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69章

閑來無事的澤拉，正歪坐在分店二樓的軟椅上，聽得津津有味。布林菲妲坐在對麵，一邊給她續上溫熱的花茶，一邊娓娓講述起當初剛來帝都開設分店的種種小故事——尤其是和貧民窟那些角頭們的你來我往，簡直比說書先生講的傳奇還要刺激。

“剛開始我們來帝都開分店，因為賣的都是稀罕商品，那些角頭們看著就眼紅，雖然霍克店長到處去拜過碼頭，大部分的角頭也按規矩辦事，可還有三個幫派想要染指我們的生意，還放話說如果我們不答應，就讓我們的店開不下去。”布林菲妲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幾分回味，“雖然我們也有傭兵駐紮，但對方仗著人多勢眾，所以完全不把加爾他們放在眼裏，於是霍克店長就向老闆請示，最終老闆就派了萊卡和其他姐妹過來。”

“也就是哪個所謂的特種小隊是吧？”澤拉的眼睛閃亮亮的，就像純真的孩童聽老人講故事一樣，這誰看得出她還是戰爭之神的使徒來著？

布林菲妲也被澤拉的樣子所迷惑，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老闆決定對其中勢力最大的黑爪幫動手，殺雞儆猴、以儆效尤。我也參加了那次戰鬥，隻一晚上，不僅百十號人的大本營被我們端了，就連其他幾個幫派對我們的態度也變了，變得更好說話。”

“噗~”澤拉忍不住笑噴出來：“這些潑皮無賴就是這樣，隻會欺軟怕硬，你的拳頭招呼上去，他們立馬乖的像小貓一樣。”

澤拉對陳硯和他身邊人的境遇感到有趣，比起她這幾個月追查線索的枯燥日子，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交鋒實在豐富太多，既有驚險的對峙，又有不動聲色的化解，比找人尋物有意思多了。

就在這時，一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門閂響動。澤拉和布林菲妲對視一眼，剛才的輕鬆氛圍瞬間散去，兩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與此同時，霍克懷著滿心疑惑來到一樓——這個時辰本該是萬籟俱寂，怎麼會有人敲門？他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加爾已經站在大門後，手搭在門閂上，正透過門上的暗窗向外張望，語氣平淡地回應道：“這個時間，本店不營業，請回吧。”

暗窗外站著的是個中等身材的女性，裹著厚重的黑色鬥篷，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頜線和緊抿的嘴唇。加爾的應對本無可厚非，可對方聽到他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店裏會是虎人來應門，語氣瞬間變得急切起來，隔著門板連忙問道：“霍克店長在嗎？麻煩跟他說，佩妮姝有急事求見。”

霍克一聽“佩妮姝”三個字，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對加爾說：“開門，讓她進來。”

佩妮姝是塞莉婭的貼身侍女，上次來分店時，加爾還在伊塔黎卡隔離觀察，不認識她也正常。

雖說得了霍克的允許，加爾開門時依舊十分警惕。他緩緩拉開門閂，隻開了一條縫，確認對方隻有一人後，才側身讓佩妮姝進來。佩妮姝剛踏進店裏，加爾就立刻關上大門，重新插好門閂，又轉身透過暗窗向街道兩側東看看、西望望，直到確認沒有可疑的尾巴跟著，才徹底放下心來。

“你怎麼來了？”霍克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不是說好暫時不要聯絡，等我們的訊息嗎？”他擔心的不是己方據點暴露，而是佩妮姝的安全——現在雷奧尼掌權，手下的“清道夫”四處搜捕忠於塞莉婭和莫爾德的人，佩妮姝的全家就因此遇害，隻因塞莉婭的力保，佩妮姝才躲過一劫，如今塞莉婭身染重病，一旦佩妮姝被“清道夫”發現，絕對是凶多吉少，就算是塞莉婭想保也保不住她。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會冒險來求助……”佩妮姝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憔悴不堪的臉，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開口就忍不住聲淚俱下，“塞莉婭殿下的寢宮現在亂成一團！宮裏的侍從要麼病了，要麼死了，活著的人都怕染上瘟疫，全都偷偷逃走。就連雷奧尼派來看守的近衛兵，也因為害怕被傳染撤走了，更別說雜役和廚子了。現在連給殿下送糧食的人都沒有，就算有你們送來的特效藥能救命，遲早也會被餓死！現在隻有你們能救殿下了！”

霍克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吃驚。就算塞莉婭被軟禁，可她終究還是帝國皇族，雷奧尼怎麼敢做得這麼絕，連基本的飲食都不保障？而且塞莉婭並沒有公開宣稱要與他爭奪皇位，他這麼做，就不怕落下苛待手足同胞的惡名嗎？

“忙我們一定會幫，你先別急。”霍克安撫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現在的重點是，雷奧尼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是故意這麼做，想餓死塞莉婭殿下，還是說皇宮裏的瘟疫也失控了，他自顧不暇，顧不上殿下了？”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佩妮姝抹了把眼淚，努力平復情緒，回憶道，“我隻看到皇宮裏的近衛兵越來越少，每天都有不少人倒下，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數。幾乎每天都有拉屍體的馬車從皇宮裏出去，那些大臣和清道夫倒是都穿著防護服，看著好像還能維持國家運轉，但我看他們也是自顧不暇，根本沒人管殿下的死活。”

霍克點了點頭，心裏大概有了數。他連忙對旁邊的夥計吩咐道：“去拿些應急糧食和罐頭過來。”隨後又轉向佩妮姝，叮囑道：“這些都是用熱水泡發就能吃的食品，你先拿回去，讓殿下和寢宮裏還能動的人先撐幾天。另外，你讓寢宮裏還沒染病的侍從都暫時回家，避免交叉感染。最重要的是，要先辦法弄清楚皇帝陛下莫爾德的情況——如果隻是把塞莉婭殿下救出來，我們缺乏扶持她的正當性，必須連莫爾德陛下也一併救出，扶持塞莉婭殿下才能名正言順。”

“我明白了！”佩妮姝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裏重新燃起希望。

她接過夥計遞來的食品，正想轉身離開，霍克卻突然叫住她：“等一會兒。”

“還有什麼事嗎？”佩妮姝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

霍克從櫃枱下方拖出一個箱子，開啟後裏麵是和清道夫同款的防護服、護目鏡和口罩。他把這全套裝備遞給佩妮姝，解釋道：“現在皇宮裏隻有雷奧尼的近臣和清道夫纔有防護服可穿，你穿著這個，在外人看來就和他們沒什麼兩樣，權威性也不容置疑。”

佩妮姝眼前一亮，連忙接過防護服，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有道理！戴著口罩和護目鏡，別人也看不清我的臉，那些近衛兵就算看到，也不敢要求近臣或清道夫摘下口罩辨認，這樣我進出皇宮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沒錯，現在宮內混亂，戒備肯定不會那麼森嚴，有了這些，你行動起來會方便很多。”霍克補充道。

佩妮姝緊緊抱著防護服和食品，再次向霍克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店長出手相助，我一定儘快查明陛下的情況，就請店長等著我的好訊息！”

霍克轉向加爾，吩咐道：“加爾，你用後院的馬車送佩妮姝回去。這裏距離皇宮寢宮還有些距離，她一個女人拿著這麼多東西，容易被人惦記上，不安全。”

“知道了。”加爾應了一聲，邁開大步向後院走去，“小姐，請隨我來。”

佩妮姝跟在加爾身後，路過霍克身邊時，又鄭重地說了一句“多謝”，隨後便跟著加爾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門後。沒過多久，後院傳來馬車駛離的聲響，佩妮姝的身影最終和馬車一起，融進了黎明前尚未散去的暮色之中。

二樓的澤拉將這一切聽在耳裡，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塞莉婭病危、皇宮瘟疫失控、莫爾德生死不明，帝都的水，看來比她想像中還要深。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意，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再枯燥了。

佩妮姝走後，店裏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霍克捂著額頭，仰頭對著天花板長嘆一聲，臉上滿是愁容，那副“這下麻煩大了”的模樣，和平時沉穩幹練的店長形象判若兩人。

“怎麼了？”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萬能的霍克店長，也會露出這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霍克循聲望去，隻見澤拉和布林菲妲正從樓梯轉角走來。澤拉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雙手抱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布林菲妲則神色嚴肅，顯然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聖下，您就別取笑我了。”霍克放下手，苦笑著搖頭，“現在咱們可真是遇上大麻煩了。”

“哦？什麼麻煩能難倒你？說來聽聽。”澤拉走到一樓大廳的桌邊坐下，示意霍克也坐。

“塞莉婭公主現在麵臨生死存亡危機，這算不算麻煩？”霍克也不繞彎子，把剛才從佩妮姝那裏得知的情況——寢宮侍從死的死、逃的逃，近衛兵撤走，連飲食都無法保障——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見多識廣的澤拉卻不以為意，輕輕擺了擺手：“這也可以理解。大難當頭，人都是自私的，那些臣子自然會優先保證雷奧尼和自己的生存，放棄一個被軟禁的公主，也不算奇怪。”

“可這樣一來，我們就徹底被動了。”霍克再次扶著額頭，語氣滿是焦慮，“老闆那邊受限於奧萊克領主，沒有領主的明確許可，他沒法擅自作出扶持正統帝國政府的決斷。計劃實施不了，我們能乾預帝都局勢的手段就非常有限。可要是我們坐視不管，塞莉婭這條線極有可能徹底斷掉，到時候伊塔黎卡就要獨自麵對帝國軍的正麵壓力，為了自保，說不定又要動用無人兵器，這就陷入惡性迴圈了。”

說到這裏，澤拉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她瞬間明白過來霍克的焦慮——事情要是真發展到那一步，作為秩序守護者的她，終究還是得出麵乾預。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主動出擊，掌握主動權。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自己動手。”澤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語氣篤定，“直接把莫爾德和塞莉婭從皇宮裏救出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奧萊克就算想反對，也不得不作出決斷。”

“可是這樣一來，老闆就太難做了。”霍克有些猶豫，“他夾在我們和奧萊克領主之間，兩邊都不好交代。”

“怕什麼？”澤拉滿不在乎地挑眉，“大不了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說我為了追查無人兵器和失蹤研究員的下落，非要找到塞莉婭不可——誰讓她當初敢欺騙神明使徒？這樣既說得通，也比一直被動等待強。”

一旁的布林菲妲看看澤拉，又看看霍克，忍不住開口：“可就憑我們分店這幾個人，真的能闖進皇宮救人嗎？皇宮再亂，也終究是帝國嚴防死守的重地。”

霍克低頭思索了片刻，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興奮：“能行！甚至不用向伊塔黎卡求助特種小隊。”

布林菲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暗自嘀咕——霍克受到老闆陳硯的影響越來越深了，遇到這種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不僅不慌，反而還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據佩妮姝所說，塞莉婭寢宮的守衛幾乎都撤走了。”霍克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一方麵是因為寢宮裏死人太多，沒人敢靠近；另一方麵，近衛兵自身患病的也不少，根本抽不出人手看守。這種情況下，要把塞莉婭公主‘偷’出來，難度並不大。”

“關鍵還是莫爾德皇帝那邊，對吧？”澤拉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

“沒錯。”霍克點頭，“但現在雷奧尼和他的近臣們自顧不暇，忙著應對瘟疫和穩定政權，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敢打被軟禁的莫爾德皇帝的主意——更何況皇帝寢宮和塞莉婭的住處距離很遠，防衛力量大概率會被抽調去保護雷奧尼，所以皇帝寢宮的守衛應該不會太嚴。”

“但這隻是你的估計，沒有實質性證據支撐。”布林菲妲提出了質疑。她接受過專業的戰鬥訓練，行動前向來講究嚴謹的情報支撐，絕不打無準備之仗。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詳細情報。”霍克早有打算，“我已經給了佩妮姝一套清道夫的防護服，讓她假借清道夫的名義，去皇帝寢宮執行偵察任務。等我們拿到寢宮的佈局、守衛人數、換班時間這些詳細情報，同樣可以利用防護服的稀缺性，偽裝成清道夫的人混入皇宮，把莫爾德皇帝也偷出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到時候我們再利用和城門守軍打通的口子，順利離開帝都，讓老闆派運輸機來接應我們。這樣一來，既救了莫爾德和塞莉婭，能繼續推進扶持正統的計劃，也能讓聖下有機會當麵質問塞莉婭，查清無人兵器和研究員的下落，可謂一舉兩得。”

“可是這樣太冒險了。”布林菲妲還是有些猶豫不決，“萬一佩妮姝偵察時暴露，或者我們混入皇宮時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機會往往伴隨著風險。”霍克語氣堅定，“老闆總說，前線指揮官要有靈機應變的能力，有些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來了。我認為現在就是我們一直在等的最佳時機——皇宮混亂、守衛鬆懈，再過段時間，等雷奧尼穩住局麵，再想救人就難如登天。”

“說得好。”澤拉立刻幫腔，拍了拍桌子站起身，“你們放心，這次行動我也會參加。就算真的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大不了，有我在，保管為你們殺出一條血路，沒人能攔得住。”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布林菲妲也再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也加入。希望行動的時候，一切都能順利。”

霍克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站起身：“好！那我們就先等佩妮姝的偵察情報，這段時間大家各自準備，檢查武器和物資，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