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77章

休息室的暖爐燃著微弱的火光，驅散了冬日的寒意。艾琳娜嬤嬤躺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額頭上敷著浸了溫水的毛巾，臉色依舊蒼白，眉頭緊緊皺起，睫毛時不時顫抖一下，像是在噩夢中被什麼困擾著，嘴裏還含糊地嘟囔著“禮儀”“科爾多瓦大人”之類的字眼。

波賽絲把門外探頭探腦的圍觀人群一一轟走，又叮囑侍女守在門口，若嬤嬤醒來立刻通報，這才輕輕關上房門，轉身看向站在房間中央的陳硯和漢密爾頓。

她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眼神帶著幾分無奈和審視，語氣頗有些審問犯人的意味：“說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吵起來了，還把艾琳娜嬤嬤氣暈過去——她可是父親特意請來的學者，在禮儀和文化方麵威望極高，你們這是捅了多大的簍子。”

陳硯攤了攤手，語氣無辜：“我真沒打算惹事。隻是帶著漢密爾頓小姐參觀一下行政服務係統，順便給她介紹各個區塊的功能，讓她瞭解一下伊塔黎卡的政務模式。沒想到我們剛走到集中辦公區，這位艾琳娜嬤嬤就氣勢洶洶地過來指責我們‘閑逛嬉戲’，態度特別嚴厲。漢密爾頓小姐自然不服，兩人就爭辯了起來，誰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

“我大概能想像到那個場麵了。”波賽絲捂著額頭，一臉傷腦筋的樣子——艾琳娜嬤嬤的較真她是知道的，而漢密爾頓本身也沒犯什麼錯，換作自己，骨子裏的驕傲也絕不會輕易服軟，不吵起來纔怪。

漢密爾頓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保持著貴族的端莊：“波賽絲小姐，我承認我們沒有提前申請就進行參觀，在程式上確實有不妥之處。但現在行政中心還沒正式啟用，處於內部除錯階段，按理說不用這麼嚴格吧？而且如果我們真是閑雜人等，門口的衛兵也不會放我們進來，不是嗎？”

波賽絲看著她，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她的說法：“參觀本身沒有問題，但必須在正式提交申請、由專人帶領的前提下進行，確保不會幹擾行政中心的正常工作。”

“可陳硯難道不算‘專人’嗎？”漢密爾頓立刻反問，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解，“這裏的管理層都認識他，而且我聽說，這棟迎賓館的改造、裝修，甚至行政係統的搭建，都是他出資支援的。作為幕後金主，他難道連自由參觀自己資助的專案都沒有這點特權？”

這話直接把波賽絲問住了。她愣了一下，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陳硯對伊塔黎卡的支援確實無可替代，說他沒有特權，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其實這事我也有責任。”陳硯主動站出來攬責，“我當時沒第一時間表明身份，也沒跟嬤嬤解釋清楚來意，才導致了誤會。”

“可剛才的情況，你根本沒機會說啊！”漢密爾頓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對方一上來就是詰問和說教，態度本身就有問題。如果今天來的是不能告知身份的幕後金主，或者其他有頭有臉的人物，她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豈不是要得罪人？”

“我倒是覺得‘不知者無罪’，艾琳娜嬤嬤也是出於對工作的負責。”陳硯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又看了看自己和漢密爾頓的著裝——他穿的是簡潔的休閑裝，漢密爾頓則是羽絨服配雪地靴，雖然乾淨整潔，但確實沒有刻意彰顯身份，“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的打扮也確實不像閑雜人等，至少沒做出什麼僭越的舉動，單純參觀一下，本身也沒什麼錯。”

波賽絲沉默了片刻，最終鬆了口氣：“算了，今天這事就當是一場誤會。以後我會讓行政部門完善參觀製度，提前報備、專人引導，避免再發生這種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沒必要一直揪著不放。”

既然波賽絲都這麼說了，漢密爾頓也不好再糾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三人輕輕退出休息室，由波賽絲帶路，繼續參觀中軸線左側的高階辦公區。

“漢密爾頓小姐好像不是本地人吧？”走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波賽絲狀似隨意地開口，眼神卻悄悄觀察著漢密爾頓的反應，“聽你的口音，倒像是來自埃索斯帝國？”

她心裏其實一直有些警惕——陳硯這次什麼都沒提前說，突然就帶了個陌生的漂亮女孩來行政中心，而且看兩人的相處模式，似乎還頗為熟悉，她不得不摸清對方的底細。

漢密爾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陳硯，眼神帶著詢問：“我的身份，可以說嗎？”

陳硯四下看了看，走廊裡還有不少往來的職員，便低聲說道：“等到了辦公室再說吧，現在人有點多，不太方便。”

波賽絲也會意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而開始詳細介紹沿途的辦公區：“這邊是管理人員辦公區，每間辦公室都配有獨立的檔案櫃和通訊裝置。最裏麵的兩間是領主辦公室和代理領主辦公室，我父親和哥哥還沒正式搬過來，暫時空著。先帶你們去高階人員聯合辦公室看看好了，那裏現在是我們幾個在負責日常事務。”

說著，她推開了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以前大概是迎賓館的小型議事廳，麵積足夠十餘人同時辦公。房間裏擺放著幾張並排的辦公桌，檔案、打字機、還有幾台簡易的通訊裝置整齊排列，幾名年輕女性正坐在工位上忙碌著。

“你們看看誰來了？”波賽絲笑著喊了一聲，語氣親昵。

辦公室裡的人聞言，紛紛抬起頭看向門口。看到陳硯的瞬間，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想打些親昵的招呼，可目光一落到陳硯身邊的漢密爾頓時，又都把話嚥了回去，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唯有艾拉一點都不避嫌，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裏的工作，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把就親昵地挽住了陳硯的胳膊，語氣雀躍：“陳硯！你終於肯來啦！我們都等你好幾天了，還以為你把我們忘了呢！”

這一幕看得辦公室裡的其他人暗自嫉妒，就連漢密爾頓也不例外。她自幼被稱為“帝國才女”，但終日為政務操勞，心思全在輔佐塞莉婭上，至今沒有選定未婚夫——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太過優秀的她，跟著塞莉婭身居高位，氣場強大，硬生生震懾得一眾貴族男性望而卻步，從未有人敢對她如此親昵。

“我來看看場地佈置得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陳硯對艾拉的親近並不避諱，笑著解釋道，“順便帶一位客人來參觀一下，介紹你們認識。”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為雙方做介紹：“我來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的未婚妻——波賽絲，你們已經認識了；這位是艾拉，精通財務覈算；那位是莉娜，負責文書整理和製度製定；還有克拉拉，擅長協調溝通。”

漢密爾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哦？真看不出來，陳硯閣下還是個多情種。”

這突如其來的毒舌，讓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不過漢密爾頓的話雖然犀利，卻無傷大雅——正常女性看到這種“一夫多妻”的陣勢，難免會酸言酸語幾句，而波賽絲她們反而覺得有些自豪，畢竟隻有被人羨慕和嫉妒，才會引來這樣的言辭，隻要不過分，她們倒也受用。

陳硯自然不會在意這種調侃，隻是笑了笑，轉而向波賽絲等人介紹漢密爾頓：“這位是漢密爾頓小姐，從埃索斯帝國來的貴族千金，暫時會住在伊塔黎卡，以後可能會在政務方麵和大家有合作，還請你們友好相處。”

“我是漢密爾頓·提比略·科維努斯。”漢密爾頓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做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語氣端莊而自信，“出身帝國北部的科維努斯家族，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大人是我的老師。今後在伊塔黎卡的日子，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大人？”莉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就是那位聞名大陸的文學巨匠？”

漢密爾頓輕輕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神色。辦公室裡的眾人瞬間對她刮目相看——能成為科爾多瓦大人的學生，足以說明她的才華和家世絕非普通貴族可比。

艾拉、莉娜和克拉拉聽著漢密爾頓的自我介紹，隻覺得是標準的貴族禮儀，平平無奇，甚至還笑著回應“科維努斯家族的大名，我們略有耳聞”。可隻有波賽絲心頭一凜，敏銳捕捉到了話語裏暗藏的鋒芒——漢密爾頓特意點明“帝國北部科維努斯家族”，又強調“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弟子”的身份，看似隻是陳述背景，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彰顯自己的家世、學識與政治地位，那份“我與你們並非同個層級”的宣戰意味，讓波賽絲瞬間有了危機感。

她雖是佛馬爾伯爵的千金，身份尊貴，可在文學、政治這些“軟實力”領域，簡直是張白紙。艾琳娜嬤嬤是她的禮儀與文化老師，卻無爵位在身，學識也遠不及伊拉斯謨·科爾多瓦這般享譽大陸——連艾琳娜都在漢密爾頓的辯論下節節敗退，她自己更是望塵莫及。波賽絲忍不住後悔，小時候一門心思撲在舞刀弄槍、騎射弓術上，覺得這些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從沒把文學典籍、政治謀略放在心上，如今倒成了自己的劣勢。她暗自盤算，實在不行，就得求助塞拉菲娜了——那位公爵千金文武雙全，既有貴族底蘊，又有學識見地，把她拉進自己的陣營，總能與漢密爾頓抗衡一二。

“喂！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有我！”就在氣氛略顯微妙時，伊莎貝拉突然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臉上滿是不甘，剛想衝到陳硯身邊，就被身旁的伊洛迪婭一把按了回去。

“人家是在介紹未婚妻，跟你有什麼關係？別在這裏打岔。”伊洛迪婭無奈地按住她，語氣裡滿是寵溺的責備。

“怎麼沒關係！我也要算一個唄！”伊莎貝拉掙紮著，腦袋卻被伊洛迪婭按得更低。

“咳哼！”陳硯輕咳一聲，及時打斷了這場小插曲，對著滿臉好奇的漢密爾頓介紹道，“這位是伊莎貝拉，旁邊這位是伊洛迪婭，她們是來自王都的客人，目前在行政中心實習，熟悉事務流程。”

“沒了？”伊莎貝拉不滿地嚷嚷。

“沒了。”陳硯言簡意賅。

“這麼短？也太敷衍了吧！”

“哦，那再補一句——”陳硯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調侃，“她說的都是胡話，你們別聽、別理、別信就好。”

他總不能告訴漢密爾頓，這位蹦蹦跳跳的姑娘其實是瓦倫蒂亞王國的公主殿下。伊莎貝拉這瘋瘋癲癲的樣子，說出去實在有損帝國皇室的威嚴，況且現在也不是亮明她身份的時候。

“其實這次帶漢密爾頓小姐來，也是臨時決定的。”陳硯轉而解釋行程，避免伊莎貝拉再有什麼驚人之語，“她對我們的行政係統很感興趣，想來參觀學習，我也正好想瞭解一下帝國的行政運作模式，彼此交流借鑒，所以就直接過來了，沒提前跟你們說，倒是讓大家受驚了。”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莉娜還笑著說：“老闆能帶來這麼厲害的客人，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艾琳娜嬤嬤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一開口就是中氣十足的道歉：“請原諒鄙人的莽撞！剛纔是鄙人有眼無珠，冒犯了二位！”

陳硯和波賽絲等人都嚇了一跳，漢密爾頓更是條件反射地往陳硯身後躲了躲，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爭吵和嬤嬤暈倒的陰影裡完全走出來。唯有伊莎貝拉眼睛亮閃閃的，盯著艾琳娜嬤嬤，像是發現了新玩具，嘴角還掛著看熱鬧的笑容；伊洛迪婭則無奈地搖著頭，單手扶額，一副“真怕她又惹出麻煩”的模樣。

“嬤嬤，您怎麼來了？身體好些了嗎？”波賽絲連忙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言語中帶著關切，“您別激動，有話坐下慢慢說。”

她好歹是艾琳娜的學生，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心裏難免不忍。而且波賽絲也清楚，艾琳娜嬤嬤性子執拗，若是不讓她把心裏的歉意說透、解開這個心結，這件事恐怕會成為她一輩子的陰影。

“多謝波賽絲小姐關心，嬤嬤已經好多了。”艾琳娜站穩身子，目光誠懇地看向陳硯和漢密爾頓。

陳硯見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情不卑不亢——剛才的誤會本就源於彼此不夠瞭解，現在想要徹底化解，亮明身份是必要的，本來他也沒有絲毫為難這位嬤嬤的意思。

“我叫陳硯，是未來商會的會長，也是伊塔黎卡行政係統的出資支援者之一。”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這位漢密爾頓·提比略·科維努斯小姐，是帝國北部科維努斯家族的千金，更是帝國政治中樞的重要參與者。這次我們來臨時行政服務中心，一來是我想視察一下裝修和籌備進度，二來是漢密爾頓小姐對伊塔黎卡的行政運作方式頗有興趣，想來參觀學習。沒有事先告知，貿然闖入，給大家帶來了麻煩，是我們的疏忽，還請嬤嬤見諒。”

說罷，陳硯微微低頭，行了一個致歉的禮節。漢密爾頓見狀，也連忙跟著低頭致歉——她雖驕傲，但也明白剛才自己的言辭確實有些過激，而且陳硯都已經主動讓步，她自然不會再端著架子。

這一下，可把艾琳娜嬤嬤嚇了夠嗆。一個是伊塔黎卡的幕後實權人物、手握金融大權、大商會的會長，一個是帝國政治中樞的貴族官僚、名門千金，竟然同時向她這個無爵無位的家庭教師低頭致歉！若是換做旁人，恐怕這輩子都有了吹噓的資本，可艾琳娜是個絕對的保守派，恪守等級尊卑的她，哪裏承受得起這樣的大禮。

她瞬間紅了眼眶，差點哭出來，連忙擺手，甚至想跪下去回禮，被波賽絲一把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啊！鄙人纔是冒犯了二位，又怎能受此大禮！請你們快快抬起頭來！”

陳硯見她情緒激動，便順勢抬起頭，反正隻要心意到了，剩下的不過是形式罷了。

“鄙人也是有眼不識泰山，錯把二位當成閑雜人等，看來鄙人真是老了。”

“嬤嬤，您也別自責了。”波賽絲連忙從旁打圓場，“我想，您之所以會認錯，也是因為陳硯太年輕了——通常來說，大商會的會長不都是肚子鼓鼓的大叔或者頭髮花白的老頭嗎？還有漢密爾頓小姐，身在帝國政治中樞的貴族官僚，哪有您這麼年輕貌美的？換做是誰，都會一時反應不過來呀。”

“是這樣嗎？”漢密爾頓眨了眨眼，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帝國的青年才俊本就不少，她輔佐的塞莉婭公主更是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環境。

“我好像被人徹底忘了一樣……”伊莎貝拉趴在辦公桌上，有氣無力地吐槽了一句，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剛才略顯凝重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從以前的傳統觀點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陳硯笑著回應，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但伊塔黎卡不同，這裏沒有那麼多陳舊的規矩，今後也都會是年輕人主導，新人新氣象纔是常態。”

他的話音剛落，衣袖就被漢密爾頓輕輕拉了拉。陳硯低頭看去，隻見她眼神示意著門口的艾琳娜嬤嬤，又不時在陳硯和嬤嬤之間來回打量，那模樣，分明是在好奇“嬤嬤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催著他開口詢問。

陳硯會意，便轉向艾琳娜，語氣溫和地問道：“對了嬤嬤，不知您這次特意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回陳硯閣下的話。”艾琳娜定了定神，認真回答道，“鄙人開辦了一傢俬塾，專門教授平民與商人的孩子讀書識字、算術記賬，還有一些基礎的禮儀常識。這次是受奧萊克伯爵所託，挑選了幾名資質尚可的學生，向行政服務係統舉薦可用的人才，希望能為伊塔黎卡的發展出一份力。”

這話一出，陳硯眼睛一亮，心中暗自欣喜——他早就想在伊塔黎卡建立一所高質量的學府，培養本土人才，隻是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校長人選。教師倒不是最麻煩的，隻要跟紅薔薇舊部、塞拉菲娜或者伊莎貝拉提一句，她們肯定會舉薦不少有學識的人，總能找到合適的；但校長不同，必須是可靠、正直，且沒有太強功利心的人，才能守住教育的初心。

而眼前的艾琳娜嬤嬤，雖然性子執拗了些，卻是個恪守原則、熱愛教育的人，從她願意為平民孩子開辦私塾就能看出，她對教育有著純粹的熱忱，而且還得到了奧萊克伯爵的信任。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絕佳校長人選嗎？

“嬤嬤的私塾平日裏是怎樣運營的？”陳硯話鋒一轉，眼神裏帶著認真的探究，“是盈利性質的嗎？”

“談不上什麼盈利，不過是維持生計罷了。”艾琳娜嬤嬤嘆了口氣，語氣平和，“收的學費隻夠勉強支付房租和筆墨紙張的開銷，鄙人開辦私塾，更多是想讓平民和商人的孩子能識幾個字、算幾筆賬，將來不至於被人欺負。”

“我有一個想法，想聽聽嬤嬤的見解。”陳硯往前半步，語氣誠懇。

“見解不敢當。”艾琳娜連忙擺手，神色恭敬，“陳硯大人若是有需要，鄙人定當儘力而為。”

“您太謙虛了。”陳硯笑了笑，緩緩道出構想，“其實我之前就和奧萊克伯爵商量過，想在伊塔黎卡普及全民教育——不隻是讓少數人能讀書識字，而是讓所有孩子都有機會學習，無論是歷史、文學，還是思哲、數學，隻要有天賦，都能成為各自領域的大師。嬤嬤您覺得這件事可行嗎？”

“這是個很遠大的理想，可想要實現，難如登天。”艾琳娜嬤嬤的語氣帶著現實的考量，“自古以來，教育都是少數人的專利。貴族有家庭教師，富商能請私塾先生，可平民百姓連溫飽都成問題，哪有閑錢送孩子讀書？”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種壁壘。”陳硯語氣堅定，“傳統的師徒授課、私塾教學，本質上是‘少數人的特權’，想要全民教育，必須改變這種模式。”

“打破？談何容易。”艾琳娜嬤嬤搖了搖頭，“教書本質上還是一門營生。父母出錢，讓孩子換取知識；教師付出心血，收穫的不隻是尊重，還有實打實的物質回報。沒有利益驅動，誰願意靜下心來教書育人？”

“這點我自然明白。”陳硯點頭認同，“我是商人，比誰都清楚教育的價值。你看這裏的艾拉和莉娜，她們的算術和管理知識都是我親手教的；波賽絲也跟著我學過商業管理，本質上和師徒相授沒區別。但這種模式，終究覆蓋不了太多人。”

“難怪波賽絲小姐對商業和行政管理這麼熟稔，原來是得您親傳！”艾琳娜嬤嬤恍然大悟，隨即笑著回憶道，“回想當初給小姐上課的時候，她總是偷偷逃課，跑去外麵騎馬、練劍，說什麼‘舞刀弄槍比啃書本有意思’，我當時還發愁，這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呢……”

“哎呀嬤嬤！別說了！”波賽絲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打斷她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怨道，“陳硯是想跟你說成立學校的事，怎麼還扯到我身上了，太丟人了！”

陳硯本打算循序漸進，慢慢把學校的話題展開，沒想到被波賽絲直接捅破，隻好無奈地笑了笑。而艾琳娜嬤嬤卻被“學校”兩個字驚到了，連忙看向陳硯，確認道：“波賽絲小姐所說的‘學校’，就是您剛才提到的‘全民教育’？”

“沒錯。”陳硯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回應，“無論是城市建設還是行政規劃，都需要大量高素質人才。以前這些人才都被少數人壟斷把持，導致很多事情處處掣肘。所以我和伯爵商量，要建立一所涵蓋小學、中學、高等教育的學府，讓更多孩子有機會接受係統教育。畢業後，我們會從裏麵篩選優秀人才，充實到公務員體係或者商會、企業裡，讓人才真正為伊塔黎卡的發展所用。”

“那沒有被篩選上的孩子呢？”艾琳娜嬤嬤緊接著發問，語氣裡滿是關切，“他們花了時間學習，最後沒能進入體製，豈不是白學了？”

“學習本身就不是‘無用功’。”陳硯笑著解釋，“識字的人可以做學問、寫文書；會算術的人可以當財務、做收銀員；就算隻是掌握了基礎常識，也能更好地生活、更好地工作，總比大字不識一籮筐，容易被人矇騙要強得多吧？”

“這倒是實話。”艾琳娜嬤嬤點了點頭，深表認同，“就連貴族家裏的傭人，都要求會識字記賬，可見學習是多麼必要。隻是……這和鄙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想請嬤嬤擔任這所學校的校長。”陳硯語氣鄭重地說出了核心訴求，“您既當過貴族的家庭教師，通曉歷史、禮儀和文學，又有開辦私塾的經驗，知道該如何運營教學、管理學生，您是這所學校校長的不二人選。希望您能為伊塔黎卡的教育事業，貢獻一份力量。”

艾琳娜嬤嬤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普通的家庭教師，竟然能得到如此重用，擔任一所“全民學府”的校長。

陳硯見狀，又補充道：“嬤嬤您放心，這所學校的教育是免費的，所有平民的孩子都能入學，隻需要繳納少量課本和教材的費用。畢竟免費領取的教材，很可能會被人拿去倒賣牟利，收取一點費用，也是為了讓資源能真正用到需要的孩子身上，而且費用絕對低廉，普通家庭都能承受。”

“貧困家庭的孩子不僅上學免費，學習成績優異者還能拿獎學金，不用為生活發愁。校長和教職人員的薪水，初期由伊塔黎卡的財政和我各出一半，等學校步入正軌、財政寬裕後，就全部交由財政負擔。土地由伯爵無償提供，校舍建設、教材編寫印刷的費用都由我來承擔，您完全不用操心資金的問題。”陳硯看著她，態度誠懇，“您願意考慮一下嗎？”

艾琳娜嬤嬤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眼神裡滿是動容，卻依舊保持著謹慎：“陳硯大人的信任，鄙人心領了。隻不過校長一職責任重大，關乎學子們的未來，能容鄙人回去好好考慮一番嗎？”

“當然可以。”陳硯立刻點頭答應，“這本來就隻是個初步計劃，還沒到正式實施的階段。現在伊塔黎卡要做的事情太多，就連學校的建設用地都還沒選定，您有充足的時間考慮。之後無論是找伯爵，還是直接找我商量，都可以。”

“多謝陳硯大人體諒！”艾琳娜嬤嬤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感激，“那我先走一步了，私塾裡還有學生等著上課，不能耽誤了他們的功課。”

“理應如此。”陳硯點頭示意，轉頭對波賽絲說，“波賽絲，麻煩你送一下嬤嬤。”

“知道啦。”波賽絲應了一聲，連忙上前引路，“嬤嬤，這邊請，我送您到門口。”

兩人離開辦公室後，房門輕輕關上，漢密爾頓才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和試探：“陳硯老闆，你做事都是這樣當機立斷的嗎？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用和其他人商量，就直接拍板決定？”

“我上麵沒人啊，找誰商量？”陳硯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又帶著幾分調侃，“如果是牽扯到領主核心利益的大事，我肯定會和奧萊克商量著來。但像辦學這種事，隻要資金和土地到位，剩下的就是執行，大多時候都是我自己做主。”

“唔~財政獨立就是好啊，做決定都不用瞻前顧後。”漢密爾頓輕輕感嘆了一句。

這話立刻引來艾拉和克拉拉的吐槽。

“能讓你吃驚的事情還多著呢，這才哪到哪！”艾拉笑著說道，“老闆做事向來這樣，不拖泥帶水，有想法就去做，跟著他幹活特別痛快。”

“就是！乾脆點多好。”克拉拉放下手裏的工作，附和道，“我在和其他地方接洽的時候，一件小事要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還是逃不過‘做’或‘不做’兩種結果。我最怕扯皮了，有時候做好第一版方案，改來改去折騰半天，最後還是繞回第一版，那種痛苦誰能體會！”

“還有還有！”莉娜也加入進來，“老闆不僅果斷，還特別護短，隻要是我們合理的需求，他都會儘力滿足，從不會讓我們受委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吐槽 誇讚”大會，核心結論卻出奇一致——在陳硯手下幹活，是最舒服、最省心的。

漢密爾頓聽著她們的話，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她在帝國宮廷見慣了互相推諉、層層掣肘，從未見過這樣的工作氛圍，也從未見過這樣“隨心所欲”卻能把事情做好的管理者。或許，伊塔黎卡的成功，並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