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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79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再來說回澤拉。潛入帝國皇宮執行“偷人”任務的那一晚,原本是計劃澤拉與霍克一起行動。可就在行動即將展開時,她卻臨時改變主意,留下一句“你們按原計劃來,我去辦點事”,便毅然與眾人分道揚鑣,獨自一人朝著雷奧尼的寢宮方向走去。

她沒有選擇潛入,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向雷奧尼居住的西宮正門,對著守門的近衛兵直接報上“使徒”的名號。守衛們麵麵相覷,雷奧尼近期臥病在床,早已下令不見任何外客,哪怕是使徒要見,他們也不敢自作主張。

“抱歉,使徒大人,太子殿下身體不適,不便見客,還請您改日再來。”領頭的衛兵長拱手致歉,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這些我都知道,”澤拉挑了挑眉,語氣裡沒有絲毫退讓,“我隻問他幾個問題,問完就走,絕不耽誤他靜養。”

“這萬萬不可!”衛兵長連忙阻攔,“沒有上頭的命令,我們誰也不能放進去!”

“你們沒放,是我硬闖。”澤拉話音未落,手中的斧槍就已經揮出。她下手極有分寸,隻用蠻力震退對方,卻沒有取任何人的性命——畢竟她的目的隻是問話,而非殺戮。近衛兵們雖訓練有素,但近身戰也就中上水平,在澤拉麪前如同紙糊一般,一個個被輕易掀翻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卻爬不起來。

就連雷奧尼特意豢養的劍客,聞聲趕來阻攔,也沒能在澤拉手下走過三招,紛紛被一拳一腳揍飛出去,摔在廊柱上昏昏沉沉。剩下的人見狀,再也不敢上前,隻能眼睜睜看著澤拉旁若無人地穿過宮殿走廊,徑直走向雷奧尼的寢室。

這時仍有人勸阻:“使徒大人,可太子殿下大病初癒,實在經不起折騰啊!”

“初愈不就是快好了?”澤拉頭也不回,“隻要還能說話就行。”

話音剛落,她便抬起手,“轟”的一聲推開了寢室大門。一股濃烈的脂粉氣夾雜著厚重的熏香撲麵而來,嗆得澤拉忍不住連連咳嗽,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捂住口鼻。這味道太過刺鼻,顯然是房間主人常年沉溺女色所致。

“喲,沒想到竟是使徒大人光臨蔽宮,不知有何要事……咳咳……”

雷奧尼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子,臉型消瘦,顴骨突出,顯然身體狀況確實糟糕,但臉上卻依舊掛著一絲無畏的笑容。他向來閱女無數,年輕時更是風流成性,房間裏才會常年瀰漫著這般濃重的脂粉氣。不過自從攝政之後,政務繁忙,他也就收斂了許多,倒不是真的收心養性,隻是實在沒了玩樂的空閑。

“雷仔,我問你,”澤拉懶得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冰冷,“帝國的異世界兵器研究所,是被你裁撤的嗎?”

“原來是為了那件事。”雷奧尼恍然大悟,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沒錯,是我下令撤銷的。什麼異世界兵器研究所,一群瘋子拿著帝國百姓的血汗錢,在那裏揮霍無度。我派人去問他們研究出了什麼成果,一個個結結巴巴,半天拿不出個屁來,純屬浪費資源!與其把錢扔在這種無用的地方,不如省下來花在軍隊上麵,強化國防,豈不是更有用?”

“那研究所裡的人呢?”澤拉追問,眼神銳利如刀,“你知不知道他們後來去哪了?”

“我哪管那些人的死活。”雷奧尼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沒有了帝國的資助,他們大概又去找哪個大金主,繼續搞他們的瘋狂研究去了吧。”

說完,他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愈發難看。澤拉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雷奧尼看起來確實對研究所人員的去向一無所知。於是她不再多言,轉身就往門外走。

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雷奧尼的疑問,帶著幾分不解與試探:“區區一個破銅爛鐵堆砌的研究所,值得使徒大人如此興師動眾親自跑一趟?”

澤拉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違反世間法則之事,無論大小,都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我今天給你個忠告——不要與異世界人為敵,僅此而已。”

說完,她便徑直離開了雷奧尼居住的西宮,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雷奧尼雖然身體狀況糟糕,但腦子卻一點也不笨,澤拉的話讓他心頭一震。他立刻意識到“異世界人”絕非等閑之輩,連忙掙紮著下令:“快!派人去東宮,問問塞莉婭公主,這異世界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定要問清楚!”

這便有了霍克等人撤離東宮前,皇宮內突然異動、搜查加劇的那一幕。

另一邊,澤拉離開皇宮後,心中暗自思忖:帝國內關於異世界兵器研究所的線索已經全部斷絕,主上也沒有新的指示,如今她隻剩一條路可走——前往伊塔黎卡。塞莉婭公主曾負責過與研究所的相關事務,想必會有研究所的人員名單,隻要拿到名單,尋人就會方便許多,總比現在這樣大海撈針要強。

打定主意後,澤拉便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前往伊塔黎卡的旅程。

與此同時,伊塔黎卡這邊,隨著塞拉菲娜率領的門橋車隊平安歸來,陳硯策劃已久的帝國潛伏計劃也算是圓滿結束。這次行動堪稱完美,不僅沒有折損一人,還成功將莫爾德皇帝和塞莉婭公主平安帶回。雖然途中突遇瘟疫爆發,商隊和車隊中也有多人染病,但好在伊塔黎卡有著完善的防疫和醫療體係,並未造成嚴重後果,總體來說,計劃相當成功。

莫爾德皇帝在醫療機械人的精心照料下,身體恢復得很快,各項生命體徵逐漸平穩,但意識方麵卻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始終處於昏睡狀態。這讓陳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塞莉婭主僕一行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已經沒有了留院的必要,而且長期佔用醫療服務資源也不太合適。可莫爾德皇帝尚未蘇醒,依舊需要專業的醫療看護,不能隨意交給毫無經驗的人。如此一來,塞莉婭一行十幾人的安置,就成了擺在陳硯麵前的大難題。

興建新的住所顯然不在考慮範圍內——一來耗時耗力,二來需要向奧萊克伯爵通報,難免會泄露莫爾德和塞莉婭的行蹤,在未來充滿了不確定的情況下,絕不是什麼好主意。而伊塔黎卡現有的現成住所,要麼麵積太小,要麼位置太過顯眼,都不滿足十幾人同時居住且隱蔽的條件。

陳硯思前想後,翻遍了所有可用的資源,最後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湖畔的度假村木屋。那裏環境清幽,位置隱蔽,而且木屋數量充足,稍加改造便能滿足居住需求。

他立刻下令讓阿耳戈,對度假村的木屋進行緊急防寒改造,加裝保暖層和供暖裝置。安置方案也一併確定:莫爾德皇帝和塞莉婭公主分別居住在兩棟條件最好的木屋中,每人各配三名侍從貼身照料;剩下的侍從和漢密爾頓則共同住在另一棟木屋內,這樣的分配剛好能容納所有人,既合理又不擁擠。

更重要的是,度假村遠離城區,平日裏人跡罕至,暫時沒有被人發現的風險,足以保證莫爾德和塞莉婭的安全。

當陳硯將這個安置方案告知塞莉婭時,她欣然同意,沒有絲毫挑剔。如今寄人籬下,她本就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更何況陳硯顯然是在為她周全考慮,能帶著這麼多隨從找到一處安全隱蔽的住所,她已經感激不盡,自然不會再奢求更多。

轉移當天,伊塔黎卡社羣醫療服務中心外動員了不少車輛——運輸部的職員剛好全員歸來,便由她們負責駕駛,既能熟悉車況又穩妥可靠。侍從們乘坐小型巴士,莫爾德皇帝依舊躺在醫療救護車裏,由專業醫護人員和醫療機械人全程看護,塞莉婭公主則與漢密爾頓一同坐上了陳硯的越野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其實從醫療中心到城外度假村的距離非常近,步行不過二十分鐘路程,但堂堂帝國公主與皇帝,總不能徒步前往,再近也要用車接送纔是禮儀,這般陣仗自然引來不少職員的目光,紛紛伸出腦袋從公寓裏張望。

“終於不用像個病人一樣,一直住在醫院裏了。”剛一上車,漢密爾頓就長舒一口氣,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哀怨。話一出口,她又怕陳硯誤會,連忙解釋道:“我這不是在抱怨,醫療中心的照料已經非常周到了,就是覺得住在病號房裏渾身不自在,明明沒有生病卻要住院,且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渾身不自在。”

陳硯聞言笑了笑,語氣輕鬆地回應:“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醫院和監獄的最大區別,說到底也就在於有沒有鐵欄杆而已——本質上都是被限定在特定空間裏,沒什麼自由可言。”

這句自嘲式的反諷精準戳中要害,說得漢密爾頓瞬間無地自容,臉頰泛起紅暈,羞赧地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抱怨半句。

一旁的塞莉婭見狀,連忙替漢密爾頓圓場:“陳硯閣下,漢密爾頓隻是一時感慨,並無他意。這段時間多謝你和伊塔黎卡的悉心照料,不僅救了我和父皇的性命,還為我們提供瞭如此安全的環境,本宮感激不盡。”

“殿下客氣了。”陳硯也順勢說些客套話,“互幫互助本就是應該的,能為殿下和陛下略盡綿薄之力,是伊塔黎卡的榮幸。”

兩人你來我往說著場麵話,誰也沒有觸及是否要重振帝國、與雷奧尼對抗的核心話題,車廂裡的氣氛看似平和,實則每個人都各懷心思,就這樣一路駛出了社羣醫療服務中心。

車子剛駛上柏油路,塞莉婭的眼前便豁然開朗。想當初她剛抵達伊塔黎卡時,走的也是這條路,可那時她剛蘇醒身,人也躺在擔架上,坐的是封閉的救護車,又恰逢深夜,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如今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晴朗的天空萬裡無雲,碧綠色的湖水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倒映著天上的朵朵白雲,一望無垠的湖麵之上,和煦的微風徐徐吹拂,帶著草木的清香,讓人瞬間心曠神怡,連日來的陰霾彷彿都被吹散了。

“原來你一直住在這樣的地方。”塞莉婭望著窗外的美景,眼神裡滿是羨慕,“帝國的宮廷雖然金碧輝煌,也有精心打理的皇家園林,但總覺得少了這般大自然的純粹與開闊之美。”

“可不是嘛!”漢密爾頓下意識地附和,剛說了半句,就迎上陳硯投來的警示目光,她心裏一凜,連忙話鋒一轉,“不過這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就適合度假的時候住個幾天。真要長期住下來,還是宮裏頭更安心,畢竟遠離城區,萬一遇到熊或者其他野獸,那就麻煩了。”

塞莉婭對陳硯和漢密爾頓之間的眉來眼去並不在意,她的思緒早已飄向遠方。她心裏十分清楚,隨行的侍從們,大部分都盼著她能登上女皇的寶座,重振埃索斯帝國的榮光——而這一切,必定會與兄長雷奧尼發生不可避免的武力衝突。

就算能將衝突規模壓到最小,帝國的國力也會不可避免地遭受嚴重損耗。而陳硯看重的,恐怕正是這一點——無論是自己成功登基,還是帝國陷入長期內耗,對伊塔黎卡乃至瓦倫蒂亞王國來說,都是有利無害的局麵。她又怎麼能輕易遂了他們的心意?

可反過來想,就算她拒絕登基,帝國就真的能安穩下去嗎?現在的帝國早已是臣不臣、國不國的境地,災難、疾病、飢荒接踵而至,這些都是常年戰爭帶來的惡果。兄長雷奧尼不僅不想辦法力挽狂瀾,反而忙著清洗和打壓國內重臣,完全將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顧。

就算他能穩固掌權,又能如何?他想的從來不是安撫民生、發展經濟,而是要繼續走父皇的老路,靠戰爭掠奪財富,如此隻會讓帝國陷入更深的惡性迴圈,最終走向覆滅的道路。

我們奧古斯特一族的統治,是否真的有必要繼續下去?是不是該換一個更合適的人來領導帝國,給百姓一條生路?這樣一個念頭,在塞莉婭的腦海裡悄然浮現,慢慢生根發芽。

“公主殿下,我們到了。”陳硯的聲音將塞莉婭從沉思中喚醒。

路程本就不遠,片刻間便已抵達目的地。塞莉婭隻好將這個沉重的念頭暫時壓下,心裏想著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考量。

“這裏就是我們接下來要住的地方嗎?”塞莉婭透過車窗望去,隻見一排排精緻的木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林間,旁邊還有清澈的泳池、整齊擺放的燒烤架和休閑椅,甚至還有幾架盪鞦韆和滑梯——那是當初獵頭兔一族暫住時,為族裏的孩童特意搭建的。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塞莉婭的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實在抱歉,伊塔黎卡目前確實沒有更合適的地方了,隻能請殿下和諸位先在度假村的小屋裏暫住一段時間,還請殿下見諒。”陳硯一邊停車,一邊略帶歉意地說道。

“您這是哪裏的話。”塞莉婭連忙搖頭,用真摯語氣訴說,“您不僅在危難之際救我們於水深火熱之中,還如此費心為我們安排住處,本宮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介意。”

“殿下能理解就好。”陳硯鬆了口氣,推開車門下車,“我來為殿下介紹一下這些小屋的具體情況。”

他領著塞莉婭往木屋走去,邊走邊說:“這些小屋原本都是夏天供遊客避暑度假用的,不過我已經讓人做了冬季防寒改造,加裝了保暖層和供暖裝置,就算是冬天住在這兒,也不會感到寒冷。每棟小屋都是六人間,現在安排殿下帶三名僕人住一間,皇帝陛下需要靜養,也帶三名侍從住一間,剩下的侍從就麻煩漢密爾頓小姐帶領,住另一間,這樣分配下來,空間應該還算富餘。”

“嗯,這樣的安排很合理,我沒有意見。”塞莉婭點頭贊同。

一旁的漢密爾頓卻撅著嘴,心裏本想抱怨自己要和一眾侍從擠在一間屋,畢竟現在塞莉婭身邊沒有政務可以分擔,也隻有陳硯那邊有活兒可以打發時間,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忍住了,隻是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另外還有幾件事需要跟殿下說明一下。”陳硯繼續介紹,“有幾處度假小屋被改成了商會娛樂部門的聲樂室和演奏室,雖然冬天天氣寒冷,常規的練習活動已經暫停,但偶爾還是會有職員來練習樂器或者發聲,可能會有些聲響,還請殿下不要介意。”

塞莉婭笑著回應:“能免費聽到音樂和歌唱,是我們的福氣,我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介意。”

陳硯也含笑點頭:“那就好。還有就是,所有小屋的灶具都設定在戶外,我會讓人把草廬圍起來,盡量做到防風避寒,方便各位日常使用。”

“多謝陳硯閣下如此費心周全。”塞莉婭再次致謝。

“漢密爾頓小姐,”陳硯轉頭看向漢密爾頓,吩咐道,“麻煩你帶著女僕們先檢查一下各個房間的設施,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會用的傢具或者需要調整的地方,另外也去看看莫爾德陛下的住處是否舒適,醫護人員有沒有什麼需要協助的。我和殿下還有些話要單獨談談。”

按說漢密爾頓是塞莉婭的首席輔佐官,理應聽從塞莉婭的吩咐,可不知為何,陳硯隻是隨口一句話,她卻下意識地應了聲“好”,然後便如實照做,轉身召集侍從們去檢查房間了,那模樣,倒好像陳硯纔是她的主人一般。塞莉婭看在眼裏,眼神微微一動,卻沒有多說什麼。

等漢密爾頓領著僕從們走遠,木屋前隻剩下陳硯和塞莉婭兩人,塞莉婭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終於開口發難:“陳硯閣下,請您以後不要隨意使喚我的臣下和僕人,好嗎?”

“當然可以。”陳硯神色平靜,語氣卻不卑不亢,“但如果殿下還想與我保持對等的姿態,那就請拿出應有的魄力,建立起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而不是在伊塔黎卡做一個寄人籬下的客人。畢竟客隨主便,這是無論到哪裏都通行的道理。”

“哼,你的那點小心思,以為誰看不出來嗎?”塞莉婭冷哼一聲,眼神裏帶著戒備。

“那也要看這點小心思,最終對誰有利。”陳硯不慌不忙地回應。

“對誰有利?”塞莉婭追問,語氣裏帶著一絲挑釁。

“也許對埃索斯帝國、對雷奧尼、對你奧古斯丁一族都不利,但唯有對帝國的百姓,是有利無害的。”陳硯的話一針見血,直接戳中核心,讓塞莉婭瞬間語塞,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埃索斯帝國是你們奧古斯丁家族的帝國,但帝國的百姓,難道就不再是你們的百姓了嗎?”陳硯的語氣漸漸加重,“看著他們飽受戰亂、瘟疫、飢荒的人間疾苦,你們這些身居高位者,難道就沒有一點觸動,沒有一點想法嗎?”

塞莉婭垂下眼簾,默不作聲。是被問得無話可說,還是真的對百姓的苦難毫無感觸,陳硯並不在乎,他還有未盡之言要說:“這些日子,我帶著漢密爾頓參觀了伊塔黎卡的城市各處、行政中心和防疫站點,她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塞莉婭輕輕點頭,聲音平靜,“她把所見所聞,還有她的感悟都一一告訴了我。”

陳硯微微有些驚訝——塞莉婭此刻已經不再以“本宮”自居,而是用了平輩交流的口吻。這不僅是心態上的轉變,更是身份認知上的鬆動,她不再執著於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身份,而是以一個平等的“人”的姿態,與陳硯對話。

“漢密爾頓是個好孩子。”塞莉婭語氣緩和了些,“她的心思都放在內政治理和民生疾苦上,這一點,和我們皇族很不一樣。”

“不一樣?”陳硯認真看著塞莉婭,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

“我們帝王一族,心繫的從來不是底層百姓,而是宮廷權術、家族榮耀和疆土擴張。”塞莉婭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陳硯倒吸一口涼氣,雖早有預感,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地坦誠。但仔細想想,這也沒超出常理太多,便點了點頭:“明白。身處那樣的權力旋渦中心,凡事以家族和權位為先,也無可厚非。”

“我們埃索斯帝國,最初也隻是一個偏安一隅的小國。”塞莉婭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帝國的過往,“在不斷擴張的征途中,我們逐漸信奉武力至上的信條。你去過帝國吧?除了南方是肥沃的平原,能產出足夠的糧食,北方大多是貧瘠的山地和荒原,根本養活不了日益龐大的人口。久而久之,以戰養戰,就成了帝國不可動搖的國策。”

“歷史因素加上生產力低下,在當時的條件下,或許也隻有這個辦法能讓帝國存續。”陳硯表示理解。

“可問題在於,無論是上層的權貴,還是底層的百姓,大家的認知都已經固化了。”塞莉婭的語氣裡滿是無奈,“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太難改變了。就算皇帝本人站出來說要改變國策,放棄擴張、發展工商業,你認為那些靠戰爭發家的權貴階層會怎麼想?習慣了‘征服即榮耀’的百姓又會怎麼想?他們之中,會有人舉手贊成嗎?”

“不會。”陳硯果斷搖頭,“反而會覺得皇帝是不是瘋了,是不是病了。人在沒有遭遇真正的挫折和絕境時,總是會理想化地美化現狀,拒絕任何改變。”

“沒錯。”塞莉婭認同地嘆了口氣,“所以說,百姓也並不一定全然無辜。隻是現在,即便遭遇了嚴重的災害、瘟疫和飢荒,也依舊不足以讓他們徹底改變根深蒂固的觀念。”

“還差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戰爭,對吧?”陳硯介麵道。

“帝國的百姓,已經享受了太久相對安逸的生活,沒有真正經歷過毀滅性的苦難。”塞莉婭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你別看他們平日裏的日子過得不算富足,但和伊塔黎卡那些經歷過戰亂遷徙、白手起家的百姓相比,還是太過安穩了。”

“所以才沒有變革的想法和決心。”陳硯恍然大悟,“難怪伊塔黎卡的百姓對新政、對防疫措施都如此配合,原來是苦日子過夠了,太想要改變現狀了。”

“領主能否與百姓一條心,也是關鍵。”塞莉婭補充道,“奧萊克伯爵一家在伊塔黎卡深耕多年,不僅沒有壓榨百姓,反而興修水利、發展貿易,真正為百姓做實事,把百姓當成自己人;反觀我們帝國的官僚和各地總督,心裏想的都是及時行樂、中飽私囊,預設‘不貪就是虧’,始終擺著人上人的姿態,他們能為百姓考慮纔怪。”

聽完這番話,反倒是陳硯陷入了沉默,一時無話可說。他終於明白,埃索斯帝國的問題,並非換一個統治者就能解決的。那是深入骨髓、根深蒂固的頑症,是歷史、環境、文化共同作用下的結果。現在的塞莉婭就像是曾經揹著沉重的負擔艱難行走,一旦卸下,就再也不想重新背負。她看清了帝國的沉痾,也厭倦了權位帶來的枷鎖,或許,她早已不想再扛起振興家族、挽救帝國的重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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