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73章

凜冽的寒冬終於裹挾著寒意席捲而來。帝都先是颳了整整兩天狂風，風勢猛烈得彷彿要把地皮掀翻，不少老舊房屋的屋頂被直接吹飛，斷梁殘瓦散落街頭。狂風未歇，鵝毛般的大雪便接踵而至，漫天飛雪不給帝都百姓半點喘息的時間，瞬間將整座城市裹進一片白茫茫的冰封世界。

這一夜，嚴寒成了最殘酷的殺手。街頭巷尾凍死的人不計其數，餓殍與凍屍蜷縮在牆角，成了除戰爭之外，帝都近百年來死亡人口最多的年份。死亡的陰影與漫天風雪交織，壓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

但在這人人自危的暗夜中，不為人知的角落裏，還有一群人在為改變帝國、營救目標而悄然行動。

帝都的營救小隊早已兵分三路，各司其職，誓要在今夜為這場潛伏任務畫上句號：

-第一路由霍克親自帶隊，成員包括布林菲妲在內的4名獵頭兔、2名虎人傭兵和2名狼人傭兵，他們帶著改裝擔架，將在佩妮姝的引導下潛入皇帝寢宮，目標是救出莫爾德；

-第二路由加爾帶隊，直奔塞莉婭所在的東宮官邸，在心腹侍從漢密爾頓的接應下，營救塞莉婭；

-第三路則是分店的夥計，他們駕著馬車，載著需要轉移發電、通訊和武器裝備前往預定著陸場，一點都不打算給帝國留下。

三路行動中，唯有第一路任務最為艱巨——莫爾德的寢宮雖守備鬆懈，但地處皇宮核心區域，變數極多。也正因如此，霍克才堅持親自帶隊。作為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他必須確保任務成功，更要把所有人平平安安帶回伊塔黎卡。

行動於夜晚8時準時開始。霍克帶隊先行出發，其餘兩隊間隔10分鐘依次動身，這是經過阿耳戈反覆推演的最佳時間差，既能避免行動紮堆暴露，又能在運輸機來臨前準時集合。

入夜後的雪下得比白天更急更密，道路上早已積起厚厚的一層積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房頂、樹梢全被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霍克穿著清道夫同款的防護服，駕著一輛不起眼的貨運馬車行駛在路上，亞人們穿著同款防護服，沉默地走在馬車兩側，白色的防護服與雪地背景融為一體，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這隊移動的人影。

一行人藉著風雪的掩護，毫無阻礙地來到皇宮外圍。他們沒有選擇守衛相對集中的正門，而是繞路來到圍牆側麵的僻靜處，佩妮姝早已等候在那裏。

“你們可算來了。”佩妮姝穿著防護服，外麵額外披了件白色鬥篷，整個人幾乎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若是躲在樹叢間一動不動，根本無從察覺。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就是這裏？”霍克停下馬車，目光掃過麵前的圍牆，低聲問道。

“是的，這裏距離皇帝寢宮最近，而且因為位置偏僻，守備也沒那麼森嚴。”佩妮姝點頭回應。

布林菲妲立刻拿出個人終端，對照著阿耳戈傳來的偵察地圖，仔細核對了圍牆的位置、厚度和周邊環境，確認無誤後，向霍克鄭重地點了點頭。

“動手。”霍克沉聲下令。

獵頭兔們立刻從車廂裡取出定向爆破索，快速上前貼在圍牆上。這圍牆看著又高又厚，實則為了節省材料，牆體內部中空，厚度遠不如表麵看著紮實。這種定向爆破索威力集中，且噪音極小，正好適合這種隱蔽行動。

“用這東西，不會把近衛兵引來嗎？”佩妮姝看著黑色的爆破索，臉上滿是擔憂。

霍克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放心，這爆破索看著嚇人，實則聲音很小，類似悶雷，隻要不是離得太近，根本聽不到，風雪聲足以掩蓋這點動靜。”

說話間，布林菲妲她們已經熟練地安裝好爆破索，仔細檢查了引線和固定裝置，確認無誤後迅速退到安全區域，按下了爆破按鈕。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能量集中在牆體一點，被爆破的牆麵應聲向內倒塌，露出一個剛好能容人通過的缺口，沒有飛濺的碎石，也沒有刺耳的巨響，一切都悄無聲息。

說時遲那時快，布林菲妲第一個舉著加裝了消聲器的衝鋒槍沖了進去，快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壓低聲音喊道：“安全！”

霍克等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沿著牆根快速向莫爾德的寢宮前進。這次行動主打隱蔽，而非正麵衝突，所以眾人攜帶的都是衝鋒槍，主打短時投射大量火力，且全部加裝了消聲器，盡量避免發出聲響。

“守衛果然鬆懈，是覺得在帝國境內，沒人敢對皇帝不利嗎？”一名虎人傭兵低聲嘀咕。

一路上竟沒看到半個人影，沒有巡邏的衛兵，也沒有值守的侍從，霍克他們如入無人之境，徑直朝著寢宮方向前進。就連亞人們那遠超常人的靈敏聽覺，也沒捕捉到半點有人活動的跡象，整座宮殿寂靜得彷彿早已荒廢。

“宮內的人被解僱大半，也是原因之一。”佩妮姝輕聲解釋，“早就聽說宮內財政緊張，或許雷奧尼是藉著這次瘟疫，趁機解僱了大量僕役，好縮減開支。”

“這……可能嗎？”一名狼人傭兵有些難以置信。

“不排除這種可能。”霍克邊走邊分析，“莫爾德還在位時，就已經加過一次稅，可財政收入依舊沒有明顯提升。既然無法增加收入，那就隻能節衣縮食，削減開支了，這些無關緊要的僕役，自然是首當其衝。”

“情況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佩妮姝喃喃自語。

“噓！”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布林菲妲突然抬手打出噤聲的手勢，身體迅速貼緊牆角，眼神銳利地朝著前方望去。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武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遠處的迴廊盡頭，似乎有微弱的影子晃動，還隱約傳來極輕的對話聲。

“兩名近衛兵，距離30米。”布林菲妲盯著前方，聲音壓得極低，“皇帝的寢宮還有多遠？”

“寢宮就在他們身後那道門裏。”佩妮姝的回答讓布林菲妲有些意外，沒想到皇帝寢宮的警備會鬆懈到這種地步——若不是佩妮姝提前確認，光看這冷清的架勢，差點以為找錯了地方。

“怎麼辦？”一名獵頭兔低聲問道，“這一段迴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遮蔽，想不被發現走過去根本不可能。”

“假扮清道夫矇混過去？”另一名虎人傭兵提議。

“不行。”佩妮姝立刻否決，“清道夫的體格和氣質跟我們不一樣，而且他們從來不會靠近皇帝寢宮，一開口就會露餡。”

“那沒辦法了，隻能動手。”霍克當機立斷。

布林菲妲立刻把衝鋒槍背到身後，拔出腿上的手槍，快速裝上消聲器，雙手持槍，對準迴廊盡頭的兩名近衛兵。隻聽“噗噗”幾聲悶響，子彈精準命中兩人的胸口，近衛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地。風雪呼嘯，完全掩蓋了這微弱的聲響，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殺人……就這麼簡單？”佩妮姝看著倒地的衛兵，臉色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的殺戮。

布林菲妲收回手槍，語氣冰冷：“一根竹籤、一把匕首，能取人性命的東西有很多，未必隻有刀劍纔算武器。關鍵不是用什麼殺，而是動手前，有沒有做好被人殺的覺悟。”

“那你呢？你有嗎？”佩妮姝不甘心被反駁，咬著牙追問。

“我早就有了。”布林菲妲眼神平靜無波，“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若不是陳硯老闆，我早就死在伊塔黎卡的戰場上了。”

佩妮姝瞬間沉默，再也說不出話。布林菲妲沒再理會她，快步上前，摸了摸近衛兵的頸動脈，確認脈搏已經停止，才轉身舉槍，一腳推開寢宮的大門。

戰術手電的光柱在屋內快速掃視，她仔細檢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底、櫃子後、屏風兩側，生怕有人躲在暗處。另外4名獵頭兔也分散開來，形成警戒隊形，戰術目鏡上的熱源探測功能全開，沒有發現任何隱藏的生命體征，唯有床幔後傳來微弱的心跳反應。

“安全！”

“安全！”

直到獵頭兔們逐一確認完畢，霍克才帶著其他人走進寢宮——這是特種小隊的行動準則，先由精銳肅清隱患，避免非戰鬥人員或指揮層被流彈所傷，或是在混戰中礙手礙腳。

“床上有人，心跳很弱。”布林菲妲走到床邊，掀開厚重的床幔，“如果不是戰術目鏡偵測到生命體征，幾乎要以為這房間是空的。”

霍克湊上前一看，隻見莫爾德蜷縮在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嘴唇乾裂，顯然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他心裏暗叫慶幸，還好來得及時，再晚幾天，這老頭恐怕真要魂歸西天了。可即便現在救下來，他也不敢完全放心——外麵天寒地凍，大雪紛飛，還要乘坐運輸機飛越千裡返回伊塔黎卡，這把老骨頭能不能撐住，還是個未知數。

“快，搭把手，時間不多了！”霍克連忙招呼虎人和狼人傭兵。

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莫爾德從床上抬下來，放進早已準備好的保暖睡袋裏，外麵又裹了一層厚厚的絨毯，最後用皮帶扣把人固定在擔架上，防止移動中滑落。其他獵頭兔則趁機把兩名近衛兵的屍體拖進寢宮內部，避免過早被人發現，然後回到門口警戒，隻要準備工作完成，立刻就能按原路返回。

這時，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飛雪如同帷幕，連對麵屋子的燈光都看不清。布林菲妲抬頭望了一眼窗外，心裏泛起一絲擔憂：這種能見度，運輸機能不能安全降落？若是無法按時抵達，他們隻能改變計劃，先找地方藏匿，但莫爾德的身體狀況，恐怕撐不了多久。

“準備好了！”虎人傭兵低聲喊道。

“走！”布林菲妲當機立斷，率先朝著門口走去。

眾人抬著擔架，緊隨其後，沿著原路返回。來時的腳印早已被大雪覆蓋，雖然能很好地掩蓋行蹤，卻也容易讓人迷失方向。好在戰術目鏡早已記錄了行動路線，實時引導著布林菲妲前進，她絲毫不受積雪影響，腳步飛快，比來時更迅速地抵達了圍牆的爆破口。

依舊是獵頭兔率先探身出去，確認外麵沒有埋伏後，才讓其他人魚貫而出。

“快上車！”霍克催促道，“距離運輸機抵達隻剩三十分鐘，我們還要趕去東宮和加爾匯合，必須爭分奪秒！”

“我知道一條近路，跟我來！”佩妮姝已經氣喘籲籲，臉上滿是汗水。霍克讓她坐上馬車，自己身邊的位置，虎人和狼人則把擔架小心地放進車廂裡的棉布墊上，然後擼起袖子，推著馬車往前走——積雪已經沒過小腿肚，單靠一匹馬拉車，速度根本快起不來，隻能人力輔助。

馬車在雪地裡艱難前行，佩妮姝指路，眾人齊心協力，朝著東宮官邸的方向快速趕去。風雪依舊肆虐，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堅定，隻要和加爾匯合，救出塞莉婭，這次營救任務就成功了大半。

果然，有了虎人、狼人這些力大無窮的亞人助力，馬車在厚厚的積雪中如同利劍般飛奔起來。原本以為要花半個時辰的路程，隻用了十多分鐘，就順利抵達了塞莉婭的東宮官邸。

“我們不是要直接離開帝都嗎？為什麼要來殿下的寢宮？”佩妮姝看著熟悉的宮殿大門，滿臉疑惑。

“隻有這裏能讓運輸機降落。”霍克一邊跳下馬車，一邊解釋，“阿耳戈研判過，東宮的皇家園林地勢平坦，足夠三架運輸機同時起降。而且這裏的近衛兵早就撤了，暫時沒有被發現的風險——就是著陸引導必須做好，不然容易損傷機體，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剛踏入東宮園林，就看到加爾帶著一隊人等候在那裏，顯然已經先行一步完成了營救。

“情況怎麼樣？”霍克顧不上喘口氣，立刻上前詢問。

“人都齊了。”加爾指了指身後，“塞莉婭殿下已經安全救出，還有她的十多名近侍，非要跟著一起走——她們由漢密爾頓帶領，都在那邊候著。”

“這麼多？”霍克皺了皺眉，有些意外。

“沒辦法，塞莉婭這一走，她們留在帝都就是死路一條。”加爾攤了攤手，“雷奧尼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運輸機的貨艙有限，要是坐不下，隻能把馬放了。”霍克當機立斷。

“可惜了這幾匹好馬，但終究人命要緊。”加爾點頭認同。

霍克立刻讓人解開貨車上的馬匹，牽到遠處的樹林裏放生，再把空貨車推到預定的地點，車上需要帶走的物資全部卸下，就地堆放——這些東西留著也會暴露身份，不如隨飛機一起撤離，或乾脆銷毀。

眾人屏息靜氣地等待運輸機，四周隻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可沒過多久，總覺得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布林菲妲猛地豎起耳朵，臉色驟變，沉聲說道：“不好！聲音來自皇宮方向，我們的行動被發現了！”

“這麼快？不可能吧！”霍克有些難以置信，“我們的蹤跡都被雪覆蓋了，就算髮現莫爾德失蹤，也不該這麼快鎖定我們！”

“他們或許不是發現了我們，而是察覺到異常，來檢視塞莉婭的情況。”布林菲妲一邊快速檢查隨身武器，裝填手槍彈藥，一邊下令，“小隊進入警戒位置，一旦發現傳令騎兵或追兵，立刻消滅，絕不能讓他們靠近著陸點！”

其他人也立刻行動起來，原本安靜的園林瞬間變得忙碌，武器上膛的輕響、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加爾也握緊了腰間的長刀，對霍克說：“你帶著夥計們和漢密爾頓待在一起，守護好莫爾德陛下和塞莉婭殿下，必要時協助他們登機。我們來負責阻攔追兵！”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抬頭望向天空，眼睛一亮：“快去發訊號！運輸機來了！”

一名亞人傭兵立刻朝著預先停好的貨車跑去，沒過多久，車廂裡就燃起熊熊大火——這是預先準備好的可燃物，燃燒的車廂在漫天風雪中格外醒目，既是引導運輸機的信標，也能燒毀車上殘留的痕跡，抹去一切與未來商會相關的線索。

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如同驚雷般穿透風雪。運輸機在帝都上空緩緩減速，調整姿態，精準地朝著東宮園林的著陸點降下。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白色的旋風。

當傾轉旋翼機的艙門緩緩開啟，帝國的侍從們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鋼鐵造物能翱翔天際，更沒想過這樣的暴風雪天氣裡，它還能精準降落——就算是飛龍，也做不到這般神奇。

“還愣著幹嘛？快上來！”萊卡的聲音從機艙裡傳來，她頂著引擎的轟鳴，朝著眾人揮手。

漢密爾頓這纔回過神來，連忙帶著侍女們扶著塞莉婭、跟著抬擔架的夥計們衝進機艙。緊接著，發電裝置、通訊器材、武器箱也被陸續運上飛機，一樣物資都沒落下。

“布林菲妲！撤！”萊卡再次喊道，同時舉起衝鋒槍，對準遠處逼近的光點。

布林菲妲點了點頭，和隊友一起快速後退，交替掩護著登上飛機。遠處的禁衛軍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馬兒的顏色，但他們終究來晚了一步。

就在最後一人踏入機艙的瞬間，運輸機離開地麵，徐徐升空，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麵顫抖。等禁衛軍們進入官邸大門時，連運輸機的影子都沒見著，隻聽見引擎的轟鳴漸漸遠去，最終被風雪徹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