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58章

霍克將幾位下級軍官請進店內，夥計們早已泡好熱茶，裊裊茶香在空氣中瀰漫，卻絲毫驅散不了軍官們臉上的愁雲。店鋪一樓的會客區擺放著幾張木質桌椅，牆上掛著幾幅無關緊要的風景畫作，看起來與普通的商鋪別無二致，誰也想不到這裏會是潛伏的據點。

待軍官們落座，霍克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幾位今日專程而來，想必是家中有人染病了吧？”

話音剛落，為首的中尉就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可不是嘛！我們幾個都在城門執勤，天天守著那些災民，生怕瘟疫傳到城裏，結果轉頭就收到家裏的訊息——父母妻兒都病倒了，上吐下瀉，燒得迷迷糊糊。現在隻能讓親戚幫忙照料著，他們年輕時經歷過一次瘟疫，知道怎麼隔離、怎麼清潔，可沒有治療的藥物，光靠身體硬扛，醫生說……說恐怕活不過明晚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其他幾位軍官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絕望與焦慮。

霍克見狀，不再繞彎子，乾脆利落地說道：“人命關天，我也就不瞞著各位了——治療瘟疫的葯，我這裏是有的。”

“真的？！”幾位軍官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睛裏瞬間燃起希望的光芒，之前的頹廢一掃而空，急切地盯著霍克，彷彿他手裏握著救命的稻草。

“各位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霍克抬手示意他們冷靜，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葯確實有，但數量不多，而且這東西在現在的時局下，有多貴重，我想各位心裏都清楚。”

軍官們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麵麵相覷後，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為難。為首的中隊長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霍克店長，這葯多少錢一份？隻要能救家人，我們就算傾家蕩產也願意。”

“錢？”霍克笑了笑，擺了擺手，“錢在現在這種時候，反倒沒那麼重要了。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想請各位幫個忙，若是你們答應，葯我免費送你們，還附贈和我身上一樣的防護服、口罩，保證你們執勤時不會被感染。”

幾位軍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猶豫。其中一位年輕些的軍官忍不住問道：“什麼條件？不會是讓我們幹掉腦袋的事吧？我們就是普通的守城軍官，沒那麼大本事啊。”

“放心，怎麼會讓哥幾個去玩命呢？”霍克語氣輕鬆，卻字字句句都戳中軍官們的軟肋，“我隻是希望，以後各位在看守城門的時候，能給我開個小小的口子，讓我運些糧食、飲用水之類的物資進來。你們想想，這瘟疫什麼時候能過去，誰也說不準，可城裏的糧食儲備撐不了多久了——軍營有軍方供應，你們或許不愁吃喝，但你們的家人呢？她們就算吃了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轉頭又要餓肚子，這不是白白遭罪嘛。”

霍克說得繪聲繪色，將家人挨餓的慘狀描摹得淋漓盡致，幾位軍官臉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色——他們守在城門，自然知道城裏的物資有多緊張，百姓們早已開始搶購糧食，價格飛漲，再這麼下去，真要鬧飢荒了。

“這點事！我們能辦到！”為首的中尉一拍桌子，眼神堅定，“隻要霍克店長能給我們的家人留一口吃的，再給我們葯救她們的命，開城門運物資這點小事，我們幫定了！以後你那邊有物資要進城，提前跟我們打個招呼，我們給你安排在換崗的空檔，保證沒人發現！”

其他幾位軍官也紛紛附和：“沒錯！這點小事我們還是能辦到的”“弟兄們也是要養家餬口的，隻要不虧待他們，誰也不會說出去。”

霍克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前傾身子，向幾位軍官伸出了手：“好！一言為定！有我一口飯吃，就絕不會虧待各位，你們的家人，我一定儘力保全！”

幾位軍官連忙伸出手，牢牢握在一起，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彼此的承諾，一場以葯為籌碼的簡單結盟儀式，就在這間小小的商鋪裡達成了。

“諸位稍等，我去給你們取葯和防護用具。”霍克起身走進裏間，很快就提著一個航空箱走了出來。他開啟箱子，從裏麵取出足夠人數的特效藥，還有配套的防護服、口罩和護目鏡，一一分發給幾位軍官，反覆叮囑道：“這葯一天三次，一次一份，要是覺得藥丸難以吞嚥，就用溫水吞服，千萬不能多吃，一定要按用量用法來，才能保證療效。防護服穿的時候注意密封好，口罩要勤更換，執勤回來記得消毒。”

“明白！明白！”軍官們小心翼翼地接過葯和防護用具，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揣進懷裏，對著霍克千恩萬謝：“多謝店長救命之恩！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們先回去給家人送葯，改日一定再來道謝！”說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分店，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解決了下級軍官的求助，也打通了進出帝都的物資通道，霍克鬆了口氣。他把店麵交給夥計打理，反覆叮囑他們“有人問起就說隻是普通送貨”，自己則轉身走上了二樓——是時候和那位自稱塞莉婭侍女的人，好好談一談了。

二樓的一間客房裏，侍女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萊卡和布林菲妲守在房間兩側，眼神警惕地盯著她。這間客房是分店用來招待貴客的，裏麵隻擺放著一張沙發、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沒有任何與伊塔黎卡相關的物件，連牆上的裝飾都是帝國產的印花掛毯，儘可能減少其他地方來的特徵。而分店的核心裝置、武器和情報資料，都被妥善存放在三樓的隱秘隔間裏，隻有核心成員才能進入。

見到霍克進來，侍女立刻停下腳步，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急切又帶著哀求：“霍克店長！求求你們幫幫忙！我的主人已經病了兩天了，高燒不退，還不停嘔吐，再拖下去真的就來不及了！”

霍克抬手示意她冷靜，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嚴肅地說道：“姑娘，我們也很想幫你，但你得明白，這事兒不是簡單的救個人那麼容易——我們救了塞莉婭殿下，符不符合規矩？誰能保證，我們救了她之後，不會被掌權者追究責任？這件事情，我必須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侍女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她當然知道霍克指的是什麼。當初門橋車隊能順利進入帝國，靠的是塞莉婭公主的聲望、國家代表的身份，還有皇室公主的正統地位。可現在的塞莉婭，雖然名義上還是帝國公主，實權卻早已被雷奧尼剝奪，隻剩下一個虛名，連自由都受到限製，根本沒有能力庇護任何人。

霍克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侍女，“我這分店裏還有好幾十號人，都是跟著我混飯吃的弟兄，我不能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就讓大家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你得告訴我，我們救了塞莉婭殿下，能得到什麼？又要承擔多大的風險？”

聽到霍克的話，侍女臉上的哀求瞬間僵住，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怎麼會呢？你們是救公主啊！又不是害她，怎麼會有人要治你們的罪？”

霍克看著她裝傻的模樣，乾脆不再繞彎，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挑明：“放在以前，莫爾德皇帝陛下還在的時候，我信你這番話。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掌權的是雷奧尼殿下，我們救了塞莉婭，他會不會降罪，誰也說不準。”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你該清楚，帝國的繼承人之爭還沒結束——卡西烏斯殿下失勢後，塞莉婭公主便是唯一能和雷奧尼競爭正統地位的人。這點，還用我多解釋嗎？”

侍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想掙紮：“可……可他們是兄妹啊！雷奧尼殿下怎麼會害自己的妹妹！”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快說服不了自己。

“兄妹？”霍克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卡西烏斯殿下不也是他的親兄弟嗎？現在卻背負著叛國罪名被通緝，生死未卜。而且你別忘了，雷奧尼早就把塞莉婭公主軟禁起來了——你剛纔不也說，塞莉婭的病是拜雷奧尼所賜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侍女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辯解，“我是說……是派去監視公主的士兵先染了病，然後把瘟疫傳到宮裏，才導致公主被感染的！不是雷奧尼殿下故意的！”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模樣梨花帶雨，試圖用委屈博取同情。

可霍克的眼神依舊冰冷，絲毫沒有動容：“無論是預謀還是巧合，雷奧尼根本沒管你們，這就是事實。不然為什麼要你一個貼身侍女跑出來求葯？而不是宦官、權臣，甚至禁衛軍？如果他真的在乎塞莉婭，會讓你冒著風險，跑到瘟疫肆虐的市街，找我們一介外人來幫忙嗎？”

“那是……那是……”霍克的一連串追問，像重鎚一樣砸在侍女心上，讓她啞口無言，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隻能徒勞地攥著衣角，眼淚掉得更凶。

就在侍女還在絞盡腦汁想如何說服霍克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夥計臉色煞白地跑上二樓，衝到霍克身邊，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

“什麼？帝權擁護委員？”霍克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誰都沒見過，向來沉著冷靜的霍克，竟然會因為一個名字而失態，甚至說漏了嘴。他很快反應過來，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對萊卡和布林菲妲沉聲道：“是雷奧尼的忠實擁躉來了，你們留在這別亂跑，我下去看看情況。”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下樓，腳步卻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萊卡是臨時從伊塔黎卡抽調來帝都支援的，專攻戰鬥的她對帝國的官職體係並不熟悉，見狀不由得看向布林菲妲，眼中滿是疑惑。布林菲妲一邊握緊腰間的配槍，一邊湊近萊卡，壓低聲音解釋：“帝權擁護委員是雷奧尼麾下的一群熱血青年組成的正式組織，他們還有個更讓人膽寒的名字——‘清道夫’。”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這群人專門負責抹殺忠於前皇帝莫爾德的臣子及其家族。說著，布林菲妲豎起耳朵，緊緊盯著樓梯口，指尖扣在扳機上，隻要樓下傳來任何異動，她都會立即下樓支援霍克。

坐在一旁的侍女早已停止了哭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裡滿是譏諷：“我勸你們還是別輕舉妄動。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為了向雷奧尼獻媚，他們連老人嬰兒都能下得去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怎麼？你跟他們很熟？”萊卡順嘴問了一句，本沒指望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卻不料侍女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眼神裡迸發出刻骨的憎恨，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鬼纔要和他們熟！我的父母、我的親族，全都是被他們殺死！如果不是塞莉婭殿下拚盡全力向雷奧尼求情，我早就成了他們刀下的亡魂！”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可見心中的仇恨有多深。

萊卡和布林菲妲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眼下局麵的一絲突破——侍女的仇恨，正是可以拉攏她的關鍵。萊卡向前探了探身，語氣平靜卻帶著誘惑：“既然你這麼恨他們，要不要和我們做一筆交易？”

“交易？什麼交易？”侍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又帶著幾分期待，緊緊盯著萊卡。

“我們可以幫你——救下被關押的莫爾德前皇帝，治好塞莉婭公主的病，甚至幫你們光復帝國的合法政府。”萊卡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堅定，“最好的結果，是讓塞莉婭公主上位，成為帝國的女皇。到時候，清道夫的人，還有雷奧尼，都要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的大仇，自然就有機會報了。”

侍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微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身體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問道：“你們……你們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種事，不是應該越隱秘越好嗎？”

“因為我們的老闆，陳硯大人，不喜歡戰爭。”萊卡的語氣柔和了些，眼神裏帶著對陳硯的敬重，“他希望伊塔黎卡和帝國能和平共處，而塞莉婭公主是唯一一位體恤百姓疾苦、願意和我們談和的皇族。扶持她上位，既能結束戰爭，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也能幫你報仇——這對我們來說，是雙贏。”

侍女沉默了幾秒，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她猛地站起身，對著萊卡和布林菲妲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隻要能扶持塞莉婭殿下上位，隻要能殺了那些清道夫，為我的家人報仇，就算讓我獻上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你們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霍克和陌生人的對話聲，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語氣似乎還算平靜。萊卡拍了拍侍女的肩膀，沉聲道：“現在先別急，等霍克回來再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拯救塞莉婭公主，相信樓下那些‘清道夫’，會給我們帶來答案的。”

侍女用力點頭，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復仇的火焰，也是對未來的希望。二樓的房間裏，原本凝重的氣氛悄然改變，一場關乎帝國未來的聯盟，正在悄然形成。而樓下的霍克，還在與清道夫的人周旋，這場危機，才剛剛開始。