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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24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夜色如墨,把奧林匹斯丘澆了個透。日間震耳的喊殺與哀嚎終於歇了,隻剩下風卷過空戰場的嗚咽,順著坡地滾進臨時板房區時,已輕得像句嘆息。

板房裏的燈一盞盞亮著,明亮的LED透過窗戶的縫隙漏出來,在地上拚出細碎的光斑。卡莎正帶著孩子們在房間裏練習算術,每個人都拿著阿耳戈製作的練習本,認真地寫著,彷彿外麵的一切聲音,都傳不進這片小小的安寧之地。牆角下,老者們圍坐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詞,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禱著今後的生活幸福安康。

巴裡叔叔,你看那邊!”一個紮羊角辮的女孩突然指著工地方向,那裏有著一群移動的黑影。

眾人順著她的指向望去——數十台多足機械人正從建設工地爬出來,鋼鐵關節轉動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一群沉默的甲蟲,從板房前經過,向著城門走去。

“鐵傢夥們是去清理戰場。”巴裡拄著柺杖站起來,瘸腿的動作比白天利索了些。他望著那些多足機械人,忽然笑了,“每次打完仗都這樣,它們一出來,就說明……咱們贏了。”

板房區的人影變多了。沒人歡呼,也沒人追問殺了多少敵人,隻是孩子們的笑聲更響了些,老人們露出了欣慰的嘆息,就連不善言語表達的莉娜,也悄悄推開房門,望著機械人消失的方向,緊繃神經終於得到些許放鬆。他們早就習慣了陳硯的方式--從不說勝利,卻總在難民最需要的時候,給人們帶來安穩。

***

全息投影的藍光映著陳硯的側臉,螢幕上,多足機械人在整座山丘的表麵鋪開,就好像青蟲在啃食樹葉一樣,快速蔓延。

“運輸效率是不是提高了?”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點疲憊。

「下午跟你提過的,四架一組的菱形運輸模式。」阿耳戈調出畫麵:四架無人機首尾相連,組成菱形框架,下方的運輸框裏躺著多具疊在一起的士兵遺體,旋翼轉動時帶起的風,吹得屍體的衣角微微晃動,「比起多足機械人徒步來回運輸,無人機的效率至少提升300%,可避免屍體長時間棄置引發疫病。」

陳硯沒看畫麵,轉頭望向窗外。遠處的焚燒爐正冒著漆黑的濃煙,融入漆黑的夜色中,彷彿是要掩蓋日間的血腥。

“抓緊時間消殺。”他低聲道,“我可不想奧林匹斯丘變成死亡之丘。”

「消毒液庫存滿足需求。」阿耳戈頓了頓,光學鏡頭轉向陳硯,「你在擔心啤酒小鎮的計劃受到影響?」

“是的。”陳硯走到舷窗前,望著板房區的燈火。那裏的光暈柔和得像塊棉花,裹著孩子們的笑、老者的哼歌、女人的絮語,是他拚死也要護住的東西。“那是難民們將來的生計。”

他能養難民一時,卻不能養他們一輩子。陳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離開,所以現在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哪怕自己突然間消失,也要留給難民能夠自立生活的手段。

城外,一隻烏鴉盤旋著落下,剛要啄食地上的碎肉,就被路過的多足機械人用機械臂輕輕撥開。烏鴉“呱呱”叫著飛遠,彷彿在抱怨這片戰場連腐肉都不肯留給它。奧林匹斯丘從不留戰場的痕跡,就像陳硯從不在難民麵前提“殺戮”二字。

“對了,”陳硯轉過身,指腹在控製檯上點了點,“給伊塔黎卡送個信。”

「內容?」

“就說……”他斟酌著詞句,目光掃過全息沙盤上,尚未清理的成片屍骸,“奧林匹斯丘這邊還在收拾,讓他們暫時別派人過來,要強調疫病是很可怕的,等清理完了,我會再通知。”

「明白。無人機已待命,天亮後即可出發。」阿耳戈的電子音頓了頓,補充道,「你對當地人挺上心的,哪怕是對我們刀劍相向的諸侯聯軍,也會給他們指明生路。」

“我本來就不是惡人啊。”陳硯苦笑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知道。」阿耳戈的電子音不帶一絲猶豫:「相處的越久,我越弄不清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才幾天啊,就敢說很久了,”陳硯頓了頓,“再多處一段時間唄,你總會弄明白的。”

夜色更深了。多足機械人還在戰場上來回穿梭,機械臂的白光在屍堆裡明明滅滅;無人機組成的菱形編隊掠過夜空,運輸框裏的屍體在風裏輕輕搖晃;焚燒爐的煙囪持續吐著黑煙,把焦糊一點點揉進霧裏。

陳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板房區的燈火漸漸暗下去,最後隻剩幾盞路燈還亮著。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山坡上的血會被無人機清洗乾淨,焦黑的彈坑會被新翻的泥土蓋住,彷彿昨天的激戰從未發生。

但他並不知道,圍繞戰爭展開的各種博弈,才剛剛開始。

***

天剛矇矇亮,伊塔黎卡的城牆就被圍的水泄不通。

“人都排成兩列,經過我麵前時就把武器都放下,隻有交出武器的人才能到西邊的營地裡吃上飯。”戈特弗裡德負責收繳武器和清點人數,聲音裡還帶著昨夜的疲倦,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銳利。領主軍隊的士兵們在城牆前展開了半包圍的陣型,由貝爾托特、海因裡希、西格蒙德和奧托分別率領。布魯諾和瓦勒留斯帶領著各自的騎兵隊在外圍遊盪,監視諸侯聯軍的一舉一動。

包圍圈內的諸侯聯軍士兵正排著隊,把彎刀、斷矛、銹跡斑斑的鎧甲一件件扔到地上,動作麻木又順從。

最讓人費解的是他們的神情。沒有敗兵的哭喪,沒有降卒的不甘,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有人甚至用袖子抹著臉笑,看得伊塔黎卡的士兵們直皺眉。

“這群人莫不是打傻了?”一個親兵湊到卡斯珀身邊,壓低聲音嘀咕,“昨天還在奧林匹斯丘拚命,今天就笑著繳械,哪有這道理?”

卡斯珀沒說話,目光掃過聯軍士兵堆裡的傷兵,他們正互相攙扶著往空地上挪,瘸腿的士兵用斷矛當柺杖,路過武器堆時還踢了踢自己的舊甲,像是在跟什麼累贅告別。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拄矛士兵的話:“往前是死,後退也是死……鐵蟲給我們指了活路。”

或許,對他們來說,繳械不是投降,是解脫。

西側的空地上,波賽絲正指揮著黃薔薇和徵調來的民夫搭陽棚,突然冒出這麼多降兵,伊塔黎卡的物資也十分緊缺。“木樁再打深點,拉上並排的布條能擋個太陽就行。”她四處張望,看看哪裏還有需要交待的地方,“掛布條的繩子要拉緊點,別吹個風就飛了。”

“是!”黃薔薇的騎士們動作麻利,畢竟行軍野營是她們平時的訓練科目,但民夫們就有些手忙腳亂。昨晚被鐘聲吵醒後就再沒閤眼,這會兒就有些力不從心。

城牆內也是人頭攢動,百姓們放下手裏的活計,來到城門前踮著腳往外看,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漲潮的水:

“聽說了嗎?是打奧林匹斯丘的敗兵,來投降的!”

“敗兵哪有這樣的?你看那幾個,還在笑呢!”

“怎麼不可能--”人群裡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是從卡瑞利亞逃來的難民,他抱著要給店家跑腿送的貨,往聯軍方向努了努嘴,“那些人一定是被鐵巨人打敗的!帝國輸了,他們又不想死,隻能到這兒投降……這是神明庇佑啊!”

“鐵巨人?就是那個會噴火的鋼鐵巨獸?”

“聽說能在天上飛,眼睛是紅的!”

“難怪他們不怕……有鐵巨人撐腰呢!”

傳言像藤蔓一樣在人群裡瘋長,給聯軍士兵的“反常”鍍上了層神秘色彩。奧萊克端坐在城頭,聽著流言越傳越誇張,內心的擔憂也跟著膨脹起來--這些話要是傳到王室和其它領主的耳朵裡……算了,真到那時候再說。

陳硯也不知道,自己在難民嘴裏,已經快成會飛的神明瞭。

就在這時,一陣“嗡鳴”由遠及近,像有隻巨大的馬蜂掠過天空。

聯軍士兵的臉色瞬間煞白。紛紛趴在地上,嘴裏還不停唸叨:“是鐵蟲!鐵蟲來殺我們了!”有人甚至把臉埋進泥土裏,身子抖得像篩糠。

“慌什麼!”卡斯珀厲聲喝道,然後抬頭望向天空。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正從雲層裡鑽出來,不是蜂群的雙旋翼無人機,而是帶著狹長雙翼的偵查無人機,在晨光下的照耀下閃著白色的光。它飛的很慢,也沒有改變姿態,筆直地飛過城頭,向地麵扔下一個鐵疙瘩。

“小心!”領主士兵們舉盾防禦,卡斯珀卻突然抬手攔住:“都別動!”

他認得這動靜,也認得這“鐵蟲”--上次全殲樹林裏的斥候,就是這東西射出的導彈。

那銀白色鐵疙瘩眼看要砸在城門上,突然“嘭”地綻開一朵白色的小傘,速度驟減,像片被風吹落的蒲公英,慢悠悠地飄向城門外側的空地上。

守城士兵們圍著鐵疙瘩誰也不敢動,握著矛的手都在抖。卡斯珀撥開人群往前走,身邊的親兵慌忙拉住他:“大人!萬一是什麼陷阱……”

“放開。”卡斯珀的聲音很穩,“這是陳硯送來的東西。”

他走到那東西旁邊--是個裹著鐵皮的圓筒,像截短了的炮管,傘繩還纏在上麵。剛要伸手去碰,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波賽絲騎著馬奔來,披風在晨霧裏飄成一片紅:“哥哥!是不是……”

她的話沒說完,就看圓筒自己彈開了蓋子,裏麵沒有火藥,隻有個巴掌大的鐵盒,稜角分明,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和她帶回的那個“立體影像播放器”,長得一模一樣。

卡斯珀拿起鐵盒,轉身看向波賽絲,兄妹倆的想法在此時此刻展現出驚人的一致。

“一定是重要的口信。”卡斯珀握緊手中的鐵盒,“走,去給父親看一看。”

波賽絲點點頭,翻身下馬時,瞥見地上還在發抖的聯軍士兵,又看了看天上已經飛遠的銀灰色影子,忽然覺得,陳硯送來的這東西裡,藏著的恐怕不隻是幾句話那麼簡單。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爬上城樓的垛口,把父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奧萊克摸著鬍子,看著卡斯珀遞過來的鐵盒,又看了看波賽絲眼裏的期待,慢悠悠地開口:“開啟吧。”

鐵盒的蓋子被掀開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陳硯的立體投影出現在空中,就像是小人站在掌心跳舞,引來守城士兵一陣嘩然。

“這是什麼魔法!”“居然有個人蹦了出來!”“就是這人好小啊,是侏儒嗎?”眾人七嘴八舌開始議論,卡斯珀忍不住喊了一聲:“肅靜!”就再也沒人敢說話。

「卡斯珀,波賽絲,當你們看到這段訊息的時候,奧林匹斯丘的戰役已經結束了,不過這幾天先別來我這,畢竟戰場還需要一段時間打掃、消毒,我可不想有疫病在城外蔓延,等什麼時候可以來了,我會再通知你們。另外代我向你們的父親問好,我要說的話就這麼多,再見咯。」

立體投影的藍光在城樓上空散成細碎的星點,像被風吹滅的螢火蟲。陳硯那句“再見咯”的尾音還沒散盡,城樓裡就陷進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風卷著城垛上的旗幟,發出“嘩啦啦”的響。

奧萊克撚著鬍鬚的手指頓了頓,目光從鐵盒上移開,落在晨光裡的奧林匹斯丘方向,那裏的天際線還矇著層淡淡的灰。“這年輕人,不簡單。”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裏帶著老狐狸般的通透,“打了場大勝仗,字裏行間沒半個‘贏’字,隻說‘打掃戰場’‘擔心疫病’——看似平實,實則句句都在拿捏分寸。”他瞥了眼鐵盒上細密的紋路,“連傳信都用這精巧玩意兒,卻半句不提聯軍的事,是不想讓我們掂量他的手段,還是……根本沒把這點勝利放在眼裏?”

卡斯珀靠在垛口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石牆。他想起當初在堡壘裡談判,陳硯坐在對麵,語氣平淡卻句句戳中伊塔黎卡的軟肋,那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猶在耳邊。“我也有同感。當初為了條約內容我和他針鋒相對,卻總是落在下風。”他哼了聲,忽然轉頭看向波賽絲,眼裏閃過點促狹,“不過嘛,對著某些人倒是挺‘普通’的。”

波賽絲正盯著鐵盒發怔,聞言猛地抬頭,臉頰瞬間漲紅:“哥哥你在說什麼!”

“你是真傻還是裝糊塗?”卡斯珀挑眉,“以前給你介紹的那些貴族子弟,你總是挑挑揀揀,推脫的理由能編本書了。怎麼到了陳硯這兒,連他武力不如你都成了‘優點’?”

“那能一樣嗎!”波賽絲的聲音拔高了些,又慌忙壓低,怕被城下的人聽見,“那些紈絝子弟除了賭錢,宴會和玩女人還會什麼?陳硯他……”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遠方,語氣軟下來,“他救了難民卻沒要一點回報,擱在這個世道真是聞所未聞。也從沒把我們區別對待,甚至還使喚我的黃薔薇。”

“可他也是讓帝國軍潰不成軍的人。”奧萊克突然開口,打斷了女兒的話。他的聲音不重,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裏,“人心雖然隔了張肚皮,但也是最難讓人捉摸的,今天他能把力量用在蓋房收容難民上,明天他就能打敗帝國和諸侯聯軍,這種人纔是最可怕的。”

波賽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父親眼裏的鄭重堵了回去。城樓裡的空氣剛沉下來,就被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打破。

“佛馬爾伯爵。”

一個女聲響起,清亮如銀鈴。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群穿著鎧甲的女騎士站在階梯頂端,為首的少女金髮披肩,鎧甲邊緣鑲著金線花邊,披風上的薔薇紋章在晨光裡閃著光。她身後跟著個銀髮少女,鎧甲樣式相同,隻有披風的樣式稍顯不同。

眾人都在猜測這些女騎士什麼來頭,隻有奧萊克心知肚明。

“紅薔薇騎士團遠道而來,塞拉菲娜隊長、伊芙琳副隊長,請恕我軍務繁忙,不能迎接。”

城牆上下一陣嘩然,來者竟是家喻戶曉的紅薔薇,為首二人正是隊長塞拉菲娜和副隊長伊芙琳。

塞拉菲娜邁步上前,腰間的長劍隨動作輕晃,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豈敢,聽聞伯爵在北門受降,我等自當前來相助,途中又聽到些‘鋼鐵巨人’‘天神下凡’的傳聞,於是想請您解答一二。”她的目光掃過城樓上眾人,最後落在波賽絲身上,“這位莫非就是您的千金?”

“您真是好眼力,她確實是我的女兒。波賽絲,來,見過塞拉菲娜隊長。”

就在父女二人與塞拉菲娜寒暄的時候,卡斯珀皺眉看向身後的親兵,低聲斥道:“怎麼沒人通報?”

“是我的意思。”塞拉菲娜輕笑一聲,金邊鎧甲在她轉身時閃耀出刺眼的光,“守城士兵本來是要通傳的,但我們不是來玩,而是來協助佛伊塔黎卡抵禦外敵,怎麼能讓伯爵親自來迎接,於是便擅自上來了。畢竟……這樣才能聽到有趣的話題。”她看向奧萊克,語氣懇切,“聽說伯爵與他互有往來,不知能否引薦?我們紅薔薇,對他掌握的‘力量’很感興趣。”

奧萊克臉上的凝重瞬間換成溫和的笑:“這是當然,不過……”他話鋒一轉,指了指城外聯軍的營地,“實不相瞞,奧林匹斯丘剛打完仗,屍骸遍地,疫病風險極大,陳硯那邊正忙著清理。等他那邊妥當些,老夫一定為你們引薦。”

塞拉菲娜看著奧萊克眼中的從容,知道這是推脫,卻沒再追問,隨即笑道:“既如此,我們便在伊塔黎卡等候。相信伯爵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風又起,卷著城下聯軍的低語和城內百姓的議論,漫過城樓。奧萊克望著紅薔薇騎士們轉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波賽絲複雜的表情,撚鬍鬚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陳硯還沒露麵,紅薔薇就找來了。這盤棋,看來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波賽絲望著遠方奧林匹斯丘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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