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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8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夜色如墨,沉甸甸壓在奧林匹斯丘上。陳硯的呼吸在宿舍裡均勻起伏,與作戰指揮中心裏,週期性掃描的雷達螢幕,形成詭異的呼應。

雷達介麵上,三十六個紅點正以極緩的速度向堡壘移動,像一群在墨水裏蠕動的血珠。它們的軌跡分散卻目標一致,每一次位移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沒有風,草葉紋絲不動,連蟲鳴都低啞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星光把林地邊緣的樹樁照得發白,那些被阿耳戈砍斷的樹榦還留著新鮮的切口,此刻卻成了最顯眼的標記。斥候們貼著地麵爬行,皮甲蹭過帶露的草葉,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們能看見堡壘的輪廓在夜色裡泛著白光,卻不敢起身--幾天前那片能藏人的密林,如今連灌木都沒剩下,連隻兔子都藏不住。

“竟然做的這麼絕……”最前的斥候咬著牙暗罵,指尖摳進濕潤的泥土裏。他能感覺到身後同伴的氣息,像一串被拉得極長的影子,在空曠的野地裡暴露無遺。

這些帝國斥候沒有選擇,更沒退路,他們要為身後的三十萬大軍開闢出一條前進的道路,哪怕是死,也要把敵人的手段給引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嗡--”聲從高空傳來,就好像遠處蜂巢被驚擾。

斥候們猛地僵住,抬頭望向星空。星光璀璨,銀河清晰得能數出星星的輪廓,可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從單音變成重疊的蜂鳴,最後像無數根細針紮進耳膜。

“那是……什麼?”有人壓低聲音,話音未落,夜空裏突然炸開一片淡藍色的光。

無人機群到了。

它們像被驚動的蜂群,鋪天蓋地向曠野襲來,旋翼的嗡鳴瞬間蓋過一切。最前排的斥候還沒來得及翻身,一道鐳射束就擦著地麵掃過,草葉瞬間碳化,發出焦糊的氣味。緊接著,等離子束帶著灼熱的尾焰墜落,在人群中炸開--沒有慘叫,隻有肉體被高溫氣化的悶響,和骨骼瞬間崩裂的脆聲。

匍匐的隊形瞬間被撕碎。有人想爬起來逃跑,剛直起半截身子,就被交叉的鐳射切成碎塊;有人舉盾格擋,合金盾牌在等離子束下像黃油般融化,連人帶盾變成一攤流淌的紅熱液體。無人機的攻擊精準得像手術刀,沒有一發多餘的彈藥,卻在曠野上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不過一分鐘時間,爆炸和射流便銷聲匿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隻有遍地的彈坑和焦糊的屍體,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無人機群開始後撤,隻留下寥寥數架,為前來處理戰場的多足行走機械人進行護衛。

雲層的縫隙裡,成群的飛龍藉著夜色悄悄抵近,幾乎與星空融為一體。騎士們坐在龍背,握著韁繩的手因為憤怒而手指發白,麵罩下的呼吸粗重得像風箱在來回拉動。

“是那些鐵蟲子……”左翼的騎士聲音發顫,他的視力出眾,甚至在幾裡之外都能分辨兔子大小的物體--不如說飛龍騎士的選拔本來就很嚴格,除了待遇很高之外,飛龍的價值也是最貴的。

指揮官的拳頭砸在掌心,金屬碰撞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憤怒像岩漿在胸腔裡翻滾,那些地麵上的斥候,也是帝國的精銳,是皇帝陛下的臣子,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鐵蟲轉眼就成了焦土,心裏怎麼能會平靜。可他攥緊了劍柄,硬生生壓下全麵開戰的衝動——杜蘭將軍的命令還在耳邊迴響:“不要冒進,看清他們所有的手段,哪怕用斥候的命去填,也要把它給引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中的旗幟,向空中待命的飛龍騎士打出旗語:「右小隊,5騎,去會一會這些鐵蟲。」

5頭飛龍應聲拍動翅膀,帶起的氣流攪亂了雲層。它們沒有直接沖向堡壘,而是繞著剛才的殺戮區盤旋,飛龍的尖牙利爪,是它們最強大的武器,就算是鐵皮包裹的攻城車,也會被輕易撕開。

指揮官盯著下方那些若隱若現的金屬蟲,麵罩後的眼睛裏,憤怒與冷靜像冰火一樣交織——鐵蟲子,我們來了。

晨光把奧林匹斯丘的城牆染成淡金時,陳硯的靴底碾過城牆上的碎石,拳頭因為攥緊而漲成紅色。

城牆外的曠野還留著昨夜的狼藉:幾架攻擊無人機的殘骸歪在彈坑裏,合金外殼被撕開猙獰的裂口,旋翼軸斷成兩截,邊緣還沾著暗紅的龍血。最觸目的是一架無人機的機體,金屬蒙皮像被鈍器反覆捶打,佈滿細密的爪痕,炮管上甚至嵌著半枚斷裂的龍牙--那是飛龍的傑作,尖牙利爪撕開了科技的鎧甲,把精密的電路攪成一團廢鐵。

“你就眼睜睜看著它們被撕碎?”陳硯的聲音帶著晨間的寒意,視線掃過阿耳戈的子機,“敵人打來了連叫都不叫我一聲?”

子機懸在他的前方,光學鏡頭掃過殘骸,它的電子音平穩得像在報資料,「波賽絲曾說,飛龍的利爪能輕易劃開鋼板,鱗片可做鎧甲,看來傳聞非虛。卡斯珀還提過,若能斬下飛龍頭顱懸於城門,就能提振軍民的士氣。」

“這時候你還有心思說這個?”陳硯死盯子機的背影,就好像它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帝國現在知道了!知道無人機怕利爪撕咬,怕龍牙穿刺!下次他們的飛龍騎士衝過來,蜂群就是活靶子!”

他指著那架嵌著龍牙的殘骸:“你看這痕跡,旋翼一壞就墜,機體扛不住利爪,這些弱點全暴露了!這仗還怎麼打?”

子機轉過身,鏡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突然向前飄了寸許,幾乎貼著陳硯的臉:「你緊繃的神經,讓你看不見顯而易見的東西。」

“我看不見?”陳硯氣笑了,“我看見的是你把我們的底牌亮給敵人看!”

「不,是我故意把‘破綻’遞到他們手裏。」阿耳戈的電子音沉了沉,投影出昨夜的高空監視畫麵。飛龍騎士在雲層裡盤旋的剪影,旗語的傳遞,五頭飛龍俯衝時的軌跡,都被特彆強調出來,「敵人的將軍派斥候送死,為的就是試探我們的手段。飛龍騎士昨晚本就躍躍欲試,想知道‘鐵蟲’是不是真的無敵。」

畫麵定格在飛龍撕咬無人機的瞬間。

「如果他們覺得‘鐵蟲’怕飛龍,會怎麼做?」阿耳戈問,「他們會認為找到了剋製我們的法子,會把藏在後麵的飛龍騎士全派出來——畢竟,飛龍是帝國軍的空中王牌,是他們最倚仗的殺器。」

陳硯的眉頭漸漸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的釦子。

「我們資源越來越少,經不起長時間的消耗戰。」阿耳戈的鏡頭朝向卡瑞利亞的方向,「帝國軍也耗不起,幾十萬人的糧草消耗將是一個天文數字。士氣也是如此,幾次的攻城和試探失利肯定會讓士氣下降,為了維持這樣的軍團規模本身就不容易,所以偵查敵情才會這麼拚命。」

它轉向陳硯,光學鏡頭裏映出陳硯詫異的臉龐:「他們以為自己躲藏的隱蔽,但雷達早就發現躲藏在雲層裡觀望的飛龍騎士,所以我故意留下幾架無人機,裝作沒發現的樣子,引他們上鉤,我要讓飛龍騎士覺得‘贏了’,覺得他們能撕碎蜂群,這樣他們才會急著吃掉我們,才會把所有飛龍戰力都投進來。」

晨光爬上阿耳戈的子機,金屬外殼泛著冷光:「到那時,我們就可以投入製空機型,還有機甲的火力,一次把他們的飛龍騎士打殘。沒有了空中優勢,帝國軍要麼退兵,要麼就得在曠野上被蜂群反覆絞殺,他們耗不起沒有製空權的仗。」

陳硯望著那架嵌著龍牙的殘骸,意識到自己在戰略考量方麵的不足,一味的隱藏無法帶來最終的勝利,阿耳戈的做法才最實際。

曠野的風捲起焦糊的草屑,陳硯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憋悶漸漸散開。他看向阿耳戈,突然低下了頭:“是我錯怪你了,沒想到你已經有了周密的部署。”

「換作以前,你也會想到這一點。」子機的光紋柔和了些,「可最近的事情越來越多,你也忙不過來,所以戰略方麵就由我代勞。」

城牆上的風裏,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飛龍的嘶吼。陳硯低頭看著那枚嵌在殘骸裡的龍牙,突然覺得它不再是“失敗的證明”,反倒像個引子,引著帝國的空中王牌,一步步走進阿耳戈佈下的局裏。

“你說得對。”他拍了拍城磚,轉身往城下走,“隻要是對我方有利,無論是誰想的法子都行。”

子機跟在他身後,機身沐浴在陽光裡投下流動的影子:「帝國軍得手後很快就會有動作,我已經讓無人偵察機前出偵查,一有訊息馬上彙報。」

晨光漫過城牆,把曠野的殘骸照得愈發清晰。那些撕裂的金屬縫隙裡,彷彿已經能聽見不久後,飛龍墜落時的哀鳴。

***

中軍帳的帆布被晨光染成淡赭色,帳外的號角聲剛落,最後一點燭火就在銅盤裏化作青煙。杜蘭將軍的手指按在羊皮地圖上,指腹碾過奧林匹斯丘的標記,那裏被筆圈了標記,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說清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動了動,目光沒離開地圖。鐵甲靴跟在帳內叩出輕響,飛龍騎指揮官單膝跪地,甲冑上的龍紋在晨光裡清晰可見。

“昨夜星光明亮,再加上敵人把周圍的林木伐光,斥候隻能潛伏移動,在距堡壘五裡時,鐵蟲從堡壘內飛出,在一盞茶不到的時間裏,斥候全滅。”指揮官的聲音帶著戰場的沙啞,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膝下的氈墊,“屬下率飛龍小隊潛伏雲層,親眼見鐵蟲以魔法攻擊,紅藍光閃耀一定是火魔法和冰魔法。”他很興奮,卻努力壓抑著,抬眼時眼裏閃過一絲篤定,“鐵蟲雖厲,但並非無敵。屬下派出五騎試探,飛龍利爪可撕裂外殼,龍牙能咬碎骨骼,事後三架鐵蟲墜落,殘骸上滿是爪痕與齒印。”

杜蘭的指尖在地圖上停住了。

“堡壘內部呢?”他問,指節敲了敲奧林匹斯丘的輪廓,“有多少守軍?弓箭手?投石機?”

指揮官的頭低了些:“看不清。”他如實回答,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城牆上沒有篝火,沒有巡邏士兵,連垛口都空蕩蕩的。鐵蟲雖多,但全是機械驅動,未見半個活人。屬下本想率隊降落偵查,但恐是陷阱,故意引誘我等降落,好讓鐵蟲擊殺,便按捺住了。”

他補充道:“依屬下看,那堡壘或許真是‘空殼’——對方兵力極薄,才全靠這些鐵蟲防守。不然何必連守城的人都藏著?”

帳內靜了片刻,隻有帳外傳來的甲冑碰撞聲。杜蘭突然笑了,笑聲粗糲得像磨過的鐵甲:“謹慎是好事。”他抬手示意指揮官起身,“換成莽夫,此刻怕是已經摔在城牆下了。”

指揮官起身時,看見將軍久違地麵露喜色。“兵力多少,是人是鬼,都不重要。”杜蘭把命人拿來披風,意氣風發,“重要的是,你找到了鐵蟲的命門。”

他走到帳口,掀起帆布望向東方。朝陽正爬過丘陵,把帝國軍的營地照得一片金黃——帳篷連綿如浪,騎兵的鐵甲反射著光,遠處的投石機正被工匠們上油,鐵鏈絞動的聲響像沉悶的雷。

“飛龍能撕開鐵蟲,”杜蘭的聲音裏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自信,“那堡壘的城牆,難道比鐵蟲的外殼還硬?帝國鐵騎踏過的城磚,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指揮官低頭應是,甲冑的關節發出輕響。

“傳我令。”杜蘭轉身時,披風掃過帳角的軍旗,鷹徽在晨光裡閃了閃,“全軍開拔。騎兵在前,步兵護著投石機與攻城錘跟進,飛龍騎空中掩護。”他看了眼日頭,“日落前,必須抵達奧林匹斯丘外十裡紮營。”

“是!”指揮官領命退出營帳,轉身時鐵甲靴在地上磕出脆響,帳外很快傳來他的傳令聲,尖銳得像鷹唳。

親兵靠近杜蘭,見將軍仍在思索,低聲問:“需要派先鋒再探路嗎?”

“不必。”杜蘭拿起案上的佩劍,劍鞘上的鷹首銜珠紋被摩挲得發亮,“我們的糧草所剩不多,再耗下去恐有危險。”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奧林匹斯丘的標記上,“就算沒能拿下堡壘,也能少幾張吃飯的嘴。”

親兵不解,於是問道:“您是指……”

“在諸位公王的周圍散佈訊息,說那座城池僅有少量的魔法兵器駐守,裏麵的財富價值無法估量。”

“明白了,我這就去。”

親兵領命退下時,帳外已響起震天的號角。杜蘭嘴角微微上翹,彷彿是在嘲笑一切與他作對的人。

帳外的大軍開始移動,馬蹄聲、車輪碾地聲、士兵的喝令聲混在一起,像條鋼鐵巨蟒,朝著奧林匹斯丘的方向,緩緩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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