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94章

有了精準的加萊監獄佈局圖，阿耳戈立刻啟動了1:1實體建築模型的建造工程。基地中的模擬訓練場，舊的練習建築被拆除，機械臂日夜不停地運轉，3D列印按圖紙精準建造，監獄的圍牆、通道、牢房、塔樓乃至崗哨位置都復刻得分毫不差，連地麵的凹凸起伏都力求還原，短短幾天內，一座與真實監獄別無二致的模擬建築便初具雛形。

與此同時，陳硯派出特種作戰營的精銳小隊，帶著無人偵查裝置，對加萊監獄展開全方位、無死角的偵查。用高清鏡頭拍攝守衛換班規律、巡邏路線，通過熱成像掃描記錄人員配置密度，近距離觀察進出人員的特徵與流程。通過多方資訊交叉驗證，硬是把加萊監獄層層包裹的“遮羞布”扒得一乾二淨。

軍事方麵的準備緊鑼密鼓，生產和建設領域也絲毫沒有落下。商會總部大樓的主體結構早已封頂，此刻正進入內外裝潢的收尾階段，機械人們忙著鋪設瓷磚、安裝門窗，外牆的石材貼麵也已完成大半，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即將展露真容。更引人注目的是同期建設的綜合商業體，它雖然沒有商會總部那麼高聳，佔地麵積卻極為廣闊——數萬平米的鋼架混合結構在這個時代堪稱罕見，規模一點不比帝國的鬥技場小，而且還是多層設計，底層規劃為大型購物商場，中層是劇院和餐廳，頂層則預留了舉辦舞會活動和娛樂空間，最頂上則是玻璃天幕，如此複雜的結構和體量，建造難度可想而知。

為了確保綜合商業體順利開業運營，陳硯計劃把之前借調到行政服務中心的家眷們召回，讓她們投入商會的規劃與運營工作中。

這天，露西和瑪莎做好交接，剛從行政服務中心下班，一回到別墅就癱坐在沙發上，一邊揉著酸脹的肩膀，一邊忍不住抱怨：“說好隻借調幾天幫忙，這一去都快1個月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瑪莎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疲憊：“可不是嘛！每天都要麵對源源不斷前來辦事的百姓，登記資訊、解答疑問、處理訴求，比在超市裏理貨、收銀累多了，嗓子都快喊啞了。”

陳硯看著兩人憔悴的模樣，連忙輕聲說了句抱歉：“那還真是對不住了，讓你們受累。”可心裏卻有些納悶——按道理說，行政服務中心推行的是新的辦事模式，百姓們應該還處於觀望狀態，不至於一下子湧現出這麼多實際業務才對，畢竟很多人可能都沒搞清楚流程，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繁忙？

“還不是因為領主把戶籍登記工作也攤給了行政服務係統！”露西嘆了口氣，詳細解釋道，“這本來是戶籍官的本職工作，但現在政府部門實在騰不出那麼多人手，更缺會讀寫、能登記的人員，於是就把本地常住居民的戶籍登記工作全丟給了行政服務中心，隻有流動人員和暫住人口才由戶籍官現場辦理。你想想，整個伊塔黎卡的居民都要登記，業務量能不大爆增嗎？”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陳硯聞言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說道，“畢竟現在城市還在大規模建設，人員流動相對較少，要是等城市建設初具規模，外來人口增多，到時候再集中登記，隻會更麻煩。奧萊克領主也是沒辦法才這麼安排的。”他能體會奧萊克的難處，而且現在僅僅是城內的戶籍登記就已經忙不過來，周邊村莊的人口統計還沒正式啟動，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事情。

“既然缺少能讀寫的人員，那還不趕緊把學校的事情張羅起來？”陳硯轉念一想，這不正好說明辦學的重要性？

“你們再怎麼說也是商會的人，總不能一直無償出借給政府部門吧？一來傳出去名聲不好聽，說我們商會摻和政務；二來我們這邊也有經營壓力，上百號職員等著吃飯呢，等總部大樓和商業體建好，馬上就要恢復正常營業，這可是關係到大家生計的現實問題。”

瑪莎坐直身體，語氣帶著幾分抱怨，“別提了，波賽絲那邊的壓力也很大。”陳硯皺了皺眉，語氣無奈，“主要是我們之前步子邁得太大，各項建設、業務齊頭並進，以致於人手嚴重不足。加上之前家臣貪汙事件，解僱了不少不靠譜的人，現在想招到合適的貴族子弟也捉襟見肘，實在難啊。”

“上次不是從嬤嬤的學生裡挑選了一批人嗎？”陳硯突然想起之前的安排，轉頭向一旁的霍克問道。霍克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嬤嬤的私塾本來學生就不多，能達到我們要求、可以推薦過來的人就更少了。好不容易招收了幾個不錯的苗子，還沒等我們安排崗位，就被伯爵和大公子調去當直屬助理了，我們也不好硬搶。”

“這……”陳硯一時語塞，隨即又追問，“那嬤嬤對就任學校校長一職是怎麼回復的？”他記得之前就向嬤嬤發出了邀請，但對方一直沒有直接回復——畢竟嬤嬤和奧萊克一家交情更深，想必是先和波賽絲溝通了。

“她倒是有回復，但說暫時不考慮就任校長一職。”霍克如實答道。

“這話怎麼說？”陳硯滿臉不解，看向霍克的表情都帶著幾分獃滯——嬤嬤的學識和口碑都是公認的，本以為她會欣然同意，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嬤嬤說，她的私塾裡招收了各個年齡段的學生，這些孩子的課業還沒結束，在他們順利完成學業之前，她沒辦法放手離開，不能耽誤了孩子們。”霍克解釋道。

“啊……這……”陳硯愣了半晌，心裏五味雜陳——他固然對嬤嬤的盡職盡責表示欽佩，但接連聽到的都是壞訊息，也真是夠讓人頭疼的。

“也沒辦法，畢竟嬤嬤收了孩子家長的學費，就得對人家負責到底。”霍克嘆了口氣，“就算把這些孩子編入新學校，之前的學費、教學進度也不好銜接，費用更不等價。最關鍵的是，做學問這行最講究名聲，不管孩子們畢業後能不能給老師爭光，起碼老師自己不能砸了招牌，不然背後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嬤嬤肯定是考慮到這一點，纔不願倉促接手。”

“合著伊塔黎卡離了我，好多事都玩不轉了是吧？”他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不管怎麼說，學校的事不能擱置，必須繼續推進。”陳硯很快定了定神，語氣堅定地說道，“師資力量可以從王都去挖，乾脆那些人手不足的崗位，也一併從王都招聘好了。現在情況特殊，也顧不上什麼身份背景了，隻要有能力、肯做事就行。回頭我去問問塞拉菲娜，還有紅薔薇的那幫丫頭，看看她們有沒有合適的推薦人選，找個時間跑一趟王都，挨家挨戶去挖人。”

“其實也不用你親自跑一趟吧？”艾拉提議道，“先讓職員們把可以想到的目標和邀請函寫好，交給公爵大人，讓他幫幫忙轉交一下如何？公爵在王都人脈廣，麵子也大，至少能把信件送到合適的人手裏，等對方有了回應，我們再出車去接，這樣省時又省力。”

“也對，這點小忙公爵應該會答應。”陳硯眼前一亮，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就這麼辦，我這就去找塞拉菲娜，讓她幫忙寫信。”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誒誒誒！你別急著走啊！”艾拉連忙上前一步叫住他，臉上帶著幾分嗔怪。

“軍政兩頭都要忙，軍事準備、城市建設、學校籌備，之後還要去解決異世界兵器研究所的問題，一大堆事等著我處理，我能不急嘛！”陳硯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地解釋道。

“那些是你的事，我管不著。”艾拉雙手抱臂，眼神卻帶著幾分認真，“但我們被丟在行政服務中心忙活了這麼久，積累了不少壓力，尤其是波賽絲，麵臨著家裏和商會的雙重壓力，心裏有苦也不能向父親和你抱怨。你可不能一句‘辛苦了’就把我們打發了，必須得有補償！”

陳硯一聽，心裏暗道“壞了”——當初是他開口求大家去行政服務中心幫忙的，現在事情出現變數，耽誤了這麼久，確實該給大家一個交代。就算再忙，慰勞大家這件事也跑不掉。而且考慮到今後隻會越來越忙，這些事還是儘早做個了斷比較好，免得日後積累更多不滿。

“知道了知道了。”陳硯無奈地笑了笑，舉手投降，“我會找個時間好好補償你們，帶大家好好放鬆一下，現在先讓我去把信件的事情忙完，行嗎？”

艾拉其實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恰恰相反，她是最能體諒陳硯的人。隻是看著自己和姐妹們忙到天昏地暗，陳硯卻因為事情太多而無暇顧及，心裏難免有些窩火。但她也清楚，陳硯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讓大家能在伊塔黎卡更好地生活，否則也不會費心費力去做這麼多看似“賠本”的買賣。

不過，該有的補償也不能少——畢竟大家確實付出了很多，而且之後還有更大的事情要跟著陳硯一起去做，這麼一點小小的要求，總不能說過分吧？艾拉看著陳硯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默默想道。

陳硯走出別墅，剛準備拉開車門，就瞥見不遠處的小徑上，澤拉正搖搖晃晃地向自己走來。她腳步虛浮，身形時而往左偏，時而往右晃，像棵被風吹得站不穩的小樹，離著還有十幾米遠，一股濃烈的酒氣就順著風飄了過來，直衝鼻腔。

“我的姑奶奶，你這是喝了多少呀？”陳硯連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無奈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這才剛到中午，她竟然就喝成了這副模樣。

“怎麼？”澤拉抬起頭，臉頰泛著醉酒後的紅暈，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狡黠的挑釁，舌頭稍微有些打卷，“才喝你點酒，這就心疼了？捨不得了？”

“我不是心疼酒。”陳硯扶著她站穩，無奈地解釋道，“關鍵是你大白天就喝成這樣，傳出去多難聽啊。你也不希望被人說，沃爾斯的使徒是個大白天就醉醺醺的酒鬼吧？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你的名聲。”

“我沒喝多！”澤拉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語氣卻沒什麼說服力，“我隻是……隻是品嘗了一下工廠新釀的酒而已，嘗嘗味道怎麼樣，算不上喝酒。”

“好好好，你沒喝多，是品酒，是我說錯了。”陳硯深知她的性子，懶得和她爭辯，連忙順著她的話說道，“快回招待所休息去吧，我還有事要出門呢。”

“去哪？”澤拉眯起眼睛，緊緊盯著陳硯，一副“你不說明白我就不讓你走”的架勢，酒氣隨著她的呼吸噴在陳硯臉上。

“去基地，我有些事情要找塞拉菲娜談。”陳硯如實答道，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把她往招待所的方向引。

“我也去！”澤拉立刻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剛才的醉意，一把抓住陳硯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在招待所裡待著太無聊了，除了喝酒就是發獃，還是跟著你有意思。”

陳硯看著她抓得緊緊的手，又看了看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心裏滿是無奈——他太清楚澤拉的脾氣，一旦她決定的事，就算自己拒絕，她也肯定會想方設法跟過來，到時候反而更麻煩。沒辦法，他隻好妥協：“行吧，那你跟我一起去。”

說著，陳硯先把澤拉那柄心愛的斧槍從她手裏接過來，轉身走到越野車旁，穩穩地固定在車頂的行李架上，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不會在行駛中掉落。隨後，他扶著澤拉繞到副駕駛座旁，開啟車門，小心翼翼地讓她坐進去，還特意幫她把安全帶拉過來繫好，反覆確認卡扣扣緊了才放心。做完這一切，他纔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朝著基地的方向駛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林間小路上，澤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過了約莫幾分鐘，她突然睜開眼，雖然身上的酒氣依舊濃烈，但眼神已經清明瞭許多，不再像剛才那般迷離——這大概是她身為使徒的特殊體質在發揮作用，正在快速排除體內的酒精。畢竟她是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存在，區區酒精根本奈何不了她，她隻是單純喜歡那種微醺的感覺，所以才會毫無顧忌地過量飲酒。

“我問你。”澤拉側過頭看向陳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完全聽不出醉意。

“問我什麼？”陳硯一邊專註地開車，一邊隨口回應。

“你找塞拉菲娜做什麼？”澤拉的目光緊緊鎖住他，帶著幾分探究。

“就這？”陳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還以為澤拉會追問和異世界武器相關的要緊事，沒想到隻是關心塞拉菲娜的情況，這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原先是商會的警備隊長，你還記得吧？”陳硯先確認了一句。

“當然記得，不然我也不會問。”澤拉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之前商會大樓需要重建，於是就暫停了業務，加上塞拉菲娜去帝國出了趟差，她的部下也都被借調到其他部門，後來軍事行動需要，又把他們編入了特種作戰營，警備部基本上就名存實亡了。”陳硯緩緩解釋道，“自從帝國出差回來以後，她就坐不住了，主動說想要正式加入特種作戰營。她骨子裏的騎士血脈還在鼓動，而且部下們也都加入了作戰營，隻留下她一個，做什麼都感覺沒勁兒。我其實勸過她，讓她去做點文職工作，輕鬆又安全，但她怎麼都不肯，甚至還說，隻有戰場纔是她真正的歸宿。”說到這裏，陳硯忍不住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調侃，“早知道她這麼執著，當初還不如一棍子再讓她失憶好了，省得現在這麼折騰。”

聽到“一棍子再讓她失憶”這句話，澤拉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又肆意，車廂裡都回蕩著她的笑聲。這一笑，她身上最後一點酒意也徹底醒了，眼神變得格外清明。

“真沒想到，在你身邊，竟然都是些這麼要強的女人。”澤拉笑夠了，收斂了笑容，眼神中帶著幾分讚許，“或許她也是在用這種方式，默默扶持和幫助你吧，選擇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你出力。”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硯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畢竟家裏文武兩方麵都需要人撐著，她隻不過是選了一條最適合自己、也最能發揮價值的道路而已，我也隻能尊重她的選擇。”

澤拉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陳硯專註開車的側臉。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平日裏那份運籌帷幄的銳利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溫和。她沉寂了近百年的心臟，突然鼓動起來，像有小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長久以來，她早已看淡了世間的生死離別，甚至覺得自己在真正登神之前，不會再對任何人、任何事產生心動的感覺。可現在，她似乎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類之間這種純粹又真摯的情感。隻是讓她有些無奈的是，自己偏偏看上了這麼一個被眾多女性青睞的人選。

她雖是高高在上的使徒、近乎亞神的存在，可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慕之心，卻和普通的人間女子沒什麼兩樣，帶著幾分羞澀，幾分忐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陳硯覺得這沉默有些讓人難以忍受，便主動丟擲了一個話題：“對了，這兩天我打算辦一個小型聚會。”

澤拉立刻來了興緻，眼神亮了亮，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她向來喜歡熱鬧，對這種聚會自然是歡迎的。

“一來是想慰勞一下家裏的姐妹們，她們忙碌了一個冬季，本應在家好好休息，卻被我硬推了不少額外的工作，不好好表示一下，肯定會被她們怨恨的。”陳硯笑著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二來也算是為你和卡西烏斯舉辦的歡迎會，大家聚在一起好好聊聊天，熟悉熟悉，你看怎麼樣？”

“當然好啊！”澤拉立刻點頭答應，語氣帶著明顯的欣喜，“人活著，就是要多溝通、多交流才能獲得幸福感嘛。別老是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工作是永遠都做不完的，但人的一生很短暫，轉瞬即逝，該享受的時候就要好好享受。”

“真不愧是活了這麼久的大前輩，說出來的話就是富有哲理。”陳硯笑著稱讚道，語氣裡滿是真誠。

“那是自然！”澤拉得意地揚起下巴，像隻被誇獎的小狐狸，“怎麼樣，現在知道該尊敬我了吧？”

“我一直都很尊敬聖下您啊。”陳硯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澤拉輕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越野車順著林間小路呼嘯而過，車輪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那些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而在這些枯黃的落葉底下，幾株新鮮的野草已經悄悄發芽，嫩綠的芽尖剛從堅硬的凍土中擠出腦袋，帶著頑強的生命力，無聲地預示著，漫長的冬季即將過去，溫暖的春天很快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