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76章

迎賓館暨臨時行政大樓的身影剛映入眼簾，漢密爾頓就停下了腳步，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震驚。冬日的陽光灑在建築立麵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與帝都那些灰暗厚重的石質建築形成了鮮明對比。

“好漂亮的大樓。”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伸手比劃了一下建築的長寬，“論規模，和帝國的宮殿差不多，但風格卻截然不同。帝國的建築多用岩石切削的石塊砌成，色調不是深灰就是土黃，單調又沉悶，還佈滿了繁複的浮雕和石柱，看著就壓抑。可這棟樓通體雪白，線條簡潔流暢，沒有多餘的裝飾，連石柱都沒見到，看上去乾淨又整潔，讓人心裏都亮堂了不少。”

陳硯聽得笑了起來，對她的評價頗為讚賞：“沒想到你還挺懂建築。石頭壘砌的建築確實經久耐用，抗風抗雨，可缺點也很明顯——自重太大，對地基和承重結構的要求極高，而且切削、運輸、砌築都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工期更是長得嚇人，根本不適合伊塔黎卡的現狀。”他頓了頓，補充道：“更何況這棟迎賓館是臨時加急建造的，當初帝國通知了和談的預定時間，我們這邊連像樣的接待建築都沒有，隻能趕工建起這棟樓，沒想到現在倒成了臨時行政中心，也算物盡其用。”

“因為沒有接待需求了，所以才挪用到行政係統來？”漢密爾頓立刻反應過來，眼神裡透著聰慧。

陳硯有些驚訝於她靈活的腦迴路，心裏暗自感嘆——難怪她能成為塞莉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這份洞察力確實過人。“沒錯，就是這個道理。”他點頭承認。

兩人在門外又繞著建築欣賞了一圈，包括周圍的園林綠化。隻可惜現在是深冬，剛下過一場大雪，草木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看不出原本的景緻。“要是春夏季節來，這裏的景色應該會更漂亮。”陳硯隨口說道。

“能在冬日裏保持這樣的整潔，已經很不容易了。”漢密爾頓由衷讚歎，帝國的宮殿冬季隻會被冰雪覆蓋，雜亂無章，從沒人會特意打理室外環境。

“走，我們進去看看內部。”陳硯說著，率先朝著大門走去。

剛到門口，漢密爾頓就被站崗的衛兵吸引了注意力。兩名身著統一製服的衛兵筆直地站在門兩側，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在看到陳硯的瞬間，兩人齊刷刷地抬手敬禮，動作標準劃一，眼神裡滿是敬重——這一幕，清晰地突顯了陳硯在伊塔黎卡的超然地位。

陳硯微微頷首，簡單回禮後，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去。漢密爾頓緊隨其後，剛踏入大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原本略顯侷促的視野豁然開朗。位於建築中軸線上的中央大廳，空間高大開闊，頂部是弧形穹頂，穹頂下方繪製著色彩鮮艷的壁畫，雖然看不懂畫的內容，卻透著一股恢宏大氣的美感。曾經擺放在大廳中央的幾座大型雕塑已經被搬走，讓原本就寬敞的空間更顯空曠。按照帝國的建築規製，這裏本應是禮儀起點，用來承接賓客集散，同時連線中軸線上的核心接待房間，可如今的佈局，卻完全超出了漢密爾頓的認知。

“這……這應該是主門廳或者中央大廳吧？”她轉頭看向陳硯，語氣裡滿是困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現在這裏是接待普通民眾辦理政務的地方。”陳硯指著大廳兩側整齊排列的聯排座椅，“你看這些椅子，是等候區。百姓來辦事，先在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手上拿號碼牌，然後在這裏坐著等候，叫到號了再去對應的櫃枱辦理事務，不用擠在辦事官員的門口，幾天下來一件事都辦不好。”

“號碼牌？叫號辦理？”漢密爾頓瞪大了眼睛，完全跟不上這超前的政務處理模式。帝國的百姓辦事，要麼托關係找門路，要麼在官員府邸外苦等，運氣好能見到官員，運氣不好可能等上幾天都無功而返，從未聽說過這樣“按規矩”辦事的方式。

趁她還在低頭思索，消化這全新的理念，陳硯已經朝著大廳一側的服務櫃枱走去，想看看有沒有熟人在。

負責這片區域的正好是霍克、露西和瑪莎。三人一見陳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圍了上來，臉上滿是熟稔的笑意。

“老闆，你怎麼有空來這裏看看？”霍克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

“還以為你把我們這幾個‘借調人員’給忘了呢。”露西調皮地說道，手裏還拿著一疊整理好的檔案。

瑪莎則是口無遮攔，好奇地眨了眨眼：“老闆，我聽說公務員的薪水還沒商會的管理層高，這是不是真的啊？虧他們還真擠破頭想要乾。”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陳硯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無奈地笑著擺手：“工資的事情應該是真的，我們是私人商會，如果薪水太低是招不到人的，他們不一樣，是公家單位，鐵飯碗，所以纔有那麼多人搶著做。而且你們的工資還是由商會發放，隻是借調過來幫忙一段時間，等這邊的新人能獨立處理事務了，你們就能回商會復職。”

“原來差別在這啊。”瑪莎理解地點點頭。

“可是老闆，真的沒問題嗎？”露西轉頭看了看櫃枱後麵，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隻見十幾名年輕男女正圍坐在一起，認真地聽著一名年長的職員講解，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筆記本，時不時低頭記錄，表情無比專註。可這些人身上的書生氣息太重，眼神裡透著幾分拘謹，看上去有些不太靈光的樣子。

“你們是覺得他們太死板，跟不上辦事節奏對吧？”陳硯一眼就看穿了她們的顧慮。

“是啊！”露西連忙點頭，“事務性的工作最需要腦子靈活，能隨機應變，可他們做什麼都按部就班，問一句答一句，我真擔心以後正式辦公了，效率會提不上來。”

“這好辦。”陳硯思索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你們不用再守著前台櫃枱了，直接當巡視員吧。平時在大廳裡走動，要是他們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處理事務的方式不對，你們就當場指導他們如何應對和處置。多教幾次，熟能生巧，他們總能學會的。”

“這是個好主意！”霍克眼睛一亮，立刻點頭贊同，“我一會兒就跟主管提這個建議，這樣既能幫新人快速成長，我們也不用一直被困在櫃枱前，一舉兩得。”

陳硯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對了，這裏的主管是誰？能把這麼多新人組織起來，還挺有本事的。”

“是萊納斯少爺！”霍克還沒來得及回答，瑪莎就搶先搶答了，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賞，“他雖然是伯爵家的二少爺，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待人特別友善，我們都挺佩服他的。”

看來萊納斯在她們心目中的印象確實不錯，陳硯心裏暗自想著。

就在這時，漢密爾頓終於消化完了剛才的資訊，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快步走到陳硯身邊，想要跟上他的步調——畢竟還有太多新鮮事物等著她去瞭解，有些想不通的部分，也隻能先拋諸腦後。

“漢密爾頓小姐，幾天不見，您變得更漂亮了。”霍克看到她，立刻笑著打招呼，語氣自然又熱情。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社交辭令，卻讓旁邊的露西和瑪莎交換了一個異樣的眼神，眼神裡滿是好奇和不解。

漢密爾頓卻絲毫沒有覺得突兀，反而優雅地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地回應道：“多謝霍克店長的讚美。上次在帝都，多虧了您冒著生命危險，把我們主僕這麼多人從絕境中救出來，這份恩情，我們一直銘記在心，真是萬分感謝。”

露西和瑪莎這才恍然大悟，臉上的異樣瞬間消失。她們平日裏接觸的都是商會的職員和伊塔黎卡的普通百姓，從沒和貴族打過交道，自然不懂這些看似客套的社交辭令背後，藏著的是禮儀與感激。直到漢密爾頓禮貌性地回謝，她們才明白，這並不是針對“美女”的刻意吹捧，而是貴族之間最基本的社交禮儀。

“你們剛纔在談什麼？”

“這裏今後會成為民眾辦事的核心接待視窗。”陳硯耐心解釋，“像戶籍登記、產權認證、契約公證、各類經營許可這些，凡是需要官方蓋章認可的事務，都會集中在這裏辦理。”

“就這些小事，用得著這麼大的地方？”漢密爾頓滿臉不解，忍不住咋舌，“還用迎賓館來改造成辦事機構，也太奢侈了吧？帝國的政務官都是在自己府邸或官署辦公，一間屋子就能處理所有事務，哪裏需要這麼興師動眾。”

“現在辦理的業務確實不算多，但眼光要放長遠。”陳硯笑著回應，“等伊塔黎卡的人口增多、規則細化，後續會衍生出更多政務需求——比如民生保障、商業監管、公共服務這些。早點建立完善的行政係統，擴大事務承載規模，總比後麵業務堆起來了再臨時添柴、手忙腳亂要強得多。”

“其實帝國的相關規矩也不少。”霍克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但大多是一紙空文，覈查起來根本不嚴格，很多百姓嫌麻煩就不辦了，官員也懶得追究。可真要嚴格執行，那些官吏絕對要累死——因為帝國根本沒有配套的管理辦法和製度，也就是陳硯老闆說的‘行政係統’，全靠官員憑經驗辦事，效率低得嚇人。”

這話讓漢密爾頓瞬間警醒，她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原來如此……我竟然都不知道這些。”一直以來，她跟隨塞莉婭接觸的都是宏觀政策和外交方針，從未關注過內政細則，卻沒想到正是這些“細枝末節”，導致帝國大量稅收流失、政務混亂。

一絲挫敗感湧上心頭——她自認在帝國中樞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算是見多識廣，卻在這些基礎政務上如此無知。

“這也不奇怪。”陳硯看出了她的失落，出言安慰，“漢密爾頓小姐一直服侍在塞莉婭公主身邊，接觸的都是國家層麵的宏觀決策，這些內政細則本就歸內政官僚體係負責。他們就算和你同在一個屋簷下，也不會主動把這些‘瑣碎事’說給你聽——畢竟這是他們的專屬權力領域，怎麼會輕易向外人透露。”

“唔……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漢密爾頓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卻很快變得堅定，求知慾被徹底激發出來。

她這股不服輸的勁頭，讓旁邊的露西和瑪莎都切實感受到了危機感——這位貴族小姐不僅聰慧，還如此好學，再加上她的身份背景，以後說不定會成為老闆身邊的得力助手，她們可不能被比下去。

告別了前台的辦事區域，陳硯帶著漢密爾頓穿過中央大廳的側門，繼續向中軸線內側走去。“前麵原來是什麼地方？”漢密爾頓好奇地問。

“是迎賓館的宴會廳，現在改成公務員的集中辦公區了。”陳硯話音剛落，就推開了一扇厚重的木門。

眼前的景象讓漢密爾頓再次瞪大了眼睛。原本寬敞開闊、足以容納數百人舉辦宴會的大廳，被一個個低矮的隔斷分割成了多個小區塊，每個區塊裡又劃分出獨立的辦公位，密密麻麻的辦公桌和檔案櫃整齊排列，桌上擺放著紙筆、計算器和一些不知名的小型裝置，幾名年輕職員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檔案，偶爾低聲交流幾句，儼然一副井然有序的職場模樣。

“唔，沒想到還能這樣佈置！”漢密爾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東瞧瞧西看看，手指輕輕觸碰著隔斷的木板，“不用一間一間單獨隔開辦公，這樣既節省空間，又方便大家交流，多好啊！”

她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裏帶著幾分憤慨：“帝國的那些官僚，整天抱怨辦公場所狹小、無法高效辦公，原來都是找藉口！要是他們也這樣佈置，就算在普通的宅邸裡，也能容納幾十人一起辦公，哪裏會不夠用！

“這我就不好評價了。”陳硯笑著擺手，不想摻和帝國官僚的作風問題——反正那些人又不是他的手下，好壞都與他無關。

就在漢密爾頓饒有興緻地觀察著辦公區的佈局時，一個略帶嚴厲的聲音突然傳來：“你們是什麼人？怎麼能在這裏隨意閑逛嬉戲！現在的年輕人，實在太不懂規矩了！

陳硯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新鮮——這還是他來到伊塔黎卡之後，頭一回被人當麵訓斥“不懂規矩”。他轉頭看去，隻見一位戴著掛鏈眼鏡、穿著深色束身長裙的中年女性正快步走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刻板的嚴肅，眼神裡滿是不滿。

漢密爾頓也是一臉懵，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貴族的本能讓她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好奇，變得端莊起來——她這輩子還沒被人如此不客氣地嗬斥過，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們隻是來這裏參觀一下，瞭解一下辦公環境。”陳硯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沒有絲毫怒氣。

“參觀？”中年女人眉頭皺得更緊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更加嚴厲，“你有沒有常識？這裏是伊塔黎卡的臨時行政辦公區，是處理公務的地方，不是供人遊玩參觀的公園！沒有相關許可，誰允許你們隨便進來的？”

陳硯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中年女性，看得出來她是那種非常傳統、注重規矩的高階知識分子，有點像宮廷裡負責教導禮儀的“嬤嬤”——恪守原則，注重秩序，語氣嚴厲卻並不野蠻，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較真。

在她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群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個個麵露懵懂，顯然是剛入職的新人，已經被這位“嬤嬤”的氣勢震懾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偷偷用餘光打量著這邊的情況。

“在說我們不懂規矩之前，能否請你先自報家門？”漢密爾頓終於回過神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據我所知，這棟迎賓館是奧萊克伯爵的私產，現在隻是暫借作為行政辦公場所。請問你是什麼身份？又有什麼資格這樣批評我們？”

她這話可謂一針見血。無論這位“嬤嬤”在行政體係裏的地位有多高，都不可能超過奧萊克伯爵的身份和爵位。而漢密爾頓作為塞莉婭公主的首席輔佐，按帝國的慣例，至少是伯爵以上的貴族出身——像佩妮姝那樣的次級輔佐，都有子爵頭銜，身份更低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服侍皇族。

既然這位中年女性是注重傳統和等級的保守派，那她對貴族爵位必然有著極高的敬畏之心。漢密爾頓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直接亮明身份背後的等級優勢，出言駁斥。

陳硯站在一旁，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他倒想看看，這位較真的“嬤嬤”，會如何應對漢密爾頓的質問。畢竟在伊塔黎卡，大家更看重能力和規則，而非貴族身份，這位中年女性會不會打破傳統觀念，堅持自己的原則呢？

迎賓館一層大廳的左側，原本是格調雅緻的小型會客室、裝修奢華的貴賓沙龍，還有配套的禮儀輔助室——這些空間本是為接待國家使節、貴族賓客準備，如今卻被徹底改造，成了伊塔黎卡臨時行政體係的“核心辦公區”。

這裏是高階管理人員的專屬辦公場所，預留了奧萊克伯爵、繼承人卡斯珀的個人辦公室，波賽絲作為行政係統搭建的核心負責人，也佔據了最靠裡的位置，旁邊還設定了直屬官員和骨幹人員的辦公區域，方便隨時溝通協調。

大廳右側和二樓的貴賓起居室，則暫時處於封閉狀態。畢竟目前參與行政工作的人員有限，一層改造後的空間已經綽綽有餘，沒必要再浪費資源開放更多區域。

此刻，核心辦公區裡一派忙碌景象。波賽絲正低頭核對檔案，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伊莎貝拉捧著一本筆記，皺著眉研究著辦公流程，時不時和旁邊的艾拉討論幾句；莉娜則在耐心指導幾名年輕的直屬人員整理資料，語氣溫和又細緻；克拉拉坐在角落，正在學習如何使用打字機，聽說這樣就可以規範地寫出標準語，因此十分好奇；阿耳戈派來的機械人正在一旁安裝除錯影印機，金屬機身泛著冷光，引得不少人頻頻側目。

“這東西真能把寫好的文書，一模一樣複製出來？”一名年輕職員忍不住湊上前，眼神裡滿是好奇。

「當然，」負責除錯的機械人用電子音回應，「隻需手寫一份原始文件，放入機器，就能快速影印出多份副本，無需重複抄寫，能大幅減輕文書工作的勞動強度。」

眾人聽得嘖嘖稱奇，要知道以前處理公文，一份檔案往往要抄寫十幾份，不僅耗時耗力，還容易出錯。這台影印機的出現，簡直是文書工作的“福音”。陳硯曾經想過，若是能學會文件的編輯與排版，那行政效率怕是要迎來革命性的飛躍——不過眼下還隻能用打字機過渡，電腦的普及，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就在大家圍著影印機，為這“神奇發明”歡呼雀躍之時，一名穿著統一製服的女性學員突然從外麵飛奔而入，臉上滿是焦急，跑得氣喘籲籲，一進門就大聲喊道：“不好了！艾琳娜嬤嬤……艾琳娜嬤嬤和人吵起來啦！就在那邊的辦公區！”

這話一出，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下來。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裏的工作，臉上露出看熱鬧的興奮表情，紛紛起身朝著爭吵的方向走去。

“哎？真吵架了？艾琳娜嬤嬤可是出了名的較真，誰這麼大膽子敢跟她吵啊？”

“肯定是哪個新人不懂規矩，被嬤嬤訓了不服氣吧？走，去看看熱鬧！”

隻有波賽絲手捂著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裏低聲吐槽：“你們這群傢夥，就那麼想看嬤嬤出糗嗎？一點正事都不幹。”話雖這麼說，她還是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父親和兄長都不在迎賓館，作為佛馬爾家的小姐，也隻有她有這個身份和權力出麵收拾局麵，總不能讓這場鬧劇愈演愈烈，影響行政工作的正常推進。

來到之前被改造成集中辦公區的宴會廳，這裏早已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把爭吵的兩人圍在中央。霍克、露西和瑪莎也在人群裡，不過他們躲得老遠，幾乎快退到了大門外，踮著腳尖往裏看，顯然是不想被這場爭吵牽連進去。

波賽絲有些納悶——霍克他們都是見過大場麵的人，什麼樣的衝突沒經歷過？能讓他們都避之不及的吵架對手，究竟是誰？

她擠開人群，一邊往裏走，一邊輕聲說道：“借過，借過一下，讓我進去。”裏麵還不時傳來艾琳娜嬤嬤帶著怒氣的斥責聲，還有一個陌生女性冷靜卻帶著鋒芒的回應，兩人你來我往，爭辯得不亦樂乎。

“你這小女孩，年紀輕輕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尊重長輩？懂不懂基本的禮儀規矩！”艾琳娜嬤嬤氣得臉色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掛鏈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尊重長輩是應當的，但前提是要分清地位尊卑。”漢密爾頓站得筆直，身姿端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算是老人，也必須向更高的爵位低頭，難道瓦倫蒂亞王國的規矩不是這樣嗎？”

辯論方麵，艾琳娜嬤嬤顯然不是漢密爾頓的對手。她雖是奧萊克伯爵專門聘請的家庭教師，在文化、歷史和禮儀方麵堪稱權威，可漢密爾頓自幼在帝國宮廷長大，深諳貴族禮儀和辯論技巧，甚至還在元老院中展現雄風，被那些極為挑剔的貴族元老譽為才女，可想而知實力有多麼強大。

而且漢密爾頓專門在艾琳娜擅長的領域處處設伏，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要害，打得她措手不及，顏麵盡失。

艾琳娜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漢密爾頓，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強詞奪理！簡直不可理喻！真想看看你的家教是誰，竟然教出你這樣目無尊長的學生！”

“我的老師，是集文學巨匠、歷史學家、哲學泰鬥於一身的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大人。”漢密爾頓微微抬下巴，擺出與生俱來的貴族優越感，語氣帶著幾分輕蔑，“就憑你的身份，怕是想見他一麵，都沒有資格。”

“什……什麼？”艾琳娜嬤嬤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當場昏過去——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大人是整個大陸都聞名的學者，她年輕時曾有幸聽過一次對方的講座，對其敬仰不已。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竟然是科爾多瓦大人的學生！

巨大的震驚和羞愧讓她徹底綳不住了，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好在周圍圍觀的人反應及時，連忙伸手扶住了她，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尷尬。

“好了，漢密爾頓，差不多得了。”就在這時，陳硯從人群裡走出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出聲阻止了這場鬧劇。

波賽絲看到陳硯，下意識地走上前，熟稔地開口：“親愛的，你怎麼也在這裏？”

這一聲親密的稱呼，如同平地驚雷，剛被人扶著緩過勁兒的艾琳娜嬤嬤，眼珠猛地一翻，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昏了過去，嘴角甚至還溢位了些許白沫。

“咦？艾琳娜嬤嬤！”波賽絲嚇了一跳，連忙吩咐身邊的人，“快！把嬤嬤抬到旁邊的休息室裡，找醫生來看看！”

漢密爾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怯生生地躲到陳硯背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幾分後怕：“這……這不是我乾的，對吧？我隻是跟她辯論了幾句而已……”

陳硯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等嬤嬤醒了之後，去跟她道個歉吧，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有責任。”

漢密爾頓乖巧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波賽絲這才明白，為什麼霍克和露西他們會躲得那麼遠——原來和艾琳娜嬤嬤吵架，最後會變成這種雞飛狗跳的場麵，簡直是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