒住馬,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絲毫不像年近半百的領主。他領著卡斯珀過來寒暄,卡斯珀便做起了中間人。

“陳硯大人,這位是家父,也是此地的領主,佛馬爾伯爵。”

一想到奧萊克有可能會成為自己的嶽父,陳硯就忍不住想笑。“久仰久仰,我一直都聽卡斯珀提起伯爵,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敢不敢,我兒也一直在我麵前提到陳硯閣下,說您英姿颯爽、器宇不凡,今日一見,我覺得他說的還不夠呢。”

“晚輩哪裏承受得起。”“僅憑一人之力就能擊退帝國大軍,還有什麼承受不起的?”“也不是晚輩一個人,還有夥伴的支援。”“是說阿耳戈吧,可他也不是人啊,所以年輕的俊才隻可能是你。”

陳硯是極力推諉,奧萊克也是各種吹捧,在卡斯珀眼中,這兩人都是老狐狸。但又轉念一想,眼前不正是學習的大好機會嗎。

一頓互相吹捧之後,奧萊克的目光掃過運輸車,在看到人堆裡的波賽絲時,捋著鬍鬚的手猛地頓住。

波賽絲正躲在莉娜身後,淺粉色的連衣裙在暮色裡格外顯眼,領口的蝴蝶結歪了半寸,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這哪還是那個在戰場上揮劍如烈火的女騎士?活脫脫是個沒出過遠門的小姑娘。

“這……這是……”奧萊克的眼睛瞪得溜圓,轉頭看向卡斯珀,“你妹妹?”

卡斯珀也是一臉震驚,他記得早上波賽絲還穿著鎧甲出城,怎麼半天功夫就換了身“軟乎乎”的裙子?他剛要開口,就被陳硯笑著打斷:“伯爵大人,卡斯珀閣下,一路辛苦。波賽絲的事……咱們先放放,糧食危機纔是急事。”

奧萊克這纔回過神,連忙收斂起驚訝,正色道:“是我失儀了。陳硯大人快進城,我已備下薄宴。”

“進城就不必了。”陳硯指了指運輸車,“這車太佔地方,我和難民們在城外紮營就行。”

“那怎麼行!”奧萊克擺手,“您是伊塔黎卡的恩人,哪有讓恩人住城外的道理?車子進不來沒關係,我派親衛徹夜守著,一隻蚊子都飛不靠近!”他拍了拍胸脯,“城裏的空屋夠多,難民們儘管住,糧食……雖然緊張,但管飽還是能做到的。”

卡斯珀也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陳硯大人,我父親說的是。再說,關於糧食的事,有些細節得當麵跟您商量。”

陳硯看了眼眾人--孩子們正眼巴巴望著城門內的燈火,波賽絲雖沒說話,眼裏卻也藏著點對“回家”的期待。他笑了笑:“既然伯爵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奧萊克頓時鬆了口氣,連忙吩咐親衛:“去!把城西的空置民房都收拾出來,燒上熱水!再讓廚房多做些餐食,給孩子們好好吃一頓!”

卡斯珀則走到副駕駛旁,看著波賽絲:“妹妹,跟我來。”

波賽絲這才從莉娜身後探出頭,小聲嘟囔:“哥……”

“先跟父親回家,有話慢慢說。”卡斯珀的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笑意--他還是頭回見妹妹這副模樣。

運輸車被親衛們層層圍住,還用了幔帳遮擋。陳硯帶著難民們跟著奧萊克往城裏走。暮色漸濃,伊塔黎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窗欞灑在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奧萊克走在陳硯身邊,突然低聲問:“紅薔薇……現在何處?”

“還能在哪,正守著堡壘偷樂呢。”陳硯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她們覺得撿了個寶,卻不知道那是我下的誘餌。”他轉頭看奧萊克,“現在守城的是她們,麵對帝國鐵騎的也是她們。躲在王都的那些貴族,總不能再當縮頭烏龜了。”

奧萊克愣了愣,隨即撫掌大笑:“妙啊!陳硯大人這招太妙了,那些躲在王都的縮頭烏龜們,現在可沒理由再躲了!”他之前還在懊惱沒能攔住紅薔薇,此刻纔算徹底釋然,“今晚定要多敬您幾杯!”

城門內的喧鬧聲越來越近,有孩子的嬉笑,有婦人的招呼,還有酒館的碰杯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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