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68章

與萊卡分開後，澤拉坐上了未來商會帝都分店的馬車。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馬車上，她饒有興緻地向霍克和加爾打聽起自己離開伊塔黎卡後的種種。

大多時候都是兩人輪流應答——畢竟他們一個長期四處奔波，一個輾轉於運輸線，並非全程留在伊塔黎卡，也未必能觸及每一件事的核心，很多細節隻能含糊帶過。但即便如此，從霍克繪聲繪色描述的城市發展、鱗次櫛比的新建築、熱鬧的職員公寓，到加爾口中眾人齊心抵抗瘟疫的驚險，澤拉還是清晰感受到了陳硯為伊塔黎卡付出的心血。那個曾經在抗擊帝國入侵的戰爭裡，嶄露頭角的年輕人，如今已將一座平凡的城市打造成了充滿生機的城邦，並以全新的麵貌佇立在世人麵前。

澤拉靠著貨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斧槍的槍柄，心中竟生出幾分懷念——若不是身負戰神賦予的職責，要追查無人兵器的真相，她真想立刻轉身飛往伊塔黎卡，親身感受那些令人驚嘆的變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浮現出朦朧的影子，帝都高聳的城郭在夜色中逐漸清晰，厚重的城牆如蟄伏的巨獸，透著壓抑的氣息。霍克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謹慎：“聖下，前麵就是帝都城門了。煩請您在貨箱的空隙中稍等片刻，入城的事宜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言下之意，是讓她暫時躲起來。澤拉心裏清楚，若是再跟守城士兵發生糾纏，不僅城進不去，還會連累霍克等人在帝都的潛伏，到時候可沒法跟陳硯交代。她乾脆地應了一聲，彎腰鑽進了車廂內的貨箱之間。

加爾順手拉過黑布，將貨箱縫隙蓋得嚴嚴實實。裏麵空間不算寬敞，但堆放在一起的貨物形成了天然的隔斷，反而比外麵擋風，透著一絲暖意。澤拉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連日奔波的疲憊湧上心頭，差點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生怕聲音被外麵聽見，連忙抬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聆聽著車廂外霍克等人與守城士兵的對話。

馬車緩緩停在城門前，很快就傳來守城士兵熟稔的招呼聲：“霍克店長，你們可算回來了！兄弟們都快急死了。”

“怪我怪我。”霍克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隨口編了個藉口，“路上不小心拉了肚子，耽擱了點時間，讓你們久等了。”

“誒？”一個士兵的聲音帶著疑惑，“怎麼進出的人不一樣了？跟你一起出去的可不是這幾位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把澤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斧槍，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

“是不一樣了。”霍克的聲音依舊鎮定，輕易化解了危機，“我店裏的那些獵頭兔姑娘，跟著商隊回伊塔黎卡了，換了加爾他們來支援。都是老熟人了，你們也認識，沒什麼問題吧？”

“問題倒是沒有。”那士兵的聲音帶著幾分惋惜，“可你讓我們看這些大老爺們，還不如看那些兔子姑娘呢，那身材、那模樣……”

“就你話多！”士兵的話還沒說完，就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被打了一下。緊接著是下級軍官略帶嗬斥的聲音，算不上嚴厲，更像是小小的懲罰，“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看女人！還不趕緊把貨卸下來？你不想填飽肚子，別的兄弟還等著呢！”

被軍官這麼一喝，那士兵撒丫子就跑，很快就傳來他和同伴們抬貨箱的聲音——這是事先說好的交易，下級軍官給商會的貨物運輸開個口子，霍克則定期提供壓縮糧食和罐頭，既保障了軍官及其家人的生存，也讓分店的物資能暢行無阻，算得上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霍克店長，您這批貨物來得太及時了！”軍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感激，“家裏已經沒米下鍋了，再不來，老婆孩子都要餓肚子了。”

“是嗎？那真是難為你們了。”霍克笑著回應，隨後拿出一根黃燦燦的壓縮糧棒，“這是我們商會的獨家商品，壓縮糧食。你看，隻要掰下這麼一小塊，用開水泡發，就能供一家人吃上好幾天，味道香甜軟糯，再配上罐頭，絕對能滿足口腹之慾。”

“嗯嗯！我記下了，多謝店長！”軍官連連點頭，語氣愈發客氣。

“切記不要四處張揚。”霍克的語氣沉了沉，叮囑道，“現在帝都糧食奇缺，人心浮動，萬一被別人眼紅，對你我都沒好處。”

“那是當然！”軍官連忙保證，“我會親自交代下去，讓弟兄們和他們的家人都小心謹慎，絕不多嘴。”

“也不用那麼緊張，真要是被人發現了，你們就說是從商會花錢買的，別把我們私下的交易說出去就行。”霍克補充道，“後續真有麻煩，我自有辦法應付。”

“明白明白！”軍官的聲音帶著篤定，“這條運輸管道可是你我的命脈，我們絕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之後，軍官又壓低聲音，向車隊尾部的士兵問道：“東西都拿到了嗎？”

“拿到了，都在這呢！”幾個士兵拍了拍身邊的木箱，壓低聲音回應。

“好！先找地方藏起來，等一會兒再分。”看著士兵們嘿咻嘿咻地把裝著物資的木箱抬走，軍官這才徹底安下心來，對著霍克拱了拱手，“那就不耽誤店長趕路了，城裏不太平，還請路上小心。”

“下次還要勞煩各位關照，我們先走一步。”霍克客氣地回應。

很快，軍官就指揮士兵搬開路障。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城內的石板路，朝著帝都深處駛去。澤拉透過黑布的縫隙，看著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一次，她總算順利進入了這座充滿陰謀與危機的帝都。

轉過街角，徹底避開城門士兵的視線後，霍克才對著後艙喊道：“聖下，可以出來了。”

“呼啊~”澤拉掀開蓋在身上的黑布，像憋壞了似的長舒一口氣，彎腰鑽出貨箱之間。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頭髮有些淩亂，卻絲毫不減英氣。霍克連忙回頭致歉：“真對不起，讓聖下受委屈了。”

“這又不是你的錯。”澤拉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都怪那些軍官和士兵太死板，死活不讓本座進城。”話剛說完，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剛才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挑眉看向霍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堂堂的未來商會，竟然在帝國帝都做走私生意。”

霍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連忙解釋：“聖下說笑了。一開始我們也是按規矩經營，但後來交通中斷、瘟疫肆虐，正規渠道根本無法進貨，我們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而且我們絕非以牟取暴利為目標，反而經常用物資救濟帝都的底層人士，這些不光彩的手段，實在是形勢所迫。”

“好啦好啦，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還認真起來了。”澤拉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些，“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些神明使徒，反倒成了麵對百姓疾苦袖手旁觀的人了。”

“不敢，小人絕無此意。”霍克神色平靜，絲毫沒有慌亂，反而透著一種成竹在胸的沉穩。澤拉心裏有些詫異——陳硯身邊的人似乎都不太怕自己，有時甚至能在言語上佔據主動。她不由得一臉不高興地嘟起了嘴，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加爾坐在車夫位上，瞥見澤拉這副模樣，忍不住咧嘴大笑起來，隨後伸手指著前方：“看啊，聖下，我們的分店到了。”

澤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街角處坐落著一間不算起眼的鋪麵，門楣上掛著一塊低調的木牌，上麵刻著“未來商會”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裝飾，和周圍的店鋪混在一起，毫不起眼。她坦言道：“看上去挺普通嘛，和伊塔黎卡的總店差遠了。”

霍克再次苦笑：“這裏是帝國的首都，可不是伊塔黎卡。總店那邊想拆就拆、想蓋就蓋，沒人敢阻攔，但在這裏，光是租下這間店麵就費了不少周折，更別說大興土木了。”

“哦。”澤拉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又補了句更氣人的話，“可我總覺得，要是陳硯在這，估計也能說拆就拆、說蓋就蓋，他就是有這個本事。”

霍克瞬間無言以對——依他對陳硯的瞭解，還真有這種可能。加爾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我也覺得老闆這人無所不能，說不定真能把帝都上下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還做不到老闆那種境界，看來還要勤加修行才行。”霍克語氣誠懇，心裏對陳硯更多了幾分敬佩。

馬車停在店鋪門口，霍克領著澤拉先一步進店，加爾則牽著馬車去後院卸貨。留守分店的布林菲妲聽到動靜迎了出來，一看見澤拉，連忙躬身行禮：“不知聖下駕到，有失遠迎，還請聖下恕罪……”

“好啦好啦，又不是第一次見麵，別那麼生分。”布林菲妲的客套話還沒說完，就被澤拉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

“多謝聖下還記得我。”布林菲妲低頭致謝，隨即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敢問聖下，此次前來帝都，所為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借住一段時間。”澤拉隨意地打量著店內的陳設，“現在城門緊閉，我在帝都又沒幾個認識的人，想來想去，也就你們這兒能落腳，所以就來叨擾了。”

“能為聖下提供食宿，是小店的榮幸，聖下不必客氣。”布林菲妲連忙說道。

“你們要是算小店，那天底下恐怕就沒人敢自稱大店了。”澤拉調侃了一句，話鋒一轉，看向布林菲妲，“對了，你和萊卡一樣，也是那個什麼特種小隊的成員？”

“您已經見過萊卡姐了？”布林菲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頭確認，“是的，萊卡姐是特種小隊的隊長，也是第一批成員。我和另外三位姐妹算是第二批，以後還會有第三批、第四批。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為陳硯老闆付出的。”

澤拉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讚許：“陳硯這掌握人心的能力，不比那些帝王差多少。哪天他要是突然自立為王，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聽到這話，布林菲妲瞬間喜上眉梢，語氣裡滿是期待：“若是那樣就最好了！我們獵頭兔一族，更願意生活在陳硯大人的統治之下。在他那裏，沒有種族歧視，沒有偏見，我們也再也不用擔心繁衍後代的問題了。”

“隻怕陳硯沒那個意思。”澤拉潑了盆冷水，語氣篤定，“畢竟治理一個國家，可比經營一家商會麻煩多了，他那種怕麻煩的性子，未必願意攬這個擔子。”

這話倒是說到了布林菲妲和隨後走進來的霍克心坎裡——他們都太瞭解陳硯了，確實是個怕麻煩的人。兩人臉上的期待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其實現在的生活，已經讓他們十分滿足了，若是能再協助陳硯壓製住帝國的侵略野心，讓伊塔黎卡和周邊的亞人族群都能安穩度日，那就再好不過了。

就在這時，店門突然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節奏急促，打破了店內的寧靜。眾人瞬間收起臉上的輕鬆，露出警惕的神情——這個時辰，按理說是不會有訪客的。

霍克一馬當先，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都別緊張，我先去看看。”說完，他快步朝著一樓樓梯走去。

看著霍克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澤拉才壓低聲音問道：“這天都快亮了，會是誰來呢？”

布林菲妲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不知道。一般這個時候會來的，都是貧民窟的幾個角頭，他們會來拿救濟的物資。但剛才的腳步聲聽起來又不太像，那些角頭身形高大，體態臃腫，腳步聲更沉重雜亂些。”

“喔~”澤拉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緻，把淩晨訪客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湊到布林菲妲身邊，語氣好奇，“看來你們跟貧民窟的角頭們也有不少故事啊，快說來聽聽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