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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23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殘陽紅的像盆血,預示著諸侯聯軍接下來的命運。第八千人隊的最後一聲慘叫被風捲走時,山坡上的屍骸已經能多到能鋪滿整個山丘。染血的披風掛在雲梯的鐵鉤上,在晚風裏飄搖。

聯軍的陣型像被踩爛的蛛網,散亂地癱在坡下。四個方向的兵力牌早就換了數輪,原本兩萬的數字,如今被親兵用羽毛筆改成“一萬一千”,墨跡還帶著潮濕的暈染--這意味著三萬多具屍體,已經把從坡底到半坡的碎石地填成了屍山。

“嗡——”

銀白色的無人機群從堡壘頂端掠過,旋翼帶起的風卷著血腥味,像死神的衣袂掃過戰場。它們的鐳射束依舊精準,看不出半點疲憊。聯軍和杜蘭期待的鐵蟲魔力耗盡的情況並沒有出現,沒人知道這些鐵蟲的殺戮何時會停歇,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

全息投影的藍光映著陳硯的側臉,螢幕上,代表基地運作的佈局圖,無人機的銀色光點像活的水流,不斷有光點退回機庫,又有新的光點飛出去。

「能量包更換作業已完成,這已經是第九批次。」阿耳戈的電子音響起,調出無人機的出動記錄,「當前執行任務中的無人機有327架,較前一次減少14%,主要是因為接受高速套件的改裝影響和進行其它任務。」

陳硯盯著沙盤上聯軍的黃色光點——它們不再是蠕動的陣列,而是擠成一團,像是荷葉上的水珠在慢慢聚攏。“做好準備,投入全部蜂群。”他指尖在控製檯上劃過,調出所有無人機的待命序列。

「您判斷時機已到?」阿耳戈的光學鏡頭轉向沙盤邊緣,那裏的黃色光點正在不規則地蠕動,像是熔爐裡滾燙的鐵水,隻需要一點點的水花,立刻就能爆炸。

“考驗人心的時間到了。”陳硯的目光落在聯軍與帝國軍的接觸線上,紅色光點(帝國軍)正用長矛逼著黃色光點(聯軍)往前挪,“三萬傷亡,差不多是半數……前進是無人機的鐵幕,後退是帝國的尖矛和利爪。”他忽然笑了,指腹在“帝國軍後方”的位置敲了敲,“這是他們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話音未落,沙盤上的黃色光點突然炸開——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後湧,像決堤的洪水撞向紅色光點!

阿耳戈立刻放大畫麵:聯軍士兵扔掉了盾牌和長矛,拔出腰間彎刀,嘶吼著撲向把槍尖對準自己的帝國軍。聯軍的士兵撞進了帝國的陣型裡,並且高聲大喊。

“打不過鐵蟲,難道還打不過帝國的狗!”

“要死也要拖你們一起去!”

憤怒的吼聲蓋過了風聲,聯軍士兵的眼睛紅得像燃著的炭,與其被鐳射燒成焦炭,不如拉著這些逼他們送死的帝國兵一起下地獄。

帝國軍料到他們會反抗,卻沒料到會有這麼激烈,前排的長矛手被沖得連連後退,方陣瞬間凹進去一塊。可帝國軍的主力都在後方,根本來不及支援,一時間竟被憤怒的聯軍撕開了個小口子。空中的飛龍騎士發現情況不對,正打算下去俯衝支援,來自天外的呼嘯就徹底撕開僵持的局麵。

“就是現在!”陳硯猛地一拍控製檯,“哨兵塔,把所有榴彈都打出去!目標:帝國軍後陣,人員密集區!”

「收到。目標已鎖定。」阿耳戈的電子音難得帶了點節奏,「快遞已傳送,請帝國軍簽收。」

堡壘四角的哨兵塔突然轉動炮口,黝黑的炮管在殘陽下閃了閃。下一秒,140枚榴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竄上天空,像一群被驚動的火鳥,劃出弧線砸向帝國軍後方!

“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帝國軍陣後方炸開,泥土混著斷肢被拋向空中,原本密集的陣型瞬間被打散,士兵的踩踏效應或許比榴彈更具有殺傷力,苦苦支撐的前排方陣瞬間潰敗。

“殺啊--!”

聯軍士兵瞅準了這個空檔,像找到出口的困獸,順著爆炸撕開的缺口猛衝。

“蜂群,把帝國軍的陣型撕開一個缺口!”陳硯在沙盤上劃了幾道線,銀色光點立刻分兵,鐳射束精準地掃向帝國軍的方陣,把試圖合攏的陣型再次切開。

無人機的鐳射不再碰聯軍士兵,隻對著帝國軍傾瀉火力。聯軍的士兵看著敵人還沒碰到就倒下,愣了愣神,隨即反應過來,嘶吼道:“鐵蟲在為我們指引活路!殺出去!去伊塔黎卡!”

“去伊塔黎卡——!”

吼聲像浪潮般傳開,絕望被求生欲取代,聯軍士兵爆發出驚人的力氣,踩著帝國兵的屍體往前沖。四個方向居然出現同樣的奇景--三萬帝國軍被一萬多聯軍沖得節節後退,士氣的差距讓兵力優勢蕩然無存,帝國軍這邊士氣低迷,又有鐵蟲在空中肆虐,方陣徹底崩了。

***中軍帳外,杜蘭望著亂成一團的帝國軍陣,憤怒地大喊。

“蠢貨!一群蠢貨!”他立刻向周圍下令,“傳我命令,飛龍去應對鐵蟲!本陣步騎,都給我壓上去!誰讓一個聯軍士兵逃到伊塔黎卡,我斬了誰!”

二十餘頭傳令飛龍猛地展開翅膀,帶起的狂風掀翻了附近的帳篷。騎士們掏出傳令用的小旗,向四散在戰場上的友軍飛去。軍帳的前方,帝國軍的本陣開始移動,騎兵的馬蹄聲像悶雷滾過,率先朝著混亂的戰場壓來。

諸侯聯軍的潰兵像被打散的水流,朝著伊塔黎卡的方向匯去,衣甲破爛的身影在暮色裡連成一道晃動的灰線。帝國軍的步兵方陣還陷在蜂群無人機的鐳射網裏,前排士兵剛舉起長矛,就被精準的光束射穿咽喉,後排的人踩著屍體往後縮,方陣早成了潰散的亂麻。

“唳--!”

五十多道黑影衝破雲層,接到傳令的飛龍騎士率先奔赴戰場,利爪帶著風聲撲向低空肆虐的蜂群。鱗片反射著殘陽,尖牙閃著銀光,眼看就要將那些銀白色的鐵蟲撕碎。

“嗡--!”

堡壘方向突然竄出十多道更快的影子。它們不再是粗陋的雙旋翼鐵殼,而是裹著流線型的金屬外甲,兩側伸出微微上翹的短翼,尾端噴著淡藍色的氣流,鐳射炮在機首亮起刺目的紅光,劃過空氣時帶著尖銳的哨音。

“高空高速套件終於派上用場。”陳硯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響起,全息畫麵裡,高空高速無人機正以詭異的軌跡攀升,短翼提供升力,噴氣發動機賦予速度,左右兩台主旋翼讓轉向更加靈活,“垂直起降時用旋翼,高速纏鬥靠噴氣,材料不夠就拆了套件當普通攻擊機--阿耳戈,你的方案很管用。”

「基礎型無人機設計有套件介麵,可相容37種改裝套件。」阿耳戈調出三維模型,無人機的短翼突然摺疊,旋翼收起,瞬間變形成流線型的“飛梭”,「必要時四架串聯可變為運輸模式,掛載500公斤物資。」

“以後有的是用場。”陳硯望著畫麵裡的纏鬥——飛龍的利爪拍向無人機,卻被對方藉著主旋翼產生的升力靈巧躲開,小半徑轉身就是一發鐳射束,龍鱗被擊穿,飛龍疼的發出駭人的嘶吼;飛龍猛地翻身噴出龍息,無人機卻旋翼一沉,貼著龍腹掠過,鐳射掃向騎士的鎧甲,逼得騎士不得不俯身躲避。十多架無人機像圍著巨獸的飛蟲,死死纏住飛龍,讓它們再難分出精力攻擊低空的蜂群。

***

地麵上,蜂群的鐳射束仍在收割步兵。從本陣趕來的帝國騎兵終於越過潰散的方陣,馬蹄鐵碾過同伴的屍體,朝著聯軍潰兵的後方追去。領頭的騎兵隊長舉著彎刀嘶吼,馬隊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嗡--!”

堡壘西側的等離子炮塔突然亮起白光。三道熾烈的光束劃破空氣,像天神的鐮刀掃過騎兵佇列,最前排的十多騎連人帶馬瞬間氣化,隻在地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痕跡。緊接著,最後幾枚榴彈呼嘯而至,在馬隊中間炸開。

區區幾發炮彈造成的傷亡不大,卻給騎兵隊帶來致命的毀傷。戰馬受驚發狂,甩下騎士橫衝直撞。失控的騎兵比潰散的步兵更可怕,他們撞碎了自己人的長矛陣,踩爛了督戰官的腦袋,整個戰場徹底成了混亂的泥潭。

沒人再聽指揮,沒人再敢衝鋒。士兵們要麼趴在屍堆後裝死,要麼抱著頭四處亂跑,連飛龍騎士都被地麵的混亂攪得心煩意亂,稍一分神就被無人機的鐳射掃中翅膀,痛得嘶吼著拔高。

***

高地上,杜蘭站在本陣前,看著那三道等離子束燒出的焦痕,看著發狂的戰馬撞碎自己的陣型,握著劍柄的手指突然鬆了。鑲著寶石的鋼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劍鞘上的鷹紋在暮色中黯淡無光。

他腿腳一軟,癱坐在草地上。親兵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推開。“收攏……殘兵……”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後撤二十裡……紮營……”

眼前的混亂在他眼裏漸漸模糊:那些被鐳射刺穿的士兵,那些被飛龍撕碎的逃兵,那些被自己人戰馬踩死的袍澤……全是因為他要攻奧林匹斯丘。如果當初不貪功,不輕視那些“鐵蟲”,何至於此?自負像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找錯了對手,更錯在以為靠人多就能填滿戰力差距產生的鴻溝。

“將軍大人,還有機會!”親兵跪在他麵前,聲音發顫,“堡壘的炮是固定的,鐵蟲從沒出現在卡瑞利亞周邊,它們活動範圍有限!”

杜蘭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光。

“我們撤去卡瑞利亞!”親兵語速飛快,“瓦倫蒂亞的人肯定會追,到時候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我們死守城池,向陛下請援,就說……就說奧林匹斯丘有‘學問之都’的高人相助,我們雖初戰受挫,但已牽製敵軍,正死守待援!”

“學問之都……”杜蘭喃喃重複著,突然撐著地麵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劍,“對……還有機會……”

他轉身對著混亂的戰場嘶吼,聲音竟恢復了幾分力氣:“傳我命令!全軍向卡瑞利亞撤退!飛龍殿後,要快!”

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色像墨汁般潑滿戰場。高空的無人機仍在與飛龍纏鬥,地麵的帝國軍拖著傷兵、趕著驚馬,朝著卡瑞利亞的方向狼狽退去。奧林匹斯丘的總部大樓屋頂,陳硯望著那片殘破的身軀,雙手放在欄杆上。

“終於結束了,”他對阿耳戈說,“看來這位將軍,敗的倒也乾脆。”

「確認到帝國軍正在全線撤退,飛龍騎兵也已經脫離戰場。」阿耳戈的電子音響起,「我們還有一支伏兵,是否需要啟用?」

“不了。”陳硯吹著晚風,雖然是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俗話說的好,窮寇莫追。讓在半路潛伏的蜂群撤回來吧。”

堡壘的燈光在夜色裡亮起,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看著遠方撤退的火把。而卡瑞利亞的方向,一場新的算計,已在杜蘭的心中悄然展開。

夜色像墨汁般濃鬱,澆在無垠的曠野上,如果不是有馳道做為指引的方向,說不定就會迷路。諸侯聯軍的潰兵拖著腳步,在漆黑的曠野上拉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線--甲冑早被血汙和塵土糊成了褐色,斷矛當柺杖,傷口滲著血,與其說像士兵,不如說像一群剛從泥裡爬出來的乞丐。有人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呼嚕聲混著遠處的蟲鳴,睡得比石頭還沉;有人靠著石頭髮呆,眼神空得像被夜風吹過的荒原。

他們已經無家可歸。諸侯王被軟禁的那一刻起,那些分封的國土就成了帝國的囊中之物,這些臨陣脫逃……甚至還與督軍廝殺的士兵,連祖墳怕是都要被剷平。當山賊?夜裏偷襲的鐵蟲還在眼前晃,鐳射燒穿皮肉的焦糊味像附骨之疽,誰敢再跟那座堡壘作對?鐵蟲的主人給了條活路,往伊塔黎卡跑,那就跑吧--管它是投降還是入夥,總比被帝國軍的長矛捅死在亂葬崗強。

“鐺--鐺--鐺--”

城樓上的警鐘突然炸響,驚飛了城垛上棲息的夜鳥。剛換班的士兵咒罵著奔上城樓,箭頭在火光裡閃著寒光,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奧萊克披著鎧甲,手裏的劍還帶著鞘,登上城樓時腳步有些踉蹌--他年紀大了,這般倉促上崗實在有些困難。卡斯珀緊隨其後,年輕的臉龐在火光裡綳得緊緊的,手按在腰間的寶劍上。波賽絲睡眼惺忪,長發睡亂,卻顧不上梳理,扒著城垛往下望,眼裏閃著又驚又疑的光。

親兵舉盾護著三人,提防敵人從黑暗裏射來的冷箭。

“現在是什麼情況?”聽到奧萊克的發問,守城隊長單膝跪地,聲音發啞,“城外有大量兵士,看不清具體多少,他們沒點火,沒列陣,就那麼坐著……有的直接睡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奧萊克眯起眼,順著火把的光往下瞧。可不是麼,那些人影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盔甲碰撞聲稀稀拉拉,連鬥誌都沒有,倒像是趕了三天三夜路的商隊,累得直挺挺倒在了路邊。

“不對勁。”卡斯珀低聲道,“就算是群山賊,也該有股戾氣,他們……太靜了。”

話音剛落,城外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一個男人拄著斷矛,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下,火把的光落在他臉上--左額纏著染血的布條,鎧甲豁了個大口子,露出底下淺淺的刀傷。他仰頭望著城樓,聲音嘶啞得像磨石頭:“城上的大人……我們是諸侯聯軍的,不是來攻城的……求伊塔黎卡……接受我們的投降……”

城樓上的士兵頓時炸了鍋,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

“諸侯聯軍?他們不是跟帝國軍一起打奧林匹斯丘了嗎?”

“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還說要投降?”

卡斯珀往前一步,沉聲喝道:“你們是誰?為何要投降?”

那男人咳了兩聲,咳出些血絲,卻像是鬆了口氣,一五一十地開口:“小人是南境公國的步兵……前些天,先是在行軍路上被不知哪來的魔法炸,導致人心惶惶,夜裏又被鐵蟲偷了營,死了好多弟兄;後來王爺們去找杜蘭將軍理論,想要退兵,但杜蘭將軍翻臉把人給綁了,我們就被押著當先鋒,往奧林匹斯丘沖……”他的聲音抖起來,“鐵蟲就在上頭殺,帝國軍就在後頭逼,往前是死,後退也是死……”

“直到剛才,”他猛地抬高聲音,像是要把憋了許久的氣全吐出來,“堡壘的主人炸了帝國的督軍,還給我們開了口子……我們殺出來了,他們還幫著擋追兵……不然,我們連伊塔黎卡的影子都見不著!”

波賽絲眼睛一亮,拽了拽卡斯珀的胳膊,聲音壓不住地興奮:“是陳硯!他真的做到了!不但打退了帝國軍,還把聯軍給分出來了!”

卡斯珀沒接話,盯著城下的男人問:“你們還剩多少人?”

“不知道。”男人搖頭,聲音裡透著疲憊,“天黑,亂得很……實在看不清,如果大人想知道,天亮了我們就去清點。”

奧萊克撚著鬍鬚,沉聲道:“夜裏看不清虛實,沒法子受降。你們就在城外等著,不許靠近城牆半步,其餘的事,等天亮再說。”

“謝大人!謝大人!”男人連連作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那片黑影裡。

城樓上,火把的光映著三人的臉。波賽絲還在激動:“父親,卡斯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帝國軍被打退,聯軍又來投降,伊塔黎卡安全了!”

卡斯珀卻皺著眉:“這可不是幾百人那麼簡單……就算繳了械,吃喝也是個大麻煩,萬一裏頭混著帝國的細作呢?”

奧萊克嘆了口氣,望著城外那些毫無防備的身影,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活了大半輩子,真沒見過這等事--打勝仗的沒進城,敗逃的倒來投降了。”他拍了拍卡斯珀的肩,“先別想那麼多,天亮後先繳了他們的武器,讓他們在城外紮營。至於怎麼處置……等王室的代理人來了再說吧。”

夜風卷著城樓上的火把,火苗歪歪扭扭地晃。城外的曠野靜了下來,隻有偶爾傳來的咳嗽和囈語,像一群受傷的野獸,在黎明前的黑暗裏,等著不知是救贖還是另一場劫難的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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