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96章

轉眼就到了派對當天。這場聚會本就是小型私人性質，無需穿著過於正式的禮服，也不用特意安排專車接送——大部分受邀者都住在十五分鐘生活圈內，步行就能輕鬆抵達職員公寓小區，省時又方便。

不過出於禮貌，陳硯還是提前聯絡了莫爾德，詢問是否需要派車接送。莫爾德卻笑著回應，說想要步行前往：“一來是想檢驗這些日子身體鍛煉的成果，看看恢復得如何；二來也想好好欣賞一下沿途的風光。”他久病臥床，之前一直沒能靜下心來看看陳硯治下的這片土地，如今身體好轉，正好藉著這次聚會的機會，親身感受一下伊塔黎卡的生機與活力。

既然莫爾德都這麼說了，陳硯自然尊重他的意思。更何況有塞莉婭和卡西烏斯陪伴在他身邊，一路照料，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反倒是那位養尊處優的瓦倫蒂亞公主伊莎貝拉，陳硯暗自猜測，她大概率會讓管家巴裡駕車送來——畢竟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公主殿下，出行向來都有專車接送，想必不會願意步行趕路。

身為陳硯的得力助理，漢密爾頓自然少不了要出席。此外，佩妮姝等人也堅持要參加，但她們並非以賓客身份，而是主動提出要擔任現場的服務人員。“這種場合有各國重要人物在場，盡量不要用機械人送餐和服務比較妥當。”佩妮姝認真地提議，“用傳統的人類服務員，既能更好地照顧到各位的需求，也能向外展示我們的人員構成和組織架構，讓合作方更有信心。”

陳硯思來想去，最終同意了佩妮姝的建議。一來，她們原本就有侍女的經驗，對於服侍貴族和王族的禮儀規矩瞭如指掌，做這些事得心應手；二來，她們剛加入不久，確實急需一個展示自我的機會，也好向昔日的僱主證明，自己如今過得很好，選擇沒有錯。

漢密爾頓也抱著同樣的想法，當即自告奮勇承擔了主策劃人的重要職責。考慮到參加人數不算多，宴會沒有採用立式自助的形式，而是選用了更顯溫馨的傳統長桌，這樣大家能坐在一起好好交流。也正因如此，桌椅擺放、餐具佈置、菜品搭配等很多細節，都需要提前精心準備。

當陳硯帶著家眷們驅車趕到餐廳時，現場的準備工作早已全部就緒。這次出行分了兩輛車：陳硯親自駕駛一輛，車上載著波賽絲、艾拉和莉娜；萊卡駕駛另一輛，車上坐著露西、瑪莎和塞拉菲娜——若不是這樣分頭行動，恐怕也隻有小型巴士才能裝得下這麼多人。

“你們怎麼才來？”剛下車，就聽到澤拉略帶不耐的聲音。她早已提前抵達餐廳，這裏距離她住的招待所徒步僅需五分鐘。澤拉本就好奇職員們的居住環境，便特意提早出發，一路逛著過來，結果在餐廳門口等了好一會兒。

“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陳硯帶著些許歉意解釋道，“要等家眷們化妝打扮，耽誤了點時間。”

澤拉卻滿臉疑惑地看向艾拉她們，不解地問道：“她們還這麼年輕，就要化妝了嗎？”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嘛，任何年齡都一樣。”陳硯笑著打圓場，心裏卻有些不好意思——他沒好意思說出實情：艾拉她們出身農村，早年因為艱苦的體力勞動，麵板狀態不如常人。雖然陳硯自己從未在意過這些，但艾拉她們總擔心自己會給陳硯丟臉，所以對麵板狀態格外上心，出席這種場合更是會精心打扮一番。這種源於底層的自卑與要強，怕是擁有不老不死之身、肉體永遠定格在十四歲的澤拉，一輩子都無法體會到的。

澤拉雖說不上是天生麗質，但得益於不老不死的特性，她的容貌和麵板一直保持著少女的狀態，即便不施粉黛，也依舊光彩照人，自然無法理解普通人對妝容的執念。

“行吧，那我們可以進去了嗎？”澤拉不再糾結化妝的問題，目光已經迫不及待地投向餐廳大門。

“當然可以。”陳硯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澤拉自己不肯先進去，非要在外麵等他來，搞得好像漢密爾頓把她攔在外麵一樣。不過這話他怎麼也不會說出口，免得掃了她的興。

接著，陳硯轉身對艾拉她們說：“艾拉，你們和聖下一起先進去坐吧，我還要在這裏迎接其他客人。”

“那我陪你一起等。”波賽絲主動站了出來，這也算是女主人該盡的職責。她心裏也想藉著這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家庭地位——畢竟這片土地的領主是奧萊克，也就是她的父親，說她是這裏的女主人，也並不算過分。

舊時代的貴族大多有著很強的地位觀念。雖然陳硯的家眷中，塞拉菲娜的出身最為顯赫，但她早已和公爵家斷絕了關係，甚至在戶籍上已經被登記為“死亡”，徹底失去了原本的貴族身份。接下來地位最高的便是波賽絲，身為伯爵之女，又生活在自家的土地上，這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性是無法取代的。剩下的如艾拉等人，都是平民出身。雖然陳硯從未用身份地位來衡量過她們，但艾拉心裏清楚，若是不能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就很難在這樣的家庭中真正立足。想必克拉拉和萊卡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才會在各自擅長的領域，竭盡所能地為陳硯添磚加瓦。

眼看四下無人，陳硯輕輕牽起波賽絲的手，眼神溫柔，語氣中滿是疼惜：“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波賽絲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紅暈，帶著些許嬌嗔地回答：“那有什麼辦法，都是自家的事情。父親和兄長一點都不手下留情，把那麼多行政事務都推給我，要是沒有姐妹們幫忙，我早累癱了。”

向陳硯撒了會兒嬌，波賽絲轉而關心地問道：“你這邊怎麼樣？沒有我們幫忙，還能應付得來嗎？”

“你問的是哪方麵？”陳硯手頭的事情繁雜，不先問清楚，還真不好回答。

“還能有哪方麵？不就是帝國那邊的戰事籌備，還有商會的運營嘛。”波賽絲白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幾分擔憂。

“帝國那邊的進展還算順利，棋手都已經就位，就等著落子了。”陳硯緩緩說道，“商會這邊也快恢復正常營業了，所以纔要把艾拉她們從行政服務中心抽調回來。這樣一來，你那邊的工作壓力，恐怕又要大很多了。”

“是啊，伊塔黎卡現在太缺人才了，行政、商會、教育哪方麵都捉襟見肘。”波賽絲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這段時間處理繁雜的行政事務，她深深體會到人手不足的窘迫。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了初步打算，準備從王都挖人。”陳硯笑著說道，“你還記得紅薔薇的姑娘們都來自王都嗎？她們的親朋好友不少也在為生計發愁，我想讓她們幫忙引薦，邀請這些人來伊塔黎卡應聘。這件事，你可以跟父親和兄長商量一下，看看行政係統能接納多少人。”

“我怎麼沒想到呢！”波賽絲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王都的低階貴族大多接受過良好的文化教育，而且次子、次女以下的子女無法繼承家業，也沒資格參與高階聯姻，很多人都必須自己出去找工作，確實是填補空缺的理想人選！”

“你說的沒錯。”陳硯點點頭，進一步分析道，“換作以前，他們還能進宮當官吏或者侍從，但現在朝政和宮廷都被貴族派把持，非自己派係的人根本得不到機會，就業情況十分嚴峻，大家都在為生計發愁。這正是我們的好機會，把這些有才華的年輕才俊都吸納過來，充實我們的行政體係。等以後學校建好了，我們再自行培養本土人才，慢慢就不用這麼被動了。”

“說的太對了！”波賽絲越說越激動，臉頰泛起紅暈，差點就跳起來親陳硯一口，“咱們先解決‘有無’的問題，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後麵的長遠發展就讓兄長他們去頭疼。”既能解決燃眉之急，又為未來做好了鋪墊，徹底打消了後顧之憂，她怎麼能不高興。

“等我把手頭上的行政事務交接好，就來幫你經營商會，也能替你分擔一些壓力。”波賽絲滿以為自己這番主動請纓的表態能得到陳硯的感激，沒想到陳硯反而笑著調侃道：“那你可得抓緊時間快點交接，不然來晚了，好位置可就被別人佔了，到時候隻能去樓下看門啦——好位置總是先來後到嘛。”

“好你個‘先來後到’！我讓你胡說八道！”波賽絲又氣又笑，伸手輕輕捶了陳硯胳膊幾下，兩人在餐廳大門前打打鬧鬧，玩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有在意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直到莫爾德一家的身影出現在遠處的小徑上，兩人才收斂了玩鬧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物，恢復了端莊得體的模樣。

“陳硯會長，讓您久等了！”莫爾德老遠就笑著向陳硯打起了招呼，步伐穩健，氣色紅潤，完全看不出之前久病臥床的模樣。

“哪裏哪裏，陛下客氣了，等候您是應該的。”陳硯連忙走上前，客客氣氣地回應道，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

莫爾德此次攜塞莉婭、卡西烏斯兩位殿下，還有三名侍從一同到場。倒不是事到如今還講究排場，而是他把身邊僅剩的幾名忠誠僱員都帶了過來，算是一種變相的自我介紹，把自己的“家底”擺上枱麵，盡顯合作的誠意。陳硯心裏暗叫好險，幸好當初聽取了佩妮姝的建議，讓剛入職的侍女們都過來幫忙，既充場麵又能提供服務。雖說沒能展示全部實力——情報組、特種作戰營等相當數量的人無法出席，否則人數太多，就不是小型派對而是大型集會了，但這樣的規模也足夠彰顯底氣。

“陛下、二位殿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波賽絲小姐，也是伊塔黎卡領主奧萊克伯爵的千金。”陳硯側身介紹道。

波賽絲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莫爾德一行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姿態優雅得體：“見過莫爾德陛下，卡西烏斯殿下，塞莉婭殿下。”

“久聞奧萊克伯爵對伊塔黎卡治理有方，將這座城市建設得欣欣向榮，今日一見波賽絲小姐的風采，果然名不虛傳。”莫爾德笑著稱讚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

“多謝莫爾德陛下的讚賞，家父若是聽到您的誇獎，一定會非常開心。”波賽絲從容回應，不卑不亢。

雖說兩國之前曾兵戎相見，打得你死我活，但在場麵上，雙方都保持著友好的姿態。而且現在彼此都有共同的目標，不希望戰爭繼續下去，自然要為今後的合作鋪平道路，必須放下過去的恩怨。

“幾位裏麵請，我還有一位客人需要迎接，暫且失陪。”陳硯做了個“請”的手勢，目送莫爾德一行走進餐廳後，才轉身回到波賽絲身邊。

“莫爾德陛下怎麼看起來這麼年輕？跟我想像中蒼老的帝王形象完全不一樣。”波賽絲拉了拉陳硯的袖子，湊近他耳邊小聲耳語道，眼神中滿是疑惑。

“啊，你這陣子一直在忙行政事務，我也就沒來得及跟你說。”陳硯解釋道，“莫爾德陛下接受了延壽治療，所以才變得這麼年輕有活力。”

“為什麼要給他做延壽治療呀？”波賽絲更加好奇了。

“因為之前卡西烏斯殿下還沒到伊塔黎卡，塞莉婭殿下又宣佈不再涉足政治，討逆大計隻能讓莫爾德陛下親自出麵主持。”陳硯回憶起當初的情景，語氣認真了些，“他之前那老態龍鐘的樣子，實在難以支撐大局，給人的感覺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由此也能看出他體內的慢性毒素和長期臥床帶來的危害有多大。”

“可這樣一來，他不就能活更久了嗎？難道不怕他一直佔據皇位，對我們構成威脅？”波賽絲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問道。

“你放心，不會的。”陳硯搖了搖頭，“他已經習慣了無憂無慮的退休生活，這次重出江湖也隻是為了給卡西烏斯殿下站台，幫他穩定局麵。等帝國內亂結束，他就會正式隱退，把皇位傳給卡西烏斯，然後去過自己的養老生活，不會一直留戀權力的。”

“難怪父親也一直想把領主的位置讓給兄長，一心想過退休生活。”波賽絲恍然大悟，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沒想到退休的吸引力竟然這麼大，甚至連重返青春的皇帝都毫無留戀。”

“這也算是一種解脫吧，從繁重的政務中徹底解脫出來。”陳硯看著她，笑著說道，“這種感受，你不是最有體會嗎？”

“啊啊，能不能別提政務啊！”波賽絲立刻皺起眉頭，一頓抱怨，然後順勢撲進陳硯懷中，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提到政務我就煩，還不如去經營商會呢，至少能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陳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話說伊莎貝拉殿下怎麼這麼慢？客人們都差不多到齊了。”

“誰說我沒來？我隻是不想過早露麵而已。”

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陳硯和波賽絲轉頭一看，隻見伊莎貝拉正站在不遠處，身邊隻有伊洛迪婭陪著，並沒有看到管家巴裡的身影。陳硯疑惑地問道：“殿下，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看到你進來？”

“我比澤拉還早到一會兒。”伊莎貝拉揚起下巴，故作淡定地說道，“我覺得作為統治者，有必要體察一下伊塔黎卡的民情，就到處轉了轉，順便去樓上的職員家裏坐了坐，和大家聊了聊。”

陳硯將信將疑地看向伊洛迪婭，總覺得伊莎貝拉沒說實話——以她的性子，未必會主動去和普通職員閑聊。

“真相呢？”陳硯直接看向伊洛迪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伊洛迪婭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伊莎貝拉，如實說道：“回老闆，殿下其實是去了小區裏的託兒所，和那裏的小朋友們玩得很開心，差點就忘記了派對的時間。”

伊莎貝拉沒想到伊洛迪婭這麼快就“出賣”了自己，連捂住嘴阻止的機會都沒有，隻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臉頰卻悄悄紅了。

“如果是這樣，那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陳硯非但沒有責怪，反而坦率地向伊莎貝拉道謝，“謝謝你能抽出時間陪孩子們玩耍，他們一定很開心。”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客人們都已經到齊，我們進去吧，晚宴也該開場了。”陳硯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波賽絲和伊莎貝拉一行，朝著餐廳內走去。溫暖的燈光從餐廳裡透出來，隱約能聽到裏麵的歡聲笑語，一場充滿溫情與默契的晚宴，即將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