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201章

當6架傾轉旋翼運輸機依次降落在湖畔基地的停機坪上時，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拂過草地，帶著湖畔特有的濕潤氣息。早已等候在此的漢密爾頓立刻開啟了周全的迎賓模式——她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製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身後跟著對接專班的剩餘成員，以及艾拉率領的職員社羣服務誌願者隊伍，整齊地排列在停機坪一側，形成了一道有序的迎接佇列。

其實最初陳硯的規劃是將醫療係統直接建設在奧林匹斯丘的基地內，方便議員們獲救後就近接受治療。但他的搭檔阿耳戈卻提出了反對意見，理由十分充分：阿耳戈的本體又大又重，除非是百噸級運輸機，否則無法通過空運送達奧林匹斯丘，目前蜂群能夠空運的隻有多足機械人。這些機械人用於修復受損的防禦設施、清理場地尚且可行，但要新建具備專業診療功能的醫療建築，必須依靠阿耳戈的本體進行精密計算和施工，否則根本無法達到醫療所需的標準。

陳硯權衡再三，最終採納了第二套方案：將完善的醫療係統建設在湖畔基地內，奧林匹斯丘的基地則專註於物資生產和兵力集結，作為討逆大業的後勤保障中樞。今後無論是議員還是士兵，若遭遇重大疾病或嚴重受傷，都可以通過直升機快速後送至此接受治療。這樣的安排不僅解決了阿耳戈本體無法遷移的問題，還能避免醫療設施擠占奧林匹斯丘基地本就有限的空間，可謂一舉兩得。

運輸機的機艙門緩緩開啟，舷梯平穩放下。尚且能夠自主行走的議員們，在佩妮姝等人的引導下緩步走下飛機，剛一踏上湖畔基地的土地，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挪不開腳步。基地內的建築風格簡約而又科幻，通體由淺色合金和高強度玻璃構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遠處那條寬闊平坦的巨型機場跑道，一眼望不到盡頭。尤其是跑道盡頭那棟矗立在森林邊緣的大型建築，外形方正、牆體厚重，四角還設有塔樓，簡直與他們剛剛逃離的加萊監獄如出一轍。議員們心中滿是疑惑，紛紛暗中打量，卻礙於自己的身份，不便貿然開口詢問。

“基凱羅侯爵，好久不見。”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基凱羅正對著那棟“加萊監獄”出神，聞言頓時有些納悶——在這片王國的土地上，怎麼會有人認識自己？他轉頭一看，竟然是曾經在塞莉婭公主身邊擔任政務官的漢密爾頓，不禁驚訝地問道：“漢密爾頓小姐？你為何會在這裏？”

“我現在是陳硯會長的助理，職位等級與當初在塞莉婭殿下身邊時相同。”漢密爾頓微笑著解釋，語氣從容自信。

基凱羅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佩妮姝在飛機上所說的‘另謀高就’，是這麼個意思！沒想到你竟然來到了未來商會任職，真是令人意外。”

“您理解的沒錯。”漢密爾頓抬手示意基凱羅看向周圍，“而且您看到的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所有建築，都是屬於陳硯會長的產業。說他是這一方土地的城主，也毫不為過。”

“這些……竟然都是他的？”基凱羅瞪大了眼睛，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眼前的基地規模宏大，設施完善，儼然是一座功能齊全的小城，一個異世界人竟然能在短時間內建立起這樣的基業，實在令人驚嘆。

漢密爾頓的回答十分篤定：“當然。陳硯會長當初是以協助伊塔黎卡地區進行城市建設、改善民生為條件，換來了這片土地的合法所有權。這裏既是風景優美的湖畔秘境，也是未來商會的森林緩衝區，更是戒備森嚴的核心軍事禁區。隔壁的領主曾經因為無視會長的警告，擅自闖入過一次，結果被特種作戰小隊從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堡壘裡神不知鬼不覺地‘請’了出來，扔在幾十裡外的荒郊野嶺凍了一夜作為懲罰。最後那位領主乖乖交付了巨額賠償金，從此再也不敢再來招惹。”

“這……手段還真是高明。”基凱羅在吃驚之餘，還由衷地讚歎道。

“您也這麼覺得嗎？”漢密爾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那是當然！”基凱羅連連點頭，語氣中滿是欽佩，“既沒有爆發大規模衝突，避免了無謂的傷亡和損失，又起到了極強的威懾作用，讓所有人都明白，無論躲在什麼地方，都無法逃脫他的掌控，隻能乖乖花錢消災，今後再也不敢輕易招惹。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手段，纔是真正的高明。”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那棟酷似加萊監獄的建築，好奇地問道：“難道說，那邊那棟外形與加萊監獄一模一樣的建築，也是用來練習這種‘偷人’技巧的？”

漢密爾頓也不隱瞞，坦然承認：“確實如您所說。那棟建築是我們照著加萊監獄的設計圖，1:1復刻建造的。為了確保營救諸位大人的行動萬無一失，特種作戰營的隊員們以這座仿造建築為樣板，進行了十幾次的模擬演練，從突襲路線、協同配合到應急處置，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就是為了在真實行動中不出現任何閃失。”

“這也太嚴謹了！換作帝國的士兵，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基凱羅驚嘆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不僅是他，周圍聽到兩人對話的其他議員也紛紛露出了震驚的神情，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為了一次營救行動，竟然專門建造一座一模一樣的監獄進行演練，這種投入和細緻程度，是他們從未想過的。但事實勝於雄辯，他們能夠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裏，就是對這種嚴謹態度最好的證明。

“好了，敘舊就先聊到這裏。”漢密爾頓看了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語氣變得沉穩起來，“接下來，我會帶諸位前往基地的醫療中心進行全麵的身體檢查。各位大人在監獄裏受了不少苦，無論是身體上的傷痛還是隱性的疾病，都請務必如實告知我們的醫護人員，我們會為大家安排專業的康復治療。體檢過後，身體沒有大礙的大人，會被安排到湖畔的度假村療養幾日，好好放鬆身心，這可是莫爾德陛下剛剛享受過的待遇。對接專班的成員會全程負責照顧各位的起居飲食，確保大家能夠安心休養。”

她話鋒微微一頓，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議員，語氣誠懇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提醒：“隻是有一點，還請諸位大人時刻牢記——這裏是伊塔黎卡，是未來商會的領地，不是帝國的宮廷。過去在帝國時頤氣指使、擺貴族架子的習慣，還請各位盡量改一改。未來商會的所有人，無論職位高低，都是平等相待的，我們會尊重各位的身份，但也希望各位能夠尊重這裏的規則和工作人員。”

“漢密爾頓小姐放心，寄人籬下的道理，我們還是明白的。”一名年長的議員連忙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而且在加萊監獄的這幾個月，我們遭受的都是獄卒的蠻橫對待，吃盡了苦頭，所謂的貴族傲氣，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了。現在隻求能夠好好休養，早日恢復身體，為討逆大業出一份力。”

“這樣就好。”漢密爾頓點了點頭，轉身對身旁的艾拉說道：“麻煩艾拉小姐，讓誌願者們辛苦一下，負責運送行動不便的議員和他們的家眷。”

“沒問題。”艾拉微笑著應道，隨即轉身對身後的誌願者們下達任務。誌願者們立刻推著嶄新的輪椅，有序地登上飛機，將那些躺在擔架上、無法自主行動的議員和家眷小心翼翼地轉移下來，平穩地送往醫療中心。

而基凱羅等能夠自主行走的議員，則在漢密爾頓的帶領下，沿著整潔的步道向醫療中心走去。沿途的綠植鬱鬱蔥蔥，空氣清新宜人，與帝都的喧囂和加萊監獄的壓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議員們的臉上漸漸露出了放鬆的神情，心中的迷茫和不安也在這井然有序的氛圍中，一點點消散。

湖畔基地的停機坪上，運輸機還在進行緊張的油料加註和維護檢查，為返程接應特種作戰營做準備。而另一邊的雪原戰場上，萊卡率領的特種作戰營早已與數股帝國追兵連續交火，戰鬥強度遠超預期。

加萊監獄被劫、元老院議員悉數獲救的訊息傳回皇宮後，雷奧尼大發雷霆。盛怒之下，他當即下令：派遣負責皇宮安保的禁衛軍、帝國的精銳之師第一軍團，出動部分力量，務必要將議員們抓獲；同時任命自己的心腹法務大臣聯合帝國最臭名昭著的肅清機關——帝權擁護委員會（俗稱“清道夫”），全權負責此次追剿行動的指揮。沒人敢把這當成美差——雷奧尼的殘暴眾所周知，一旦任務失敗，即便身為親信，也難逃嚴厲懲罰，輕則剝奪官職、流放邊疆，重則直接處以極刑。

特種作戰營此前遭遇的，不過是城防軍這類的雜牌部隊。因為數百年來，從未有人攻入帝國腹地，所以城防軍隻是象徵性的編製，不可無、但作用有限，不僅戰鬥意誌薄弱，軍事素養更是拉胯，麵對特種作戰營的現代化武器，往往一觸即潰。可現在追上來的，是第一軍團這樣為實戰而生的正規軍，兩者的戰鬥力簡直天差地別，更別提那支裝備精良、忠誠度極高的皇家禁衛軍了。

說個題外話，如今的第一軍團，也不是當年的精銳之師。在之前與陳硯的數次交鋒中，帝國軍遭受了沉重打擊：杜蘭將軍率領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軍團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建製也是一片混亂；之後塞莉婭公主又帶領第七軍團前往增援，至今被困在外，未能返回帝都。為了填補兵力匱乏的巨大缺口，帝都不得不開啟緊急募兵模式，徵召了大量平民和流民入伍。新兵缺乏經驗，自然需要老兵帶教，於是帝國軍部從第一、第二軍團中抽調了大批骨幹老兵，去整編新組建的部隊，而第一、第二軍團的缺額，則由剛徵召的新兵補充。這樣一來，第一軍團的整體素質大幅下滑，雖然依舊保留著正規軍的編製，但其戰鬥力已遠不如從前。

若是在和平年代，這種“以老帶新”的補編方式倒也可行，既能快速補足缺編部隊，又能讓新兵在老兵的帶領下迅速形成戰鬥力。可如今正值戰亂，麵對的又是特種作戰營這樣裝備未來科技武器的強敵，這樣的部隊能發揮多大作用，實在難以預料。

也正因為雷奧尼下了死命令，追兵一波接著一波，源源不斷，特種作戰營的交戰次數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期。陳硯和萊卡原本以為，帝國士兵在麵對槍械這種射程遠、威力大的強力武器時，難免會心生膽怯，不敢輕易衝鋒。可現實卻大大出乎預料——這些帝國士兵彷彿被抽走了恐懼神經，即便同伴在麵前紛紛倒下，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沖。後來眾人才意識到，清道夫的督戰，是這個預料之外的關鍵變數。這些冷酷的肅清人員手持利刃，遊走在部隊後方，但凡有士兵退縮、逃跑，當即就地處決，在死亡的威脅下，士兵們隻能拚盡全力向前衝鋒。這也讓陳硯和特種作戰營深刻意識到，他們在實戰經驗上，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為了儘可能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為運輸機的到來爭取更多時間，萊卡不得不調整戰術，拉長戰線縱深，採取分段阻擊的方式，層層消耗追兵。這樣一來，原本預定的一號著陸場已經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無法再使用。萊卡當機立斷，下令全軍轉向，前往二號著陸場——那是一處廢棄已久的農場，周圍地形相對複雜，適合設伏。她將最後一道防線設定在距離農場1公裡處的樹林中，故意留下明顯的痕跡，讓敵人誤以為議員們就躲藏在農場內。這樣一來，敵人就會集中所有優勢兵力，與特種作戰營在此展開決戰，而不是繞開防線，去後方堵截運輸機的降落，從而最大程度撤離點安全。

當然，僅僅依靠假象希望敵人正麵對決，還是有些不太現實。為了防止敵人從兩側迂迴包抄，特種作戰營在陣地兩側的雪地裡，悄悄埋設了一批反步兵地雷。數量雖然不多，但足以起到阻嚇作用——在茫茫白雪的掩蓋下，沒人能分辨出哪裏是安全區域，隻要炸死炸傷幾個人，剩下的士兵就再也不敢輕易冒險，從雷區迂迴了。

不過，彈藥終究不是無限的。之前突擊車隊帶來的補充彈藥，經過連續幾場激戰，已經消耗殆盡。現在士兵們手中的彈藥，隻剩下隨身攜帶的基數，以及車載12.7毫米口徑機槍和榴彈發射器的備彈。萊卡一直把這些重火力留到現在，就是算準了這將會是一場硬仗。她向全營下達了嚴格的彈藥使用命令：所有人的突擊步槍，一律隻準使用半自動模式進行點射，精準打擊目標；唯有班用輕機槍和車載重機槍，可以根據戰場情況進行連發，必要時進行火力壓製；誰要是先打完了自己的彈藥，就隻能端起刺刀上去拚近戰。

雖然最後一句話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但也足以說明當前的戰場形勢有多麼嚴峻。

特種作戰營的隊員們紛紛藏身於這片茂密的樹林之中，依託樹榦、土坡等天然掩體，架起了手中的武器。樹林中間是一條被積雪覆蓋的泥土路，兩輛空降突擊車橫亙在路中央，車載重機槍已經校準了方向，隨時準備開火。樹林之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非常適合大兵團展開作戰。此刻，數以千計的帝國士兵已經在平原上列好了整齊的方陣，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雪地裡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一隊隊身著閃亮鎧甲的禁衛軍騎著高頭大馬，在方陣前後來回穿梭，維持著秩序；在更遠的後方，幾門大型弩炮正被士兵們運來，黑洞洞的弩口對準了樹林方向，看來他們此次是勢在必得，非要將特種作戰營徹底消滅不可。

一名穿著文官服飾的男人，正站在士兵方陣前，身邊簇擁著幾名身著黑色製服、頭戴奇特動物帽的人——正是清道夫。文官手持佩劍，正在對士兵們進行戰前訓話，雖然距離較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在說什麼：無非是些“為皇帝盡忠”“活捉叛黨者重賞”之類的戰前鼓勵，再加上“退縮者死”“通敵者誅九族”的威脅，迫使這些士兵們為他賣命。

除了萊卡，特種作戰營的大部分隊員都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清道夫。一名狼人隊員好奇地對著喉部麥克風問道：“隊長，那些戴著奇怪帽子的人，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清道夫？”

“沒錯。”萊卡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冷靜而清晰，“他們戴這種動物頭盔，既是為了向雷奧尼表達自己的絕對忠心，也是在告訴世人，他們早已不把自己當人，而是皇帝的鷹犬、爪牙，專門替皇帝乾那些暗殺、肅清、剷除異己的臟活。所以，千萬別招惹他們，他們比戰場上的士兵更危險、更冷酷。”

“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主動不把自己當人的。”一名獵頭兔隊員嗤之以鼻，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但也有隊員表示理解：“畢竟現在正值皇帝更替，還是父子相殘的局麵，人人自危。他們這麼做，無非是想在新的政局中謀得一席之地，最起碼能證明自己不是反逆之人，保住一條性命。”

“說的也有道理。”其他隊員紛紛附和。

“好了，都別閑聊了，盯緊目標！”萊卡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弩炮一旦就位，他們就會立刻發起進攻。狙擊小組注意，優先幹掉弩炮的操作手，然後瞄準指揮官和清道夫——隻要把這些人幹掉，士兵們沒了指揮和督戰，戰鬥力就會大打折扣。榴彈發射器重點打擊敵人的人群密集區。其他人各自鎖定目標，精準點射，不要打重複目標，浪費彈藥。都聽明白了嗎？”

“是！聽明白了！”隊員們齊聲回應，語氣堅定。

“好，各自堅守陣位，注意隱蔽，儲存自己。”萊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我們的目標不是戰死，而是活著回去。”

隊員們不再言語，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的平原。樹林中一片寂靜，隻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和自己沉穩的呼吸聲。而平原上的帝國軍，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準備，一場慘烈的決戰，即將拉開帷幕。

此時距離運輸機抵達，還有一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